《叶落无声》张帘

58、第58章 本来他不至

　　本来他不至于才上了一节课就把水喝光的，他的水杯空了，还要拜庞旭这个水桶所赐。
　　庞旭垂头想了一下，道：“我想起来了，咱们一餐旁边有一排水龙头，那里的水都是锅炉房大爷烧的热水，平时只有食堂员工才喝，我去接。”
　　叶星听到距离有些远，决定不能让庞旭一个人跑一趟，于是道：“我跟你一起。”
　　为了不白跑一趟，叶星还拿了其他几个同学的杯子，准备一起打上水。
　　谁知，两人刚往下走一层楼，庞旭就开始捂着肚子交换了。
　　叶星转头看向他道：“怎么了？肚子疼？”
　　庞旭脸色泛白，咬着牙道：“对，我就说今早吃的手抓饼味道不对，果然……中招了……”
　　叶星连忙把他手上的被子接过来，道：“我去给你接水，你快去洗手间吧。”
　　庞旭眼看自己确实去不了了，只好咬着牙点点头，道：“好吧。”
　　话刚说完，他就耸着肩膀夹着腿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虽然面前是自己兄弟在受罪，但是叶星看着他那个滑稽的样子，仍然忍不住想笑。
　　他摇摇头，抱着一堆瓶子离开。
　　因为是上课时间，食堂周围没人，他一眼就看到了食堂大楼后面破落的小房子。
　　那间房子跟J大整体庄严肃穆的风格看起来格格不入，它就像一个所谓的“钉子户”，周围的房子都被移平重建，脱胎重生，只有它，固执着不管时间流逝，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这就是所谓的锅炉房了。
　　锅炉房旁边就是水管。
　　叶星抱紧杯子走到水管前，把所有水杯叮呤咣啷地一放，就准备开始装水。
　　“没水。”
　　他的手还没碰到水龙头，就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叶星闻声望去，就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老人，皮肤黝黑，脸上皱纹交错，一眼看去，就知道他是一个常年风吹日晒的人。
　　他应该就是锅炉房大爷。
　　上身穿着白色汗衫，外套一个满是汗渍的白色衬衣，仔细一看，他的皮肤就像是皮革一般。
　　“啊？这是为什么？”叶星转身问道。
　　他这一转身，大爷才能看清楚他长什么样。
　　大爷打量了他一下，随即笑道：“我刚刚有事出去了，现在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烧水。”
　　叶星闻言，顿时苦恼起来：“怎么会这么巧……”
　　大爷的脸上露出了似乎不属于这张饱经风霜的脸的玩味。
　　“怎么大老远跑来这里打水？”
　　叶星解释道：“教学楼里的饮水机系统出了故障，我们喝不上水，只能到这里打水了。”
　　大爷心下了然，伸手道：“那把水杯给我吧？”
　　叶星奇怪道：“不是没来得及烧水吗？”
　　大爷以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道：“又不是只有锅炉设备可以存水，我也有水啊，救救急怎么不行？”
　　叶星欣然道：“如果不妨碍您用水的话，那就麻烦您了。”
　　大爷不在意道：“水这种东西，放到炉子上烧不就行了？”
　　叶星于是放心的把水杯都递了过去。
　　大爷接过水杯，转身道：“锅炉里正在加水，你在进屋里帮我看着，满了就关上，我去里面给你倒水。”
　　叶星欣然同意，跟着大爷进了锅炉房。
　　整个锅炉房只有一扇窗子，但是长年累月在烟灰的熏染下，早就变了色，屋子里光线昏暗，充满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味，像是他小时候在老家的厨房里闻到过的灶下的味道。
　　他看着锅炉房大爷转身走到锅炉房的角落，这才发现这间杂乱脏污的屋子里竟还有一个小门。
　　他忍不住引颈看了一眼，顺着门看见了们那边的景色。
　　原来锅炉房后面竟然有一个院子，院子周围是几间上个世纪农村里常见的瓦房。
　　他看到院子的正中央停着两辆脚蹬三轮车，旁边的大槐树下席地坐着三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清洁工模样的大爷，看来都是在工作过程中停下来享受这片刻的闲暇。
　　几个老伙计看见锅炉房大爷回来了，热情地吆喝着打招呼。
　　锅炉房大爷看见了，笑着挥手让他们坐下，指了指另一只手上的一串杯子，示意自己有事。
　　“干什么去了啊老张，怎么现在才回来？”坐下树下的其中一个大爷说道。
　　原来锅炉房大爷姓张啊。
　　老张笑道：“解决了一桩心事。”
　　“哦，好啊好啊。”
　　叶星很是奇怪，这几个老人听见是“心事”，竟然都异口同声地不再提起了，仿佛是在照顾这个老张的感受。
　　看到这里，他开始专心照看面前的锅炉。
　　没一会儿，坐在树下的那群大爷看着休息时间够了，纷纷推着车离开了院子，走之前还在热闹地谈论。
　　“老张啊，真是可惜，命苦……”
　　“对啊，谁能想到呢。”
　　“所以说，都是命，谁还能逃得了呢。”
　　随着他们的离开，声音渐渐变低。
　　叶星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禁想到，这个锅炉房大爷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这群也饱经风霜的人唏嘘不已呢？
　　还没能深究，锅炉就已经亮了红灯，叶星赶紧停止加水，按下了烧水键。
　　渐渐地，应该是锅子被烧热的缘故，再加上这个房间建造不合理，气流停滞，整个锅炉房开始热了起来，那股灶台下的味道更加浓重了。
　　叶星忍不住伸出手掌在对着自己扇了扇，虽然这样做带来的气流很小，但聊胜于无。
　　他在这里待了几分钟就受不了了，但是，那个老张要一直待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了房间角落的那扇小门，企图看见老张的身影。
　　谁知，老张的身影没看见，却在门边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原来是个一岁左右的小孩子，只见那小娃娃穿着开裆裤，站在门边，只漏出了半张带着奶膘的小脸，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他。
　　叶星看到这么个可爱的小孩子，心顿时被融化了，矮下身子笑道：“你好啊。”
　　小孩子看着他笑了，登时欢天喜地的从门后窜了出来。
　　叶星看他横冲直撞地进来了，顿时慌了。
　　这屋子都是锅炉，一个不小心碰到了非得扒下一层皮不可，小孩子不通世事，万一一个磕着碰着都不是小事。
　　他立马上前抱住小孩，道：“小弟弟，这个地方可不能随便走哦。”
　　“怎么了？”
　　叶星闻声望去，原来是老张回来了。
　　他解释道：“我看到小孩进来，抱起来省的碰着。”
　　老张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道：“哎呀，都怪我都怪我。”
　　说着，他放下杯子，从叶星手上接过了孩子。
　　叶星拿起杯子，道了声谢。
　　“这是您孙子？”他问道。
　　老张一边晃着身子哄孩子一边道：“是我外孙。”
　　叶星赞道：“这孩子可真可爱。”
　　老张看来真的对这个孩子疼爱极了，听见叶星夸奖，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脸上显现出了笑意。
　　“是啊，他可是我的宝。”
　　叶星又跟他简单寒暄了几句，接着转身回教学楼。
　　他回到教室里的时候，庞旭竟然还没回来，他把杯子分发给各人后，放心不下，于是去厕所找他。
　　“庞旭？庞旭！”
　　叶星一到厕所就毫无顾忌地大喊。
　　因为还有几分钟就上课了，所以这个时候的厕所只有他们两个人。
　　果然从厕所角落传出了庞旭有气无力的声音。
　　“别喊了……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在这里窜稀吗？”
　　叶星吓唬他道：“本来没人知道，现在倒是都知道了。”
　　“你……哎哟……这个时候就别跟我抬杠了……”
　　叶星听他声音这么虚弱，心里开始担心：“怎么回事，很严重吗？”
　　庞旭道：“刚刚进来窜了一次，刚走到洗手台就吐了，现在又在窜稀……”
　　叶星担忧道：“怎么这么严重，难道是肠胃炎？”
　　“我不知道……”庞旭的声音里隐隐发颤。
　　叶星果断道：“你能不能出来，我陪你去医务室。”
　　“好……”
　　“那你再缓一会儿，我去跟老师请假，马上就回来接你。”
　　叶星说完就回去找老师请假，然后又火速跑回厕所找庞旭，这个时候的他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台子上，一脸虚弱。
　　他见状立马上扶住他，道：“既然吃出了东西味道不对，干嘛还吃那么多？”
　　庞旭苍白的脸上都是汗，道：“吃了三分之二才尝出来……”
　　“……”
　　叶星彻底服了他，伸手让他的手揽住自己的肩，接着就抬腿往外走。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外，叶星想到了教学楼道医务室的距离，顿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办公室找个老师帮忙送一下。
　　正当他火急火燎的时候，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在主路上迎面而来。
　　为首的赫然是罗校亲爱的师兄，校长大人。
　　他一下就看到了叶星的脸，还有伏在他身上显得极为特殊的庞旭，于是带着一群人转弯走了过来。
　　叶星看到他们顿时心下大喜，不管他们是不是学校高层，现在总算有人可以帮忙了。
　　校长走到他们身边道：“叶星啊，你们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