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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修身养性的第一天 罪者愧悔, ...

  •   “盛将军。”

      宗庙是南国少数还公开豢养奴隶的场所,盛清如今正是在这里服一些苦役。他毕竟出身贵族,虽因罪在族中除名,但除了重体力活倒也没受什么欺凌。

      不过几个月时间,听到这个称呼竟像是恍如隔世了。

      见来人与管事交代两句便走到他面前,盛清放下手中沉重的石材,拍了拍手,故作轻松地笑道:“莫唤将军了,实在折煞我也。许久未见,先生倒是风采依旧。”

      “是比你风光些。”傅和上下打量盛清一番,微微偏过头扬起下颌,示意对方跟着他走。

      盛清目露迟疑:“还是不要为难旁人了。”他毕竟是刑徒,离开服刑之地难免陷管事于不义,本来对方也已给了他许多方便。

      傅和可懒得管他的顾虑,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人便往外走:“我带你去见王上,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怎可如此浪费良将美才。便是你当真有错,非常时期也应行非常手段。”

      “你不是回来述职的?”盛清大惊,忙问道,“西境出事了?”

      须知傅和这样的边镇守将并不如地方官员一般每年定时述职,他们通常拥有君主非比寻常的信任,几乎是非召不回。

      ——因此傅和出现在乾溪城只会有两个原因,但盛清下意识以为对方是被南王叫回来的。

      “西国最近动作频频。”傅和解释道,“虽未犯边,但我总觉不祥,便趁这山雨欲来而未来之际,得了允许想回来与王上提前商议一番。”

      “自解沉秋死后西国群龙无首,各方势力角逐却至今未决出新的继任者。若其中有人想凭借一场战事,转移国人不满或争取更多支持也并不稀奇,比起姻亲的北国自是我们更适合成为目标。”他边拉着盛清向宗庙外走去,边解释道。

      “这般看来,王上当初逼死陆驰实在是一着妙棋。若西国太宰尚在,推解氏女主上位稳定局势恐怕亦无人敢提出异议,如今那女子就正在清川城。”

      盛清的神情凝固了。

      察觉到他异样,傅和停下脚步:“如何?”

      旁人不知,盛清却是知晓解沉秋未死。西国局势之乱,恐怕正是此人在幕后拨乱反正、收拢权力、清除异己的举动。

      既如此,边境异动想是不会成真。王上与傅和纵有一番绸缪,也只是徒废功夫,劳民伤财而已。

      只是此事若隐瞒,于他而言还能多偷生一段时日;若告知真相,王上必将盛怒,恐怕当即便要了结他的性命……

      罢罢罢,背叛者理应付出代价,昔日共谋尽皆同论此罪。有人赴死,有人牺牲子嗣,连太后都被驱离权力中枢,他多活这段时日已是不该。

      想到这,盛清反手握住傅和的手腕,反倒是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径直向书房走去。谁料走出宗庙没多远,竟是另一人停驻了脚步。

      盛清疑惑回头,傅和甩开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优雅迈步往相反方向:“这边。”

      “我有事禀报王上。”盛清略显焦躁。

      他二人是少年时于战场相识,性命朝不保夕,故相处间时常互相打趣。但现下,他并没有时间、也没有兴味与傅和作此悠然态。

      傅和只是陈述道:“你见不到王上。”

      “为何?!”

      “王上已有两月未出现在前朝,朝会与政事皆暂由令尹代劳,只偶尔私下召见心腹处理机要之事。”傅和道,“若非太后亲自出面安定人心,国中怕是要流言四起。”

      “你真有要事相告,便随我来。但无宣而至,又及泄露王上之所在。你所言若无关紧要,势必牵连我一道受罚了。”

      语气虽是正经,其间含义则颇多玩笑。他本就要携盛清去见南王,劝主君收回成命先不提。傅和并不认为盛清是不分轻重之人,既这般郑重言说定有原因。

      “到底怎么回事,王上他……”盛清跟上傅和的脚步,对方看不到的身后,他忧心忡忡地问。

      前方的人只道:“我不知,亦不敢知。”他脚步不停,穿过内城中的人群,竟向外城走去,“但我劝你不要问。”

      “王上已不是昔日的世子,心思之莫测……”

      盛清打断这逾越话语:“不须多言,落至如此境地,我自比你更深知这一点。”

      傅和不反驳,平静的话语下多少带了些怒他不争的意味:“你是聪明人,当日却不知收敛?”

      言下暗指他自负权势私开城门之举。

      “我无意谈论此事。”盛清道。

      两人脚步不停但愈见沉默,直到外城边缘一处看似了无人迹的水域方才停下,那水域中远远坐落一汀洲。此地远离内城与各方城门,碧水清澈却不见底,足见其深。汀洲周边生有密集苇荡,更深处则遍布林木,全然不似有人居住。

      待二人走上水中简陋的浮桥,盛清猛地止步,战中培养出的直觉在此时给予了剧烈警示。

      “无妨。”傅和头也不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想必是明白的。”

      盛清闻言更是不解,若说安全,自不会有比宫城中的南国正殿更守卫森严、更安全的地方。南王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要如此掩人耳目?

      随着一道道防线的突破,他身上越发寒毛倒竖,甚至下意识更靠近了傅和——对方手中显然是能够让他们安全通过的信物,但盛清并没有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无宣而携一罪人复返,傅将军意欲何为?”穿过重重封锁后,还不待守在室外的熟悉面孔为二人通报,内中已响起两人熟悉的声音,惫懒而冰冷,“寡人予将军信物,并非予卿肆意妄为的权力。”

      “还是哪怕遥隔千里,将军也与此人心有灵犀,意欲步上好友后尘?”南王幽幽质问道。

      尽管知晓自己的动作并不为主君所见,傅和还是倾身行了一礼:“臣不敢,只是……”

      受他庇佑者上前一步,反将他挡在身后:“罪臣该死,但此事紧要,还请王上屏退四近,允罪臣入内。”

      “有什么事,是寡人听得,旁人听不得的?”南王语似调侃,但在场三人皆明内中阴沉不满之意。

      盛清与须艽相识日久,毫不意外南王之阴晴不定——他亲眼见证过一切,心知那早已并非旧日天真的世子。但他如今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道是这桩足够机密的情报能为南国的筹谋取得更多先机。

      他并非不信任在场显然身为南王心腹的众人,只是不愿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与前任西王有关的秘密。为免入第三人耳,待言尽,罪臣请死。”盛清朗声道。

      这一刻,从意识到清君侧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自诩忠贞、为国为民实质上只是为西国所利用的那日便始终颓靡、满心忧怖、一错再错的他,终于找回了几分往日风采。

      而内室里,重重帘幕之后,初冬并非严寒的季节,屋中竟点了数个炭盆,只距离主人最远的那道窗边留了透气的空隙。

      不知为何藏匿行踪的南王穿着臃肿,怀中还抱着一袭狐裘倚靠在床头,双目紧闭,赫然是重病在身、姿容憔悴的模样,竟比经受苦役、一心求死的盛清更显生机衰败。

      “都这样开口了。”他缓缓地道,声音平稳,“橘,许他进来。”

      温暖而气闷的内室,令人身处其间难免生出恍如酒醉的昏昏然之感。须艽的每一段呼吸都被迫牵动他沉重的躯壳,自我厌恶的知觉使他几欲作呕。

      此刻,是真实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修身养性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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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纯xp放出,缓慢更新ing 讨论剧情是最好的催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