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住流云归》颜月溪

63、番外：爸爸（2） 我的爸爸

　　两人正低语，忽然听到轻微的敲门声。一定是Eva，这个时候不会是别人。“进来吧。”静雪说了一声。果然看到女儿披散着长发，怀里抱着熊公仔走进来。

　　“妈妈，我想和你一起睡。”Eva走到床边，看着静雪和周墨。静雪把女儿抱上床，看着她钻到被子里，躺在她和周墨中间，问她：“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已经长大了，要自己睡。”“我想跟你睡。”Eva撒娇的往妈妈怀里蹭，紧紧的抱着她。

　　静雪无奈的看了周墨一眼，周墨淡淡的向她微笑，没有说话。静雪轻抚女儿的头发，问她：“Eva，今年让Joe叔叔送你去美国好不好？”Eva听到这话忽然仰起脸看着静雪，摇头：“不。我要妈妈陪我。”

　　静雪刚想说话，周墨向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他来说。“Eva，妈妈怀着小弟弟，很辛苦，不能坐飞机，叔叔送你去也一样。”Eva不看他，看着静雪，小嘴嘟嘟，倔强道：“我要妈妈。”静雪叹了口气，点头：“好吧，妈妈送你去。”Eva这才高兴，搂着妈妈的脖子咯咯笑。静雪把女儿搂紧了，脸轻轻贴着她头发。

　　周墨看到她们母女情深，叹息着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雪把女儿哄睡了，轻轻的把她抱到床的一边，腾出地方来和周墨睡在一起，凑到他耳边吻了他一下：“你放心，我会很小心的照顾自己。”周墨嗯了一声，轻轻的抱着她。

　　无意中他看到Eva转过小脸，正看着他们，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那孩子的目光多奇怪，带着点忧伤，又带着幽怨。毫无疑问，Eva想她爸爸了，在她小小的心里，觉得只有她爸爸才能这样抱着她妈妈，Eva非常非常爱她的爸爸。

　　Eva看到周墨正看着她，飞快的转过脸去，背对着他们。周墨看到她的动作，心里一痛，松开了抱着静雪的手臂。

　　这天傍晚，周墨回家早，看到Eva正独自坐在院子里玩家家，桌子上摆了一整套的玩具锅碗瓢盆。Eva看到周墨走过来，仍是自言自语，不理睬他。周墨坐下，问她：“你在跟谁说话呢？”“跟我爸爸。”Eva很小声的说。

　　周墨心里一动，又道：“这么多餐具，你在做饭吗？”Eva这才看了他一眼：“烤蛋糕。”“蛋糕好吃吗，给我一块尝尝。”周墨饶有兴趣的说。

　　“不给你吃，这是给我爸爸吃的。”Eva语气很凶的撅着小嘴。“你做了这么多，你爸爸一个人吃不完的，剩下的给我吃吧。”周墨并不在意她敌意的态度，仍是很有兴趣的陪着她玩儿。Eva这才把一个小盘子递给他：“这块糊的给你吃。”

　　周墨看到盘子里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有点好笑道：“你怎么跟你妈一样，把糊了的蛋糕给我吃。”Eva又看了他一眼，见他假装吃的很高兴，很可爱的笑：“我爸爸说，蛋糕很好吃。你要不要再吃一块。”“好啊。”周墨笑嘻嘻道。

　　Eva又用小茶壶给他倒了点咖啡，周墨也假装一口就喝了下去，Eva抢过去：“不给你喝了，你喝完了，我爸爸就没有咖啡喝了。”周墨笑笑：“我们再煮一壶咖啡好了，多煮一点，也给妈妈和奶奶喝，好不好？”“好，你带我去。”Eva站起来去拖周墨的手。

　　周墨带着Eva去厨房，把她抱到吧台旁的椅子上坐着，从柜子里取出咖啡豆，抓了一把放在手动研磨机里，转动磨盘。看到Eva的眼睛一直盯着磨盘，周墨把摇把交给她：“你来试试。”Eva很高兴的接过摇把，一下一下的磨着咖啡豆。

　　“磨的细一点，煮出来的咖啡才好喝。”周墨告诉Eva，Eva点了点头，很认真的磨着咖啡豆。简单的操作其实挺枯燥，但Eva兴致很高，很认真的一下一下的磨。

　　周墨看到差不多了，把透明咖啡壶拿出来，把磨好的咖啡粉放了进去，倒上水、加了一点点糖，插上电，和Eva一起静静地等着咖啡煮开。

　　咖啡壶很快起了水雾，蒸汽氤氲，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Eva捧着小脸，目不转睛的看着，问周墨：“Joe，还要多久咖啡才能煮好？”“五分钟就好了。”周墨看着水蒸气。

　　Eva把咖啡杯摆好了。一个妈妈的，一个奶奶的，一个Eva，一个Joe叔叔的，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是爸爸的。Eva第一次煮咖啡，一定要让爸爸也尝尝。

　　周墨看到Eva摆了五个咖啡杯，猜到她心里所想，淡笑道：“你爸爸要一块方糖还是两块方糖？”“我爸爸喝咖啡不喜欢放糖，他喜欢喝黑咖啡。”Eva很小声的说。

　　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多疼人，可惜她的心里只有她爸爸。周墨轻轻摸了摸她脑袋，温和道：“那好吧，给爸爸喝的咖啡里不放糖。”

　　咖啡煮好之后，Eva和周墨一起把咖啡壶端了出来，Eva把咖啡倒进一个个杯子里，端给静雪和周太太，又端了一杯给周墨，最后，她跪坐在茶几旁，替自己倒了一杯，又多倒了一杯。

　　“咦，你一个人要喝两杯啊？”静雪好奇的问女儿。Eva不说话，往自己的小杯子里放了一块方糖，用勺子搅了搅，旁边那一杯，她没有放糖。静雪看到这一幕，心有所悟，下意识的看周墨，周墨只是微微一笑，没说话。

　　Eva忽然端起那杯没放糖的咖啡，走到周墨面前道：“我爸爸说，给你喝。”周墨和静雪对视一眼，不知道Eva这么做的意思，可还是从她手里接过了杯子。Eva看到他接过去，爬到自己妈妈身边坐着，漂亮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看他喝不喝。周墨把没放糖的咖啡喝了下去，看到Eva的眼睛里有了些笑意。

　　“Eva想她爸爸了。”只有静雪和周墨两个人时，周墨告诉她。静雪回头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她跟你说了。”“她没跟我说，我猜到的。”周墨淡淡的说，走到窗边拉上窗帘。静雪坐在床边，沉默着。

　　周墨看到她的样子，跪坐在她腿边，头枕在她腿上，轻声道：“我以后会当好她的爸爸。”静雪抚摸着他的后颈，动容道：“你已经是个好爸爸了。”“我太忙了，也没有时间陪她，以后我多抽点时间陪她玩。”周墨向静雪笑了笑。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爸爸。将来我们会有很多孩子的，一个孩子太孤单了，有兄弟姐妹做伴儿才好。”静雪轻轻在周墨额前吻了一下。

　　周墨无限憧憬的摸摸她肚子，很希望早一点看到孩子出世。静雪猜到他的想法，温婉道：“我会再去和Eva说说，妈妈怀孕了不方便坐飞机出行，让她跟着你去美国看她爷爷奶奶。”

　　“你同意不去了？”周墨看着静雪，语气很有点惊喜。静雪点点头：“我想了想，还是不要冒险了。”周墨站起来，替她脱了鞋，把她抱到床的另一侧。“我答应你，一定会把Eva平平安安的带到她爷爷奶奶面前。”

　　这以后，周墨只要一有空就陪着Eva玩，父女俩的感情渐渐深厚。静雪适时的和Eva提起让周墨单独送她去美国的事。

　　Eva 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趴在小桌子前画画。静雪坐在一旁看着她，问：“你喜欢Joe叔叔吗？”

　　“喜欢。”Eva没有抬头，拿着蜡笔一笔一笔的画着。静雪看了看，她画的是两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心里一痛。周墨说的一点也没错啊，Eva小小年纪，心思却这般细腻。

　　“那么，Joe叔叔当你的爸爸好不好呢？”静雪轻抚着女儿乌黑的长发。“不好。”Eva很小声的说。“为什么，你不是说喜欢Joe叔叔吗？”静雪看着女儿小脸上的表情。

　　Eva画画的小手停了停，轻声道：“我爸爸死了。”小丫头的脸上有了些许难过的表情，她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嗯，你爸爸不在了。可妈妈不是给你找了一个新爸爸，就是Joe叔叔啊。”静雪想一步步的开导女儿。

　　Eva望着妈妈，撅嘴道：“他是小弟弟的爸爸，不是我爸爸。”“宝贝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给Joe叔叔听到他会有多伤心，他一直很疼你呐。”静雪看到女儿这么固执，心里也无奈。女儿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倔强、任性，不轻易妥协。

　　Eva沉默着，什么都不说，又开始画她的画。“Joe叔叔经常去幼儿园接你、陪你玩，家长会也是他和妈妈一起去的。你想想，他对你好不好。”静雪耐心的和女儿说。

　　“不是我爸爸……”Eva快哭了似地，小嘴微撇。静雪抱着她，哄她：“你可以把他当成你爸爸呀，他陪你玩儿、给你讲故事、带你去游乐场，你有什么悄悄话，也可以跟他说。”“不……呜呜……” Eva抽泣着。

　　静雪看女儿哭了，忙哄她：“乖乖，别哭，妈妈只是跟你商量。你不喜欢叫他爸爸，那就不叫，叫叔叔。”Eva哭了一会儿，才又问静雪：“我要是叫他爸爸，他会不会死，会不会不要我们了？”

　　听了这话，静雪心里剧痛，忍了半天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哽咽道：“不会的，Joe叔叔不会死，他好好地，陪着妈妈和Eva。”原来Eva和她一样，很怕很怕这个人会再离开她们。她们用心的爱着他，不能忍受失去他的痛苦。这样的痛苦，她们已经经历过一次。

　　Eva非要把小狗带出国，周墨后来也就同意了。狗出国比人出国还麻烦，等手续办好了，暑假已经开始好几天。周墨放下手头的工作，亲自送女儿去美国探亲。

　　S市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静雪牵着Eva的小手，把她交给周墨，看着他们上飞机。Eva的保姆跟在他们身后，静雪嘱咐她，一定要及时替Eva增减衣服，小姑娘常常为了穿什么衣服闹别扭。

　　飞机起飞之后，Eva依偎在周墨怀里，让他讲故事给她听。周墨拿着童话书，一页一页的翻着，找了一个故事念给她听。他的讲述声情并茂，Eva听得很入迷，不时问这问那，周墨耐心的解释给她听。Eva忽然觉得，Joe叔叔很像她爸爸，她小的时候，她爸爸经常这样抱着她讲故事给她听。

　　飞机飞了近三个钟头，Eva渐渐困了，周墨看她要睡着了似地，把她放到一边的座椅上让她躺着睡，悄悄吩咐保姆拿来毛毯给她盖着。

　　Eva睡了一会儿，揉了揉眼睛，看着周墨。“宝贝儿，怎么不睡啦？时间还早呢。”周墨轻轻的拍拍她。“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妈妈和小弟弟了，还有你。”Eva坐起来告诉周墨。周墨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笑问：“哦，梦见我们在干什么？”

　　Eva想了想道：“梦见小弟弟叫你爸爸，爸爸……就像这样。”小姑娘撒娇的趴在周墨怀里，看着他笑。周墨抱她坐在腿上：“是吗，小弟弟都会叫爸爸了呀，小弟弟长得真快。等小弟弟会叫爸爸的时候，Eva已经上小学几年级？”

　　“你会去学校接我吗？”Eva搂着周墨的脖子问他。周墨点了点头：“嗯，叔叔一有时间就去接你。”
　　“你和妈妈一起去吗？”
　　“嗯。我和你妈妈一起去。”
　　“那要是老师问你，你会告诉她你是我爸爸吗？”

　　周墨低头看Eva，见她一双明亮的眼睛满含期待的看着她，似乎很在意他的回答，笑道：“当然，我会告诉你的老师和同学，你是我的女儿，我是你爸爸。”Eva抿着小嘴一笑，又问：“有了小弟弟以后，你还陪我煮咖啡、做蛋糕吗？”

　　周墨淡淡的笑，原来Eva的心里很在意他和静雪会不会因为有了另一个孩子而冷落她，于是告诉她：“Eva煮的咖啡很好喝，爸爸永远喜欢喝。”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