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游戏》Hexer

136、第135章

　　刚出现的那位同学林昱曈不是很熟，只知道和自己同年级，好像是一个化学班的，但没怎么注意过。天知道她为什么二十多个人一个班，两个学期过去了还能记不全人。

　　反正名字是叫不出来。

　　“这不空课嘛，你呢？”林昱曈随口问回去。对方本来正打算接话，张嘴的时候看见她和魏显戴的是一副耳机，明显有点愣住：“额，我就是来透口气，天台风景好……你们……”

　　得，被当成小情侣了。而且是天台约会，有够浪漫。

　　“有一朋友失恋给我打电话，刚好林昱曈也认识，一起开导开导。”魏显眼睛都不眨。

　　对面那哥们更迷惑了，心想带着女朋友安慰刚失恋的算是什么操作。于是他一脸莫名其妙地点点头，说了句“那我先不打扰了”，然后飞速地转身下楼。

　　给林昱曈整得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天台是公共区域，应该是谁想来都行。但他们又确实不能让其他人在场，所以她也只好厚脸皮一回。

　　魏显倒不怎么在意，把手机重新架起来。对面吴锐看见屏幕又亮了，立马开始抗议：“我怎么就被失恋了？”

　　“说得跟九枝谁不是单身一样。”林昱曈笑话回去，心想这也真够物以类聚的。

　　这回轮到吴锐不明白了：“淇哥和祝凌姐没在一起啊？”

　　林昱曈和魏显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没有吧，你在哪听说的？”

　　“李叔当时就这么跟我说的呀，他还说他见得多，肯定没错。”吴锐老实地交代道，“所以我一直以为他们在交往诶。”

　　林昱曈和魏显都沉默了。

　　虽然没有不尊重死者的意思，但他俩怎么都想象不到李国立那么一个四平八稳的中年男子八卦隔壁组织两个“小年轻”的样子，还说给吴锐听。而且他明知道这两个人以后会是吴锐的“领导”。

　　这是何等诡异的画面。

　　“孩子啊，你就要被送走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你的新爹妈，他俩感情好着呢……”

　　肯定不会是这样吧？

　　“那个什么，绞索的事你还有别的要说没有？”林昱曈觉得再这样下去话题就得被彻底岔出去了，决定把主题往回拉一拉。

　　吴锐的表情一点点黯淡下去：“说实话，虽然这么说听着很泄气，但是越查到后面，我越觉得我们抓不到绞索。我当时……亲眼见到他把我的队友一个个杀死，我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非常可怖的魔鬼，几乎不可撼动。但是后面根据你们的描述，再结合他‘组织’运作的方式，他似乎又只是个受癖好驱使的变态，甚至非常轻佻，这两种印象在我脑子里融不到一起去。我就开始想，万一这都不是真的呢？如果他就是在玩我们呢？我见过他动手，他的实力非常强。即使我们找到他，也不一定能赢。”

　　林昱曈一边听，一边开始思索。绞索核心圈子的信息在九枝这里还是一片空白，她也没有想到过应该从谁那里获取。但吴锐的话提醒了她——有一个信息来源她还没考虑过。

　　吴锐可能见过这些人。

　　但如果要他提供信息，就需要他把先前队友遇害的过程再叙述一遍。正是因为如此，林昱曈考虑到这可能对吴锐造成的心理伤害，一直没往这方面想过。

　　如果只剩这一种渠道，询问吴锐会不会让本就不稳定的情形变得更糟？

　　“我以为你会是最坚持要杀死绞索的那个，”林昱曈这边还在想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措施，魏显就已经开口了，“准确说，我之前还担心过你对这次的行动会过于积极。”

　　“我是想杀绞索，如果我们真的能杀掉他，我一定会那样做。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我担心我会冒进，把大家都拖下水。”吴锐的眼圈好像红了，隔着摄像头，却也看不太真切。“比起什么复仇，我更想要你们活着。”

　　“这还真不是谁拖谁下水的问题。”林昱曈叹了口气，“这时候不行也得行啊，跟绞索肯定得打，要么我们找他，要么他找我们。按现在这情况，大概就是打探到了就有准备地上，缺乏信息就硬上。当然，我说硬上也不是说我们真就所有人都得去决一死战了。如果确实觉得时机不成熟，我怎么说也得想办法拖他们一波。绞索想和我玩猫鼠游戏，虽然他让我去抓他，但他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才是猫……”

　　“所以要是发现九枝打不赢，你就去当猎物给他玩一阵是吧？”魏显笑了一声。

　　完了，又不高兴了。

　　“我去假装猎物玩他一下。”林昱曈积极保持着乐观态度。

　　“这……听着像套娃？”吴锐在电话那头，并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

　　“不可能不和绞索打，所以我们得保证时间地点由我们来选，剩下的也不是担心能解决的。摘星楼九个人里面见过绞索的有五个，真正交过手的没有，目前唯一能描述他能力，或者他手下的能力的人，只有你一个。如果我们无法获取最新的信息，很可能只能问你当时的情况。”魏显的声音很冷静。

　　吴锐听完也只是点点头：“如果没有新情报，我会把当时的场景复盘一遍。事发过后的一两天我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记下来过，为了防止之后需要的时候有内容遗漏。你们今晚和小湄姐通话的时候和她说一声。”

　　林昱曈和魏显点点头，表示会和于湄说。三人就关卡的近况进行了一些讨论，然后结束了通话。

　　临挂断时，林昱曈决定还是别把话藏着掖着，十分认真地看着屏幕：“锐哥，心理准备还是要做的，好吧。”

　　吴锐在那边点头，魏显没吭声。

　　这通视频用的是魏显的手机，他在这边挥手，吴锐在那头就条件反射地拜拜。魏显于是迅速地切了通话，把手机收了起来。

　　林昱曈差点没反应过来，两人对着空桌面好一会没说话。

　　交织的思绪在沉默中蔓延。

　　半晌，魏显终于开口：“怎么又变成你去‘拖他们一波’了？”

　　“我也就和吴锐这么一说，毕竟有针对性地行动，比把所有人都拉上去干架听着靠谱……要真到那时候，怎么操作还不是大家一起商量嘛。”林昱曈没觉得自己的说法有多大问题，“而且绞索每次折腾我的时候感觉都特开心，我的意思其实就是两边不一定会一上来就你死我活，可能会先互相试探几个来回，我们也可以趁那时候看看能不能挖出点有用的信息。”

　　魏显自从林昱曈被悬赏之后就心气不顺，觉得之前他好说歹说，林昱曈才和他达成了“这次有什么事一起上”的共识。现在吴锐说了两句丧气话，她就又立刻要自己去折腾了。

　　不知道哪来的这些想法。

　　“吴锐也是，这时候怀疑这些有什么用，到底有没有得选他又不是不知道……”

　　在魏显开启扫射状态前，林昱曈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多大事啊，担心了想找人说说呗，不影响任务进度的嘛。而且有事就说也挺好，我们也方便了解队友状态，有什么问题及时调整。而且人家当年碰上那么大个事，现在一没说起绞索就PTSD，二没焦虑到魂不守舍，我觉得已经算是好的了。”

　　魏显平时严肃起来就是个大写的“闲人勿近”，一生气，就更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结果林昱曈随手一巴掌下去，抽得还挺重，直接把他给拍卡壳了，“莫挨老子”在脸上卡了半秒，换成了“你下手这么重干什么”。

　　“反正我们之前都商量好了，要实在出了意外，那就随机应变嘛。”林昱曈压根没太在意，“放学还有十几分钟，去楼下小卖部买个蛋挞吃？”

　　魏显答应了。

　　一部份是因为林昱曈保证了她遇到事会找他商量；另一部份，则是觉得万一出了什么事，要是他这几天一直一副非常扫兴的样子，以后一定会后悔。

　　关于第二点，他没有再往深处想了。

　　从滚动加热机中取出两枚蛋挞，林昱曈刷了校卡，找小卖部阿姨要了两个装蛋挞用的小塑料袋分装好，然后递了一个给魏显：“走啊去边上吃。”

　　两人在不远处的桌椅前坐下，各自啃蛋挞。等吃得差不多了，林昱曈眨巴眨巴眼睛：“刚才吴锐说他的卧底没法接近绞索……”

　　“得换条调查路径。”魏显想都没想就把她的后半句话补上了。

　　和魏显说话，两人在一个频道上，一开口就互相知道对方是什么思路。

　　绞索平时神出鬼没，加上祭祀者的身份本来就带了挂，想要跟踪调查他简直就是做梦。

　　九枝原本考虑从组织内部入手，但如果无法升入能接近绞索的层级，整件事做了也没什么意义——绞索的追随者们基本只在关卡里有组织地出现，在夜市里就是自己变态自己的，相互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网络，自然也就没多少信息交流。而不同层级的“会所”，也因为不同关卡之间有根本的空间差异，所以凑不到一起去。

　　诚然，这些“会所”之间有可能的确有某种通道，就像是连接黑 童话城堡和狼人杀村庄之间的密道一样，但当时的触发方式，城堡这一边是把老巫婆扔锅里，村庄那一侧是往兔子洞里跳。能找出这种密道，脑子里不仅得有想象力，大概率还得有点病。

　　混入绞索追随者的路不通，那就反着来。

　　“我似乎有点思路，得回去想想，晚上和小湄姐打电话的时候应该能扯出点淡。”林昱曈用指关节敲了敲头上的筋，觉得还挺痛。

　　魏显点了点自己的嘴，意思是林昱曈嘴唇上有块酥皮粘住了。等林昱曈用纸把它蹭掉了，魏显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知道你大概的意思，晚上问问小湄姐，我也提前找吴锐再确认一下，如果到时候商量出方案了，刚好趁着今晚夜市前和吴锐说。”

　　下课铃刚才响了，周围突然多了不少人。

　　“今天食堂真够难吃的，今年外包的是什么垃圾。”

　　“我跟你讲她就是有病……”

　　“下周考试，那帮老师办历史周不考虑我们有没有空的吗？”

　　交谈声从各处飘了过来。林昱曈也想滚回家了，就和魏显一起出了校门，去路口一人拦了辆出租车。

　　等红灯时，她靠在后座椅背上，一边听歌一边觉得挺好笑。

　　记得一开始进关卡时，她没别的办法，只想着专心玩恐怖游戏好活着出去；之后发现还有夜市，就尽量好好地在九枝混，一心打怪升级。那时候在关卡里要提防的其他活人，有第一关某位记不起名字的中年男子那样试图猥亵的，还有另外一些非要作死挑事或者把道具看得比命重的，都是些小鱼小虾。

　　两个多月过去，她自己倒是很有长进，不论在关卡还是夜市，砍人水平和砍的人都提升了几个等级，在九枝里也混得很不错，就是多了一堆风险和工作，还在被绞索这种有奇怪癖好的祭祀者盯上了。

　　感觉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

　　然后她又仔细一想，记起她第一次进关卡的第一个晚上，绞索就开锁进了她和祝凌的房间……行吧，这玩意从头到尾就没正常过。

　　害。

　　人运气好了真是什么都能碰上。

　　回到家，她先是躺在床上放空了十五分钟。

　　不敢睡着，睡着了怕影响晚上。

　　今天林昱曈她爸妈都加班，她自己点的外卖吃。七点，她和魏显开始和于湄语音通话。说完前一天在荒原想到的推论后，林昱曈问于湄：“我再确认一下，吴锐的几个手下，都是怎么来的？”

　　“他手下一共六个人，四个是从复仇者时期就跟着他的，另外两个是他挑选的‘想要找绞索复仇’的人。这六人算是受他独立管辖，严格意义上并不算九枝的人，所以理论上他们对小锐的九枝身份并不了解。”于湄回答她。

　　“目前加入绞索‘俱乐部’这条路，吴锐手底下的人不太行。”魏显在那头说道，“但我们想，既然吴锐能找到两个想要向绞索复仇的人，那如果转变调查方向，我们或许可以从其他‘受害者’那里发现一些信息。”

　　这也正是林昱曈下午想到的另一个思路。不过，能被称为“受害者”而且还活着玩家，从绞索手下直接逃脱的应该极少，大概率是被绞索坑了但没有正面接触过的，或者是有朋友死在绞索手里的。林昱曈把这一想法告诉于湄，于湄听完，问道：“所以你是想找那些远距离接触过的玩家了解情况？”

　　“不，”林昱曈否认道，“我要找的是第二种。绞索这个人，我们不是完全没有见过。如果只是想要知道他打架是什么风格，还不如问吴锐，起码真实性有保障。而且绞索这人，我并不觉得他能把‘下属’留多久，他来这儿就是为了好玩，所有人都是给他玩的，但他不像是爱惜东西的人。我想找有认识的人被绞索害死的玩家，是为了验证我的一个想法。被找的人甚至不一定知道他们认识的人是绞索杀的，他们只知道那些人进关卡以后就再也没出来。”

　　于湄听出了些不对：“‘没出来’？你指的是在关卡中死亡，还是从此直接……”

　　“消失了。”魏显接过她的话，“如果这个‘进去就出不来’指的只是死亡率高，按理说不用打听，夜市里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传闻。哪怕出来的玩家精神受到影响，无法说出关卡的具体内容，但其他人根据‘克苏鲁’这个主题，编也能编出不少。然而哪怕是在关卡请帖出现概率高于平均值的情况下，这个关卡的信息还是非常少。很多普通玩家其实并没有分辨哪张请帖是哪个关卡的能力和资源，所以不太可能是大家都知道这是坑，都知道不去。”

　　“所以你们怀疑，有的人进去以后压根就没出来。”于湄明白了。

　　“对。”林昱曈和魏显异口同声。

　　“跟小锐说，如果有人手就去办，没有的话就从我们这里安排。”这是于湄的决定。

　　剩余时间就是魏显在做工作汇报。摘星楼处在繁华区，每天人来人往，想要盯住所有人是不可能的，只能靠周围的线人看有没有形迹可疑晃来晃去的玩家。

　　最近他们担心绞索给九枝来个惊喜，增设了几个哨卡，恨不得把许子晴都放屋顶上蹲着。

　　但能不能提前预防还是得看运气。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翻手上的笔记，一通会议下来集体口干舌燥。

　　说这种话题，喝多少水都没用。

　　在林昱曈觉得这种缺水感快要从她舌头蔓延到大脑沟壑时，于湄终于说出了结束语：“晚上好好休息，一会夜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