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狐妖（四） ——伟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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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所谓兄友弟恭便是如此。”赵浮生莞尔，心中戒心消去大半，“二位感情真好。”
观这绯衣少年随性的谈吐与不设防，想来修为并不高深。
再观对方身旁另一名少年，生得极是貌美，可若资质修为平平，美貌单出在这世道根本不能算是件好事。
只是恰好途经的一对寻常兄弟。
男孩扯着赵浮生袖口：“哥哥，我们快走吧，我怕去晚了家人会出事。”
赵浮生应“好”，客气地对燕重歌与江璃道：“二位道友，边荒凶险不宜久留，可要在下替你们引一条出口？”
同为剑心阁代表弟子，赵浮生与张云剑大相径庭，并不会叫人不舒服。
江璃正观察着他，一只手伸到面前挡住视线，是燕重歌摆手说在找到值钱的宝物前不打算离开，问赵浮生可否捎上他们一程。
赵浮生说自己是去除妖的：“太危险了。”
燕重歌哈哈笑说这偌大的四界之中有哪里是不危险的：“狐妖不可怕，穷最可怕。就这么空手而归连路边摊上一碗面一根糖葫芦都买不起，这样的日子简直太可怕，不如死了算了！”
在理。江璃难得赞同地一点头。
“......好吧，在下行走边荒也有些时日，若途中遇见什么值钱的灵物会替二位留意，这地方凶险，二位执意同行，在下也会尽量护你们周全。”赵浮生持有一具罗盘，可精准辨出妖气最浓重的方位，“此狐妖化形为二十多岁女子，早年嫁与凡人，惨遭欺骗辜负，盛怒之下手刃伴侣，引来仙门围剿，重伤逃来此地，以吃人来积攒妖力......”
余光里燕重歌听得津津有味，而男孩似乎非常惧怕燕重歌，发觉男孩看过来，燕重歌冲他露齿一笑，男孩立马吓得缩在赵浮生身后与他隔得远远的。
“你说他为何这般怕孤。”
江璃思绪正放空，突然被往旁一挤。
“孤长得也不像会吃人的样子吧。”
顶着少年面貌的魔皇笑起来有种天真的残忍。
皮肉展露笑颜，神魂却好似沉在压抑的疯狂里，没名没分的鳏夫气质藏不住。
江璃敷衍说：“小孩怕你正常。”
燕重歌：“可你先前就不见得多怕孤。”
暗指剑灵变小、他被坐头顶那会儿。
江璃：ᗜ ‸ᗜ
并不想继续没有营养的对话，身体却忽地腾空，江璃被燕重歌竖着抱起，放到宽敞平坦的路上。
“乖乖，小心看路。”他一副说不清是兄长还是情哥哥的做派，和江璃视线对上三息，就要去掐江璃的脸。
没等江璃把少年魔皇的爪子削作无骨鸡爪，罗盘指针疯狂飞转，前方赵浮生驻足。
两人抬头望去，阴风裹挟妖气卷着落叶漫天，满山草木簌簌狂颤。
赵浮生一把将受惊的男孩护在身后，拔剑凝神：“戒备。”
话音刚落，整片林子骤然“活”了过来！
藤蔓破土而出，树枝弯折如臂，横抽竖扫，连一些低矮灌木都张开带刺的枝条密密麻麻地朝他们涌来。
赵浮生剑光连闪，道道藤蔓断在脚边，可断口处渗出的浓稠绿雾落到地上又催生出新的藤蔓，杀之不尽斩之不竭。他一人一剑死死挡下整片山林的攻势，脊背伤口再度崩裂。
燕重歌闲适立在原地，单手扣住江璃手腕将他带至身后，左眼重瞳显化，几条离得近的藤蔓当即爆裂成渣。
他哟一声，笑道：“怎么没完没了。”
赵浮生喘了口气：“这些精怪似乎被催动着，杀不尽，除非找到根。”
江璃立在燕重歌身后，烟蓝眸光沉静通透，俯瞰脚下纷乱不休的草木精怪。
视线顺着精怪的根须往下，往深处，它们有着共同的脉络，根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犹如无数血管汇向同一颗心脏。
江璃抬手一指。
指削若葱根。燕重歌稍微分神了两息，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林深之处立着一棵扎根千丈的参天巨木，枝干苍黑如墨，冠幅铺开如云，薄薄绿光覆在其上，犹似披了件荧辉织就的外袍。在被发现前它气息内敛，融进整片林海的底色。
“倒是会藏。”燕重歌长刀脱手，破开一切阻碍，沿途疯扑而来的草木精怪尽数被碾碎清空。
感知到危险的巨木根系扎入更深的地脉，准备拼死一搏。燕重歌眉峰挑起，赤色的线贯穿整片林子，狠狠斩在树干之上，将其一断为二。
千年古木轰然倾倒，所有精怪停止了行动，绿光炸散，点点荧辉飘向上空，张牙舞爪的整片林子归于死寂。
赵浮生拧眉走近：“这是......树精王？”
正笑说“就这？”的燕重歌：“什么玩意儿？”
“在下听师门提起过，树精王能固定一方水土灵气，滋养整片山林，山中草木精怪皆由它孕育而生，难怪越杀越多。”赵浮生沉吟，“只是树精王本多栖于灵修界腹地灵脉丰饶之地，那些上等灵脉区域数百年都未曾再听闻有树精王现世，怎会在此处边荒之地藏着一尊，又无缘无故攻击我等？”
在场一个魔域之主，一个异世之魂，没人能回答他。
赵浮生道：“总之，此物蓄意围杀我等，已然成恶。”
燕重歌散漫收回刀：“不过一株倚着地利作乱的老树精，不值一提。”
“走罢。”赵浮生抱起受惊的男孩，操起罗盘继续追踪。
燕重歌也想有样学样，回头对上江璃的死亡凝视，意识到自己也只能想想。
江璃走在燕重歌身后一丈开外，忆及刚才所见，回头瞭一眼荧辉消散方向。
青色流丝自土壤中延伸而出，缠绕上他的指尖，漫进掌心。
赵浮生见的是为恶妖物、祸患精怪，燕重歌更是没放入眼里。
江璃眼底淡然无争，烟蓝色瞳仁透出看破天地般的疏冷，只有一个念头。
——伟大的造物主。
……
“直肠通大脑的@#…%&…”
“嗯？”燕重歌敏感回头，“你刚才说什么了。”
江璃眼梢向他一瞥而过，目光堪称莫名其妙。
燕重歌掏掏耳朵，已经想不起来刚才听见了什么。那声线语调不像剑灵，剑灵也确实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那声音反倒像出自他自己。怎么回事。
前方景象变幻，一望无际的绚烂花海铺展在天地间。
江璃没再管这个精神状态感人的东西，几副呈半透明的躯体正显现在前方不远。
赵浮生看清这些人的面容，瞳孔紧缩。男孩从他怀里挣扎着跳下来，大喊着往前跑：“爹爹！娘亲！”
赵浮生：“别去！可能有危险！
男孩跑出两步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后领被拎住，回头，一张放大的、能让小孩做噩梦的脸正冲他笑。
“......”
赵浮生走近那些躯体，发现并非产生的幻觉或陷阱，而是真实存在，被花枝缠绕着，双目闭合，无声无息，花瓣寄生一样从他们的胸口肩膀与眼窝中长出来，除了男孩的爹娘就是赵浮生的师弟师妹们。
他握剑的手在颤抖，江璃观赵浮生反应，知道这群人都死了。
连着肉/体被吞，只剩一丝神魂残影当做花海养分。
死了足足四名师弟两名师妹，赵浮生闭目忿忿。
“此妖早年遭人欺骗辜负，确有可怜之处，可她屠戮我同门、吞食无辜，连尸骨都不肯留全！不除此恶妖、为师弟师妹们报仇雪恨，我赵浮生枉受他们一声师兄，更无颜立于剑心阁门下！”
男孩被燕重歌拎着后领，两条腿在半空蹬来蹬去，又不敢哭，燕重歌以此为乐，听见赵浮生忿然立誓，他一盆冷水浇下去：“你师弟师妹们都是金丹境，没死时算上你个元婴境的还有一战之力，现在你孤身一人拿什么斗？”
“在下并非孤身一人，还有张师兄，他与我同为元婴中期。待我与他汇合联手，就算是化神境也尚有一战之力。”赵浮生压抑着悲怒，“这畜生在边荒盘踞数月，吞吃的修士已不下数十，若不将它斩草除根还会有更多人像他们一样。”
“师尊曾言，谁能斩杀狐妖便能继任阁主之位，我不在意功名利禄、阁主顺位，只要能为师弟师妹报仇雪恨，所有功绩尽可归于张师兄一人。他本就是师门首席，论资历实力，继任阁主亦是理所应——”
“张师兄？你说张云剑啊？”燕重歌兴冲冲打断，“我们刚才遇见了啊，他拿师弟性命喂幻影蛫呢，咔擦——”他拟声，“圆脸小兄弟叫得可惨了。”
赵浮生：“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燕重歌摊手，“事实就是如此。”
“没错。”江璃的附和引来燕重歌意外的目光。
他当然不是在给对方面子，也没想跟他站一边，只是想看最信同门情义的剑心阁次席击碎对至亲师兄所有信任、彻底颠覆认知的模样。
为了欣赏一场川剧变脸，他不介意和燕重歌一唱一和。
赵浮生不愿相信，只当这二人在胡说八道。张师兄平时是跋扈了些，却远不至于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可腰间佩剑在听了江璃的话后发出细细嗡鸣，像在认同。
赵浮生：“......”
此剑名“护生”，乃是当年四界竞选剑尊的彩头，经手过夺得魁首的天衡剑尊，后被剑尊撇去，由剑心阁主交到赵浮生手中。跟了他近四百年，品性极稳，从未有过这般异动，此刻却——
赵浮生心头震动：“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狐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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