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时溪》陈年酒诗

1、第一章 夏季的

　　夏季的暴雨在深夜转为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入无边际的黑暗。
　　忽然间，眼前显现出一点光亮，江晴初用尽力气睁开眼睛，雨点一滴一滴落在她身上，从额前滑下，带着黏腻温热的液体。
　　刺耳的鸣笛声响在耳边，她听见有人惊慌大喊，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救护车顶的车灯闪烁，她想说话，呼吸间却带起一阵剧痛。
　　江晴初闭了闭眼，周遭一切在这一瞬变得寂静。
　　有人躺在她身边，心跳渐渐微弱。
　　几乎是瞬间，江晴初爬起身来。
　　血也顺着雨水流进眼里，像是给眼前的景象涂上一层红色。
　　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像是被人掐住，窒息感层层压迫而来。
　　不，不要......
　　她颤抖着双手把人抱起来，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淌到漆黑的地面，一片冰凉。
　　醒醒啊......快醒醒......别丢下我，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
　　忽然涌起的脱力感使江晴初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碎裂开，接着化为残影。

　　“晴初，晴初你醒醒......”
　　摆设简单的房间里光线昏暗，江晴初睁开眼，灰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一时无法分辨这是现实
　　还是梦境。
　　吴月趴在床边，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打120了......”
　　“......怎么了？”
　　江晴初回过神来，喉间一片干涩，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你又低血糖晕倒了，一晕就是一天一夜。”吴月扶着她的背让她坐起身，接着倒了一杯温水
　　放到她手里，“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有低血糖的毛病，还老是不按时吃饭......”
　　天已经完全亮了，吴月又念叨了她几句，起身去厨房煮早餐了。
　　江晴初拿起床边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看，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消息。
　　也是，唯一信息来往密切的人现在正在厨房做早餐。
　　久睡过后的无力感还有残留，江晴初又休息了五分钟，然后下床去帮吴月。
　　“你怎么就出来了，也不多休息一会......”
　　“没事，好得很。”
　　江晴初从冰箱里拿出点青菜和两个鸡蛋，熟练地洗菜、煎蛋。
　　吃过早餐后，吴月顶着黑眼圈回房间补觉，江晴初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出门。
　　现在不过七点，阳光还不算太烈。
　　江晴初去了书店，用钥匙开了门，熟门熟路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拆封了的书，到前台坐下。
　　快要九点，叶天娇才到。
　　“这孩子，我不是跟你说了不用这么早吗？”
　　“刚好起得早。”江晴初视线仍未离开书本，神色淡漠。
　　老太太跟着在前台坐下，拉开抽屉整理昨天的收据，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明天开学了吧？”
　　“嗯。”
　　“开学要点什么学习用品就从我这直接拿，免费。”
　　“好。”
　　老太太咳嗽了一声，装做不经意道：“开学了，这学习紧张，你也没空来我这看店了......”
　　“放学了有空就来。”江晴初没抬头，已然猜透叶天娇的心思。
　　这话就是铁定会来的意思，叶天娇心里乐开了花，只不过老太太好面子，没表现在脸上，淡定地整理完收据，起身去整理新到的书。
　　一整天就这样过去。
　　江晴初拒绝了老太太让她去家里吃饭的想法，从书店出来踩着越来越暗的夕阳回家。
　　吴月早就睡醒了，窝在老旧的沙发上打游戏。
　　“不是这打野怎么这么混啊，没看准开团时机就哐哐往上冲，我找个傻子来都知道打不过要跑吧！”
　　“Defeat！”
　　吴月反手就把手机扔到沙发一角：“不玩了！打一下午就没顺风过......诶晴初，冰箱里没菜了，咱今天点外卖行不行？”
　　“嗯。”
　　于是吴月又捡回角落里的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夜里，风扇呼呼转动，窗外蝉鸣不止，吴月躺在江晴初房间的床上刷微博。
　　江晴初洗好澡，也躺下。
　　“明天开学了，我就得回家了。”吴月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转身去扒她的手臂。
　　“你上学的时候可要好好吃饭，不然像昨天那样晕倒要是没人发现可就糟了，如果让我发现你
　　不按时吃饭，我就是冒着被我们家老吴杀头的风险我也会回来盯着你的！”
　　“......”江晴初点了点头，“知道了。”
　　吴月叹气叹得更厉害了，无奈地说：“你每次都说你知道了，但是低血糖照样会犯，你别老是觉得没人管你你就......”
　　话语到这顿住，吴月闭了闭嘴，没再继续。
　　“我知道的。”
　　江晴初又重复了一遍，吴月这才不放心地点头，就着这个姿势关了灯。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江晴初闭眼听着。
　　大概是困意上涌，吴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咱们好不容易熬到这儿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幽深的月光被窗帘阻隔开，只从缝隙里透出一点，散在关了灯的卧室里。
　　江晴初缓缓睁开眼，黑暗里深色的眼瞳像是一片死海。

　　周一，两人早早到了学校，教学楼底下的的公告栏上贴着分班表，一群人围在前面。
　　吴月费力地挤进人堆里，首先看到的是江晴初的名字。
　　“江晴初，高二（1）班......吴月......吴月，高二（1）班！”
　　吴月转头跑出去找站在人群之外的江晴初，笑得极其灿烂：“晴初！咱们分到一个班了！！我去，感谢老吴高一一整年的呕心沥血，让她女儿凭借一己之力在高二成为了学霸云集的一班的吊车尾！”
　　江晴初：“......”
　　教室里已经来了一部分人了，一班是尖子班，人数也是被刻意控制在三十人上下，显得整个教室很宽敞，到了的同学都是几个相互认识的聚在一起，人渐渐到齐。
　　吴月当然和江晴初坐在一起，在这种学霸云集的地方总觉得自己是误入神仙打架的场地了，仗着她们坐在最后一排，撑着头明目张胆地看有没有帅......啊不是，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同学。
　　人越来越多，吴月同学眼里的期待之火也灭了。
　　“唉，果然我们学校的学霸都是牛在内涵而非外表的......当然，除了我们的晴初宝贝~”
　　江晴初手里握着笔正写题，闻言面无表情地往右边倾了一下身，躲开吴月即将捏到她脸的爪子。
　　上课铃响起，所有人都坐定了，唯独她们斜右上方的地方还有一个位子空着。
　　另一个位子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身材看起来很壮实。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小声问了句什么，那男生也小声回答道：“不知道啊，他平时一向很准时，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时门口出现一个高挑的身影，戴眼镜，梳着干练的低马尾，手里拿着书，踩着大约五公分的粗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进教室，想必就是班主任了。
　　一小部分人已经下意识闭上了嘴。
　　“大家好，我是周瑰斐，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同时也是班主任，很高兴认识大家，相信大家也
　　很高兴认识我，当然不高兴也没事，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周瑰斐面带十分标准的微笑，语气平静，镜片后雪亮的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颇有些笑里藏刀的意味。
　　“还有啊，我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这些同学想必高一已经和我打了一年的交道了，尽管这样我还是想温馨提醒一下这几位同学，藏好你们的马脚......”周瑰斐笑得神秘，“尤其是你们手里的东西。”
　　“好，接下来开始点名.....”
　　“周瑰斐......周贵妃？哈哈哈哈哈哈晴初你听像不像......”
　　“吴月。”
　　吴月正拍着桌子憋笑呢，冷不防被点名，像是为了掩饰心虚似的起立并大声回答：“到！”
　　周瑰斐声音一顿，看了她一眼而后简单评价：“小姑娘中气挺足。”
　　周围响起一阵克制的笑声。
　　吴月跟着“哈哈”干笑两声，规规矩矩地坐下，不敢再乱说话。
　　“......江晴初。”
　　“到。”
　　“林溪闻。”
　　没有人回应，周瑰斐抬头看了一眼空座位，刚想说句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到！”
　　全班的目光聚焦到门口，只见男生穿着白色校服，一手背着双肩包，有些凌乱但干净利落的短发被风微微吹起，身后是明亮的朝阳。
　　“我去......”
　　吴月瞪大双眼，旋即“啧啧”摇头：“我错了，有外表的除了你之外还有这位林什么闻同学。”
　　江晴初也轻轻转头，视线停留几秒又收回。
　　“迟到了？”周瑰斐看起来有点意外，“你先去坐下吧。”
　　“谢谢老师。”
　　林溪闻一坐下，旁边的赵书明就忍不住了，神情复杂道：“闻哥，组织对于你明知班有虎还偏向迟到行的行为感到很是佩服。”
　　隔壁桌的李源也竖起大拇指。
　　显然他们几个就属于周瑰斐刚才提到的“已经打过一年交道的某些同学”的范畴之内。
　　“少编排我。”
　　林溪闻把书包塞进桌肚里，没再说话。
　　刚才从讲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有不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意料之中地没有他想的那一道。
　　“好了，接下来开始换座位，这是座位表，五分钟之内换好。”
　　“啊？”吴月属实没想到这换座位来得如此之快，周围已经有人上去看座位表了。
　　“我和谁坐一起？”
　　仅一米之遥的座位上，林溪闻抓着第一个跑上去看座位表的赵书明问。
　　“江晴初，上学期期末年级第二......算了你估计也没注意，你们坐那儿呢，闻哥你直接过去坐下等着就行......”
　　赵书明正忙着收拾东西，因此也没注意到林溪闻在听到这话之后原本黯淡的双眼闪出一点光芒。
　　“小明你赶紧的，你李源爹地我在你这桌儿......诶？”
　　李源上去看完座位表下来，刚催完赵书明转头，就见林溪闻翘着嘴角拎起书包走了。
　　他疑惑：“闻哥怎么笑得这么春心荡漾？”
　　“你闻哥荡不荡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再催你小明爷爷，我就得试试你那欠揍的脸是不是安然无恙。”
　　......
　　“呜呜呜......晴初宝贝！没想到我们才短暂相爱了这么一会儿，命运就要把我们分开了......呜呜呜我舍不得你啊我的宝贝......”
　　“班主任刚说了限时五分钟，继续哭还是走？”
　　吴月稍微思考了一下，抱起书包认真道：“咱先走，等会下课了我再过去找你哭。”
　　“......”
　　因为不用搬桌子，加上周瑰斐全程“晚一分钟就拖出去斩了”的目光加成，座位很快就换好了。
　　林溪闻用余光去看身边刚坐下的人，主动打了招呼。
　　“同学你好。”
　　江晴初朝他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我是林溪闻，小溪的溪，听闻的闻。”
　　“我叫江晴初。”
　　“很高兴认识你！”
　　这流程官方且正常，江晴初笑了笑，笑里透着疏离。
　　林溪闻也不介意，转头自顾自整理书本去了。
　　这时候如果江晴初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发现他看起来心情非常好。
　　早读课下课，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过后，第一节课开始。

　　凌晨一点，林溪闻写完今天的作业，伸展了一下手臂。
　　桌上的手机亮了亮，显示有未读的微信消息，来自他和李源、赵书明以及何野的四人小群。
　　【某不知名人气组合】
　　明明是小明儿：让我康康是谁在熬夜偷偷学习( σ_σ)
　　不方就是源：打游戏
　　耶:打游戏+1
　　明明是小明儿：身为祖国的大好青年竟然不学习？！原则在哪里？斗志在哪里？游戏好友在哪里？
　　耶：峡谷等你！
　　不方就是源：峡谷等你！
　　林溪闻：明天周二有早测
　　明明是小明儿：睡了晚安
　　不方就是源：睡了晚安
　　耶：？？？
　　林溪闻笑了一下，退出页面点进今晚才建的班群。
　　因为大家都还不熟，班群里静悄悄的。
　　他点开成员列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名字，白色头像，主页什么都没有。
　　指尖在“添加到通讯录”上方停留许久，终于点下去，发送好友申请。
　　都这么晚了，应该睡了吧？
　　五分钟之后，手机震了震。
　　林溪闻立马从椅子上坐起，盯着消息提醒愣了一下。
　　林溪闻：我是林溪闻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