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云相关]习惯于》南乙

1、第 1 章 习惯于

　　习惯于

　　[About 迪云。]

　　00

　　日子总是会被习惯。

　　把那扇门锁上的话，或许能封住所有对彼人的念想和回忆。

　　01

　　云雀恭弥一人穿过机场大厅。
　　照例走到等候区。
　　从来都是这样的，从日本到意大利，托运的行李都是迪诺来寄存和取回，这次也不能例外。
　　但是等了很久。
　　于是云雀恭弥不耐烦地开始给迪诺打电话，既然一直是你取的，没有理由今天这么慢。
　　摁下呼叫的时候他觉得不对劲。接通以后那头传来的盲音让他才彻底地想起了这件事。
　　——真是可笑，居然忘了。

　　一小时前还在飞机上的时候，冷气打开直往脖子里灌，只能自己伸手掖了掖毯子。现在的外面还是晴好天气，机上大部分人都把遮光板给拉了下来，云雀恭弥却固执地把它拉开。
　　金色灿烂。
　　——这样的日子似乎不习惯。

　　空姐送来饮料，从来都没有碰到过自己要在这条航线上回答空姐的询问。
　　[先生需要什么饮料么？]
　　[……咖啡。]
　　从来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总有旁人替他轻轻地回答。
　　接过杯子的时候却被滚烫的温度烫到舌头，隐隐的疼痛和随之而来的麻木在舌头打转。
　　曾经总有人细心地在这之前向空姐在里面加好了冰块。
　　——不适应。

　　外面还是阳光明媚，夏末初秋的日子有了少许寒意，从机场大厅出来的时候不由得颤了一下。
　　有深沉的黑色轿车停在云雀恭弥的身前。
　　他双眼向前打量着，搜索者前方。眼睛总是对红色轿车特别敏感的，看到了会不住多留心一眼。
　　可是那不是。

　　——你在哪里。
　　沉闷但是却很刺耳的喇叭，拖了很长的尾音，然后慢慢将视线拉回，黑色的车窗摇下，罗马里欧沧桑的脸。

　　02

　　物是人非。
　　窗帘还是深紫色的，红酒还是摆在架子上，橱里的书还是一本一本按照原来的方式摆放，零星的阳光还是一点一点渗进来。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消息，就好比是冷不防被砸碎的镜子，在幽暗的惨白的微弱的光线的屋子里，无力地映射着几乎竭尽的微光。
　　连续几日潮湿的天气。
　　毛巾还是微有潮感，不那么干涩，略带着刺骨的寒冷。

　　床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睡衣却还是突兀又凌乱地丢在白色褥单上。

　　——都是存在有的迹象。

　　只是很习惯地将窗帘拉开，懒散地躺在窗前布沙发上。闭着眼睛然后——

　　午后温暖的阳光撒在眼皮上，透过血一样的红色。
　　隐约的模糊的微妙的温热的感觉流遍全身。

　　还记得少年时。
　　习惯在天台午睡。午间暖洋洋的日光洒在脸上。阳光永远有这样的穿透力。哪怕不能全部。也要透过一丝红色映射到眼睛里去。
　　洋洋洒洒的慵懒弥漫在空气里。
　　红色很刺眼。但是却没有心思去把它遮盖。就随意地让突兀的颜色充斥全身。
　　只不过微微有些皱眉。校园里是无止境的喧闹。学生都是一样的吵吵闹闹。
　　云雀恭弥只是在心里想着群聚的该被咬杀。
　　现在没心情跟你们烦。
　　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

　　风吹过，平静无恙。树梢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鸟雀叽叽啾啾地惊叫着飞走。

　　中午有的时候会用上来一丝寂寞的感觉。
　　就譬如今天。
　　蝉鸣声声不断，抱怨着过于炎热的天气。

　　眼前永远是红通通的一片。蹙紧眉头。
　　突然闪过一丝凉意。红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不该温暖的黑色。
　　微微眯着眼，隐约撇见的背影。满是图腾的手臂。
　　然后入睡。

　　翻动的潮水卷着泡沫，却是真正的渗入了细枝末叶。无绝的昆虫鸣叫充斥的季节。风起云涌的日子。如今却是一去无回。
　　夏季里会飘出雪花。惊慌失措地从细小的空洞里喷涌而出，一点不差的直接全部灌进了心里。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其人已去。

　　……

　　习惯于的红色突然间消失。蓦地一下睁开眼睛，以为能看见想要看见的。

　　——我总是习惯在阳光明媚的时候闭上眼睛，更习惯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温柔的黑色，我知道那是你为我遮挡阳光。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可只是一片云，漂浮而过，代替过了你。
　　留下的。到底是些什么。

　　刺眼的阳光再次出现。
　　云雀恭弥伸出五指挡在眼前。

　　模糊地手指的轮廓映照在脸颊，鼻梁上还有一丝没有挡住的阳光。谁都不可能完全挡住阳光直接的照射，除非你离开这个世界生活，埋藏在不见光的幽处。
　　所以你是逃离开来了吗。

　　拉上窗帘以后屋子里一片昏暗。这个屋子里如果只剩下一个人而没有另一个的气息。那么就会变得阴潮。

　　而现在只剩下了一副枯竭的躯体和一丝干瘪的痕迹。
　　全无气息。

　　云雀恭弥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气场，即使这是仅存的一丝迹象。也无法与之抗衡。所以直接站起身来夺门而去。

　　03

　　平日里游人如织的地方，空旷而寂寥。见缝插针的秘密们，吸附在颗粒微小的水蒸汽上，随着人的呼吸不停地进进出出，现了阳光就蒸发得消失不见。

　　无论如何都不能够接受，候鸟迁徙，灰鸽从广场上惊慌起飞，洪水泛滥，漫过了椅背，最后整个人都沉浸在水里，耗尽了空气。

　　或许只是惨白无力。

　　路上的男男女女，挽着手走在一起擦肩而过。在耳朵外面留下了温婉甜腻的呢喃和情话。
　　云雀恭弥闭上眼，摇摇头走进了一家日式茶馆。

　　经营这里的是一个地道的黄种女子，却不知她的国籍。曾经因为习惯喝茶而喝不惯意大利浓重的咖啡而经常来到这里。当然，这个地方并不是自己发现的。

　　女子用标准的意大利口音说了一声“欢迎光临”，后面同时跟上了一句日语。

　　——因为这里是日式茶馆嘛，总要有点纯正的日本味道。

　　或许是因为意大利的风土人情吧，这家总是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茶客，自然女子也总是悠悠闲闲的哼着老调子慢慢泡茶。总是有那么些人看着这里冷清的生意，然后劝女子关门大吉。赔了本还不赚好。

　　女子总是温和地笑笑。

　　——可是我喜欢这里啊。

　　云雀恭弥走到内里的一个座位，他并不喜欢坐在窗边，外面的喧闹会影响自己坐在这里的心情。

　　“云雀先生，您的茶。”

　　因为经常来的缘故，所以馆主也和云雀恭弥熟络起来，不用明说女子就知道他习惯于哪种茶点，总能够恰到好处地服务周到。嗯，包括他的那个意大利同伴。

　　“谢谢。”在许多场合中，云雀恭弥总是很有礼貌。

　　随即很久的一段时间里茶馆中陷入了无边的沉默之中。

　　没有来客，女子自然停止了泡茶，慢慢的原本坐在馆中的零星几个茶客也退场离去。收拾收拾茶具女子开始洗刷与擦拭。

　　只有草绿色的抹布在杯子上面来来往往的声音。

　　漫长的安静之后云雀恭弥起身准备离开。

　　女子清婉的声音打进云雀的耳膜——

　　“云雀先生，请等一下。”

　　说罢女子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转进柜台边一个小门中，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木盒子。

　　“这是迪诺先生留下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她是知道一切的。

　　女子温和地笑笑然后转过头去，这里要打烊了哟云雀先生。

　　时钟刚歪过了四点。

　　电话铃声突然突兀的响了起来。女子提起话筒——
　　“您好这里是末未茶馆我是店主南乙。”

　　于是云雀退了出去。

　　04

　　来到这里总是有目的的，不然不会一个人不得不走这条航线。

　　继续穿上黑色的西装然后走进那间大厅。

　　满是黑压压的一片。深沉的空气压抑得人喘不过起来。
　　几个黑色西装的男人来来往往。

　　一个人走到云雀恭弥的身边。

　　“云雀先生，作为彭格列出席的代表，请签到吧。”

　　——签到这种事情跳马会去做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云雀恭弥习惯性地说出这句话。挥了挥手。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蓦地想起今天此行的目的。

　　——加百罗涅首领先生的葬礼。

　　然后别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就离开了大厅。

　　拐向了总部的办公室。

　　桌上的摆设照旧，和上次进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橙色浮华的琉璃窗，映射进来的零零碎碎的光线。细密地铺洒在桌上的文件表面。
　　桌边一份陈旧泛黄的报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是被大雨浸泡过的潮湿。

　　散乱的摊着一部分还没有阅完的文件然后——
　　细小的角落里有一丝绚丽的颜色。

　　照片上是拿着鞭子的男人和孤傲的少年的黑色背影。

　　看着它最后还是平静地放归了原位。

　　曾经习惯于你批阅文件的样子。后面的光线会打在身上。那个时候会看得见橙色的光影。

　　散乱的文件会习惯性的拿起，然后看过之后依旧乱七八糟地扔在桌上。

　　你会很习惯地笑着整理起来。

　　只不过是带走了一场回忆。只不过是消失了一部分习惯。

　　05

　　一身疲惫的回到公寓。

　　打开南乙转给的木盒子，发现里面的是一盒录影带。

　　荧幕刷刷刷地闪过旧电影。末了是一些细节。

　　[很是伤脑筋的事啊，我自己也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但是有了事故总是要解决的啊。]
　　[可能今后的日子恭弥要一个人走了，或许是我自作多情吧，希望恭弥要习惯才好。]
　　[希望恭弥不会讨厌我。]
　　[希望恭弥会习惯接下来的日子。]

　　习惯接下来的日子。
　　习惯接下来的日子。
　　习惯接下来的日子。

　　06

　　云雀恭弥习惯性地关上了那所公寓的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