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宙》SEEKER

64、第 62 章 转折

　　冉求率先冲出了总控室的大门，说罢就头也不回地朝顶楼跑去。他仰头看向附上了一层白纱的穹顶，眼中月光辉辉，这才想起刚才事态紧急，他又急着找戚寻，竟然忘记了问李珊珊的藏身点。
　　Flower还跟在李珊珊身边。
　　冉求用力咬下自己还留有某人余温的唇，评估出李珊珊应该有能力自保才勉强稳住了浮躁的思绪。
　　脑子里不但充斥着像眼前的廊桥一样没个尽头的警报和闹声，还飘荡着一群肆意低喃的恶魔。
　　“我来帮你……杀了他们……”
　　冉求皱起了眉。
　　要先找到直升梯取得主动权后才能想办法。
　　翻涌的思绪刚被冉求叫停，一颗被空气擦得灼热的子弹就在一瞬间闯入了他的视野。
　　“来啊……！”
　　恶魔在耳蜗中狂吠，察觉到危险的冉求猛然回过神，连忙后撤步，但已然来不及，根本躲不掉那颗直逼左眼的子弹。
　　正当他心叫不好时，肩膀便传来一阵被拉扯的剧痛，身体极限地朝护栏外一偏，脸颊也在下一秒传来一丝灼热的疼痛，那颗子弹恰好擦过了他的颧骨，留下一道血红色的裂痕。
　　“阿冉！”戚寻拽着冉求的胳膊喊道，见人回了神才松开力道。他不自觉捏着冉求的小臂，余光扫了一眼那颗跑动时掉出领口的水蓝色晶体，片刻后沉声说。
　　“这块石头……等出去之后暂时让我帮你保管吧。”
　　冉求有些愣神地看着戚寻黑漆漆的眼睛，脑袋里混乱的思绪似乎被这黑洞一样的颜色吸收殆尽一般，片刻后终于无言地小幅度点了头。
　　月光四泻，黑压压的台风终于停息了片刻，但联会大楼里的弹雨还不知疲倦地想要取人性命。两人的脚边一刻不停地射来子弹，在金属间撞出花火。
　　注意到突然擦过自己的衣角击穿了路面的那束激光以后，冉求才迅速把注意力投回了这场大逃亡中。
　　看来戚寻能察觉到他被晶体影响的异常。
　　身后的警员趁两人讲话的间隙立刻追了上来，冉求抓起戚寻马上翻上了一旁被子弹贯穿后有些摇摇欲坠的桥。
　　两人疾步跑过桥面，只来得及听身后的脚步声来判断那群警员的位置。急促的脚步快速逼近，冉求突然间用力肘了一下傍着他身边跑的戚寻，把手伸进了他胸前的口袋。
　　戚寻先是觉得自己的肋骨被撞得疼得厉害，然后便看见冉求几乎整个人几乎抱了上来，顿时脸颊一红，乖乖地僵在原地，下一秒便看见那投怀送抱的人掏出了他剩下的那一颗爆破弹不假思索地甩了出去。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地震般的轰然。
　　廊桥间被钢筋拽着藕断丝连，像是深海里浑洪落下的鲸，缓缓塌陷，砸向脚下的另一架桥。没料到戚寻身上还有炸药的警员愕然后撤，看着玻璃扯断时发出一声哀鸣，拍起满天波光粼粼的飞沙，一时间不知所措。
　　戚寻回头看着滚滚浓烟终于松下一口气，抬手拨通了电话。
　　与此同时，远在古玩店愁眉苦脸的齐广在壁炉前来回踱步发着牢骚。“一个社交屏蔽，一个与世隔绝，他俩就做不出什么正常事儿……”听见电话响起又三步并作两步着急地接了起来。“喂小寻！”
　　“喂，齐叔。”戚寻欠收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抱歉啊齐叔，我们把联会大楼给炸了，赶紧过来接应我们吧……哦对了，开那架直升机来，我们在联会的楼顶，那儿有个停机场。”
　　“哎！我咧个亲娘嘞！”
　　电话里传来齐广一声无计可施的叫喊后，戚寻的耳畔就响起了忙音。
　　“什么叫做我们把联会的大楼炸了？”切断了来路，冉求也有了闲心回呛。“明明是戚先生你特意带了爆破弹还没有事先说明才有了现在这种局面。”
　　戚寻无辜地摊开手，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而是耍赖一样推着冉求往前走。
　　虽然身后的人解决了，但早就埋伏在顶楼的人数依旧很多。联会的人不傻，得知两人已经入侵了总控室以后，在每个出口都加派了人去蹲守，数量不明的人藏在暗处让两人不敢轻举妄动。
　　冉求扶着冰冷的防护栏，回头向不远处的顶楼望去。那里离穹顶最近，月光爬进来将暗处狙击他们的尖锐的视线朦上，也盖住了枪械边缘的冷光。
　　面前阴暗的走廊在此时窸窣响起了踱步声，像一群觅食的蜘蛛守着一口蚁穴一样向两人袭来。
　　冉求本打算从李珊珊透露的这个走廊神不知鬼不觉地通往另一个出口，但里面显然已经藏了埋伏。他放慢脚步，食指至于唇前，让戚寻一个不注意栽在了他的背上。
　　“怎么了？”戚寻的气息撞在他的后脖颈上，融入附在皮肤上的台风的水汽。
　　冉求不知道为什么戚寻没察觉，但也没有解释，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拐上了环绕着墙体的看台。“这边。”
　　戚寻拉着冉求的衣角，转身时弯起眼睛瞄了一眼黑漆漆的走廊深处，作出一个鬼脸。
　　等他得意地踏出一步，那张还没淡下来的笑颜上突然间溅上了一片冰凉的触感，整整一秒过后，鼻腔才嗅到了洪水一样涌来的干涩的血腥味，那声整耳欲聋的枪声这才穿过空白的嗡鸣，灌满了他的耳朵。
　　等戚寻会过神来的时候，白色的衣角早已脱手，眼眸里的人影倒下，蓝色的晶体块在空中荡出了残影。
　　冉求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煞白的手背血管凸起，手指极力抓着伤口四周糊着血的肉，额上瞬间冒了一层细汗，鲜红的血液缓缓从脚踝淌过。
　　“阿冉！”戚寻瞬间就把走廊里的怪异抛在脑后，上前去接住那个颤抖的身影，谁知四面大方立刻冲出了三三两两的警卫把他一把按下。他费力挣扎，锋利的眉毛紧锁几乎要遮住下面那双瞪大了的眼睛，背上传来电流爬过刺骨的疼痛，眼前一群全副武装的人正和冉求大打交手。
　　冉求不助地喘着粗气，他没料到被桥挡住的视觉死角竟然还有埋伏，懊恼的心中充斥着一丝焦虑的烦躁。这些人虽然都有配枪，但瞄准的依旧是他的小腿，应该没有收到对他下死手的命令，但肯定也不建议他变成残废。冉求受了伤，连躲开迎面而来的攻击都显得很吃力，只是应声看了一眼戚寻那边的嘈杂就被其中一人被抓住了左手。架在戚寻身上的电击枷锁同样用在了他身上，为了挣脱，冉求只好向身后的护栏借力，艰难地迫使抓着他不放的警员撞向面前正朝他袭来身影。两个警员齐齐扑倒在地，身上的麻痹感也随着他甩开枷锁逐渐消失了。但冉求却不由得心中一空，耳畔响起的一声悚然的枪声好似在一瞬间贯穿了他的双耳，使他不受控制地失重下落。
　　不远处走廊里细响如噬的声音逐渐躁动，冉求猝不及防地坠入穹顶之下。
　　狙击手……难道是张谦刃吗？
　　背靠的护栏比他的身躯先一步撞向脚下的桥道，钢铁折断的轰响牵着玻璃破碎的叮咛声朝他汹涌地包裹而来。冉求惊恐地回望，祈祷飘在空中那沉闷的水雾可以抓住他向破烂锋利的护栏边缘不顾一切地伸手，无论是什么，抓住他。
　　四周的风化身成他脑中久久不散的恶魔嘶哑低语着灌进他的耳道，他的指尖擦过残缺的钢管，抓了个空，苍白的五指绝望地握住一手鲜血，却在下一秒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拽住。被听不清的恶念缠身的灵魂终于安定下来，冉求抬起煞白的脸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Eric？”虽然冉求尽量保持了冷静，但他的声音还是有些不自然地发颤，疯狂跳动的心惊魂未定。
　　Eric象牙色的卷发垂在碧色的眸前，白皙的脸上面无表情，一对薄唇缓缓开合。“帮我向队长道歉。”他说的肯定，貌似在提救冉求一命的条件。
　　但冉求的细眉一下便微蹙了起来，上挑的眼睛里写上了不屑。“想得美。”
　　Eric早已猜到了回答，所以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一言不发地用力一拽将冉求拉了上去。
　　戚寻刚刚摆脱压在身上的两个警员，正站在两个被他敲晕在地上的人身边和剩下的警员扭打在一起，以防他们朝Eric扑去。冉求脸色不爽，上前推开戚寻把剩下三人挨个踹倒在地，拍了拍流满了血的手，才勉强平息了心中的烦闷。
　　终于松下一口气的冉求叉着腰，从桥上那个硕大的缺口眺望下去，脚下的桥体只有撞击点的玻璃碎了一地。桥上护栏的钢管很粗，不可能承受不住他们五六个人的重量，这显然是有人提前动力手脚。他拾起地上打斗时不知谁落下的小刀，撕下脚边已经被控制起来了的警员的衣角慢慢擦掉手心的血迹，锋利的眼眸看向靠在前边无所事事的Eric，对上那双装着海水的眼睛。
　　会是洛疆吗？但这种欲擒故纵的无聊的事情很难说会是一个联会的主席能做出来的。
　　捏着手上的伤口想到这，冉求突然感受到后脑勺上有一丝视线在灼烧，于是迅速转头看向半分钟前射出子弹的位置，发现远处的桥上果然空无一人。他看着眼前冰冷的桥体和一扇扇窗，忽然觉得这种在暗处潜行的作风很熟悉，同样的事情在靛城的研究院里也发生过，只不过那次的狙击手是张谦刃。
　　正投入地猜测起敌人的身份，冉求的手突然被一把握住，戚寻那张明艳的脸一下子凑到了眼前。
　　“是嫌伤口不够深吗阿冉？”戚寻掰开了他思考时不知不觉嵌入手心的拇指，嘴角有笑意但一脸的不悦。
　　冉求不说话，任由面前的人气冲冲地从警员的的口袋里抢了一块纱布将他手脚上的伤口包上，不一会儿目光就扫到了戚寻锁骨旁的黑洞。
　　“你胸前怎么了。”冉求按住了戚寻伤口旁的手臂，垂眼问他。
　　被提到了委屈，戚寻立刻将眼里憋出了眼泪，抬起头沮丧地倾诉，扑闪着他长长的睫毛，手里包扎的动作也暂时停了下来。“我被子弹射中了，阿冉，好疼啊。”
　　冉求听罢有些不知所措收起了试探的手指，但被戚寻一下子抓住贴在了伤口上。
　　“没事，没射中骨头。”说着戚寻弯眉一笑，又低下头在冉求的伤口上打上一只蝴蝶结。
　　Eric安静地在不远处站着，可能是还没收到张谦刃的下一步指示，只好看着两人周围的氛围开始古怪起来。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没有戚寻盯着的警员开始悄悄去找身上的通讯器。Eric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踱步走到那人前面慢慢蹲下，亮着他碧色的眼睛，十分有亲和力地抢走了他手上的通讯器。
　　“……”那警员显然并不认识这个尔雅的英国人，被抢了唯一的通讯工具正怒目圆睁地盯着他。
　　虽然猜得出来了洛疆无权控制这些人，但冉求还是想要试探一下。“你们没收到高层的通知吗，我们有任务在身上，不要再耽误总部的行动了。”他一边带着冷冽的腔调说着，一边撇了一下那只通讯器，认出来这和游乐园的人佩戴的样式一样。
　　但趴在地上的警员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一言不发地观察他，目光谨慎地瞥向头顶的监控。察觉到这个微小的动作之后，冉求也跟着扫了一眼那个安静得如同消失了一般的半球体，透过漆黑的摄像孔，有那么一瞬间对上了数不清的视线。即飘忽不定，又深不见底。
　　冉求依旧打算追问，但下一秒就后悔了在这里天真地羁留。
　　Eric被率先从身后击倒，转身回来和来人交手两回后就又被另一人扣住了手臂，无力地交叠在身后。
　　冉求和戚寻听见Eric的警示立刻转身过来，只见迎面而来的三五个警员拿着警棍迅速逼近。两人的枪伤虽然及时包扎了但任然止不住血，硬生生接下全力捅上肋骨的攻击后，身上白纸厚的纱布上又瞬间渗出了鲜红。
　　一群不知道从哪里袭来的警员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三人控制了起来，只不过碍于他们在过去的三十分钟里已经戏耍了许多人，所以只是谨慎地举着手枪将他们逼到了角落。
　　那些趴在地上的警员很快被松绑，冉求细眉微蹙，浅咖色的眼睛快速地在那一群人之间寻找突破口。这时，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从Eric手里的对讲机和所有警员的腰间传来。
　　【先把他们压到观察室】
　　那无疑是个男人的声音，但声道里充斥着过量的杂音，将其压得低沉而扁平，毫无起伏，以至于完全听不出那究竟是不是一具活体在发声。
　　“嗯？”戚寻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疑惑，像是觉得这声音耳熟。冉求寻着这声微小的自语望向戚寻，但奈何没在自己大脑里的资料库里找到这个人。
　　传达命令的线路挂断地突然，威胁着三人的警员也立即快速把枪口抵到了他们的胸口，眼神威慑他们往刚才Eric藏身的走廊去。
　　一切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没有退路的包围上，身后的走廊只有入口透着月光，入夜后的联会虽然有外圈的光环环绕但内部几乎都断了电，漆黑一片。
　　冉求面无表情地一路后退，最后被带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房门是玻璃制的，因此能够看清内部整齐摆放但十分拥挤的办公桌。门被打开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好像进去的人注定会与这场风暴无缘一般。
　　警员为了防止他们再有动作，立刻把想跟着踏进门的戚寻赶去了另一个房间。戚寻的爆破弹已经用完了，对面人多势众他使不了小聪明，所以根本无计可施。
　　冉求虽然比没什么实战经验的戚寻要好一些，但四肢上的伤口一直麻痹着他的感官，一时间他也想不到该如何对付眼前的十来个人。
　　Flower还在李珊珊的看护下躲在联会不知哪个角落，杨梵在法尔手里，组织的实验就要告成，而由于主席团意见不统一，现在他们也被关押了起来，洛疆真是在最糟糕的局面给了他一个最好的时机。
　　冉求猜想洛疆是被其他主席叫了去，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所以眼神暗暗的，无奈地想着对策。
　　时刻警惕着冉求动作的警员迅速把门上了锁，丝毫不给他们一点机会再逃出来。
　　听着不远处几乎同时发出的滴的一声，冉求站在门口用余光看了一眼角落里的Eric，见他同样蹙着眉，浑身散发出一种警戒的不悦，就知道他对联会的手段同样不了解。
　　也许还要等张谦刃出手。
　　徘徊在门口的警员因刚才被撂倒的经历十分恼火，都拿着通讯器在交头接耳地商议什么。
　　冉求并不避讳那些警员，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出一把螺丝刀就光明正大地站在门口一点点拆解门上的锁。只不过那锁结构复杂又和总控室的系统绑定，就算他把外壳全部卸了下来也没有什么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虽然房间里没有窗，但冉求能听到台风的云雨又一次从戚寻炸毁的穹顶侵泄而下。
　　而那位爆炸艺术的作者现在正安之若素地想和他搭话。
　　“阿冉，你说齐叔会不会揍我？”
　　冉求丢下螺丝刀，拨弄起锁里的齿轮，脱口而出。“会。”
　　“真无情，你们两个无情的男人。”
　　冉求扫了眼一旁的白墙，不再回话，戚寻也许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也许更远。
　　潮湿的空气里半天没有声音，戚寻又闹了起来。“为什么不和我聊天了？阿冉，明明你一个小时前还会搂我的脖子。”
　　燥热的回忆一闪而过，冉求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不耐烦地回了句不记得了，就决定不再理会他。
　　戚寻显然还想说些什么，但四周突然间响起咔嗒一声，围成一团的警员面露惊色，整层楼的玻璃门都在一瞬间打开了。
　　警员们匆忙地飞奔过来试图再次把缓缓打开的门锁上，每个人都立刻掏出了自己的对讲机接受指令，但指令却迟迟没有到来。
　　来不及感叹速度之快，冉求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猜出操作的人很可能是张谦刃，虽然不知道洛疆他们打了什么算盘，但不管怎样，他都没有耐心继续静观其变了。
　　那只沾满了鲜血的手趁警员震惊困惑地张望，立刻一脚踹开缓缓向外打开的玻璃门，出其不意地拍掉举向他的手枪，接着从冰凉的地面翻身捡起，指向了戚寻面前的警员。
　　戚寻一边研究着玻璃门上的锁一边弯着眼睛优雅自如地步出来，转眼见冉求将枪口甩过来，立即后撤，让冉求一个扫腿踢飞了那个刚准备扣下扳机的人。
　　只不过那些终于接到了指令的警员像完全被激怒了一般一拥而上，子弹从两人之间飞驰而过，擦着Eric的发丝钻进了一堵白墙。
　　刚准备趁乱撤离的Eric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只好一拳打在留下来看守他的警员脸上，加入了这场乱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