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芭蕉》蟹居布衣

67、相见不如不见，来回都是重伤

　　此时牙扎已然在我怀中，摸摸他的额头，感谢上帝，总算是药效已显，额头明显没有方才那么烫手了。心刚要放下就听门外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不到一分钟工夫，一个邋邋遢遢的男人夺命追魂一样冲了进来。
　　~~~~~~看吧！！我就知道，我同他就是孽缘！注定要纠缠，躲都躲不开！！他一进门，兵士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我一直都喜欢他的眼睛，可如今，他用那不知蕴含了多少种复杂情感的眼神看着我，我心中却充满厌恶。
　　面无表情别过脸去，对老者道：
　　“老先生，这就是小娃的爹爹！您也训训他！！给他也说说为人父母的责任！？”老人家撇撇嘴角，摇头就往内庭走去。此时我才发现，这老头儿居然忙得连鞋都没穿！！！初春儿的夜多凉啊~~~~~~
　　“孩子无罪啊！！！！~~~年轻人，孩子无罪啊！！！”边说他边就慢步进了内院。
　　心被狠踩了一下儿，浑身一怔~~~~~~
　　是啊！！孩子无罪~~~
　　怀里的孩子纽了纽身子，我忙低头一看。呀！！脸色已然好了许多，用眼皮试了试他的额头。没想到药效如此迅速，现在孩子已然降到了正常体温。他睁眼看到我，居然咧嘴一笑，含糊的叫出了一声妈！！！！可能是“啊”或者“哈”，但在我听来就是妈！！这是~~~~~~这是他第一次~~~~~~~~
　　唉~~~~~~~~~宝宝，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粗心大意，害你受苦了！！眼泪哗就涌出来，情不自禁亲亲他的脸蛋儿，眉角，吻过他的前额和那柔软的头发。

　　抬眸，屋里只剩了我们一家三口。多铎还是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处。
　　视他如无物，抱着牙扎自顾自的坐下，笑着逗孩子。
　　“我以为你死了！！”半天就别出这么一句！？声音里有怒，有怨，又似乎带着些惊喜和庆幸。
　　“您所说的那位故人本就已经死了！！她如今葬在蒙古科尔沁乌达淖尔湖畔的小树林子里，随她下葬的还有一块儿不祥的玉佩。那还是当~~~~~~”话没说完孩子就被他硬生生给抢了过去！！紧张的仔细”研究”了孩子一番，他仿佛大大松了口气，轻声感叹：
　　“呵，长得像我！！！像我！！确是我的孩子！！是我的！！”
　　姥姥！！！原来，他担心孩子是~~~~~~~
　　好你个多铎！！！
　　“王爷看错了！！他不是您的孩子！！”闻言，他猛地抬头瞪着我。
　　“他的名字叫牙扎根布，他是我的儿子！~~只是我的儿子！！没人配做他的父亲！”
　　一把抱过儿子，不要他的脏手再碰我的孩子！！
　　他刚想开口辩解，就听内庭传来响动。原来是小伙计煎好了药，给端过来了。伙计看了看多铎，没敢言语，接过他手里的药碗，我语气还算客气：
　　“麻烦你了！请问，你们东家~”
　　“福晋恕罪！！~~~我们东家耳背，除了一些他想听的东西听得到，其他的~~所以方才~~~
　　福晋千万不要怪罪我们东家！！小的~~小的当时也是一时~~~一时糊涂！！！半夜三今的被吵醒，稀里糊涂也不知说了什么混账的胡话！！还望福晋不~~~”
　　“你放心吧！！我向来都不同老者或者~~~~~混帐计较！！”真没想到，那么耿直善心的医者居然养出了这么个混帐奴才。不过，看他尚且知道护主，就放过他吧。
　　“下去吧！！等会儿请你把余下的几副药抓好，银子我自不会短了你的！！”
　　“是是是！！那小人这就退下了！！”说完，刺溜儿不见了人影儿。
　　“还是那么锋利！！！”说话的是多铎。

　　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又试了试温度缓缓喂到牙扎嘴边。孩子闻到药味儿歪了头就要挣扎着躲开，我忙哄他：
　　“乖乖，吃了药病就好了！！来~~听话！！牙扎听话，别让人看笑话儿！！听话！！”孩子仿佛是听懂了，十分不情愿的乖乖喝下药汁。真给我争气！！！
　　“宝贝儿真乖！！一会儿妈妈让阿布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呵~~”说着又喂进去一大口。

　　多铎站在我身后，看宝宝那不专心的好奇样儿就知道。继续哄着孩子吃药，多铎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一旁逗孩子。许是他做鬼脸儿了吧！！孩子被逗得呵呵直乐儿。难得我儿子吃药都吃得那么开心，我也懒得计较这份快乐是谁带来的了。
　　“来人！！把小阿哥带下去，好生照料着！！”多铎见孩子吃完药，就大声吩咐下人要把孩子抱走。博尔果疾步走进来，伸手就要来抱我怀里的孩子。
　　“博尔果！！你怕是抱错了吧！！？这孩子不是你们将军府的小阿哥！！”
　　“这~~福晋~~！？！”一脸为难的看着我，又看了看多铎。多铎刚要发话儿，我不会给他机会！抱着孩子，起身走到门前，喊了一声查玛。
　　“主子？？！”查玛和阿布忙忙走过来。
　　“你们抱着牙扎先回家吧！！我拿了药就回去。”
　　“可是主子~~~？！！”查玛犹疑的看了看立在那里的那个男人。
　　“没事儿！他总不能把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再怎么样了吧！？呵，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回去！！”亲了亲宝宝的额头，轻轻把他交给阿布。

　　待她们都走出老远，我却一头想起俺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这回糟糕了。没钱可怎么~~~~~~~唉~~~~~~~~~姥姥的，怎么一见这人我的脑子就短路了似的！！不管了，就算先赊账也赶快把药拿了回家吧！！
　　“我说那个福顺儿还是什么的！！出来抓药！！！”
　　“唉唉！！小的这就来！！~~”还没见福顺儿的人影儿，只闻多铎恶狠狠的大声下令：
　　“博尔果，把那些个杂七杂八的人都给爷清理咯！！爷要同福晋安安静静的说会子话，谁若打扰，不必请示，你直接处置了！！”他还是这样，使性子杀人都杀得那么底气十足。
　　后面儿鸦雀无声了，想来，那个“混帐”定是吓得跑没影了。
　　“嗻！！！”博尔果说话儿出门儿。

　　不再有旁人，他一把拉我埋进怀中。我不挣扎，反正，我清楚，我越是挣扎他越是来劲儿。干脆就这样如同一根木头，直直的垂手立着，由他抱吧。
　　“我以为你死了！！”可以感觉到他滚烫的唇在我发间留连。
　　“这话王爷方才已经说过了。”
　　“我以为你~~死了！！！”一样的话，听来却多了些悲亢。
　　“我不是说了，王~~~”
　　掰着我的肩，猛的拉我离开怀抱，逼得人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那么直接立体的体会他所有的感觉，触碰他那些细如发丝的情绪。
　　“我以为你死了！！！以为你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摸不着，看不到，阴阳永隔了~~~~”这样的眼神~~~让人心凉，害怕！！！这是我从没有见过的悲，想都不敢想的惨！！！
　　心似乎又要忍不住心疼这个男人了。
　　真没出息！！！！~~~
　　“你倒是说话呀？？！你就这么着把我们给抛弃了！！？我们这样的感情，你这么容易就把我抛弃了？？！~~我错了你就骂醒我啊！我误会了，你就解释给我听呐！！！如果我不能理解，你就一直讲到我明白为止，这样不行吗？？！啊？？！~~~~~多尼和桑榆日日缠着我要额娘。夜里一次一次哭醒，我抱着他们，告诉他们，额娘过些日子就会回来的！！可连我自己都知道--------爷我他妈的也是在自己骗自己！！！你怪我，怨我，恨我，不要我都可以！！可是你怎么就那么狠心，连孩子你都~~”他的愤怒，气急，委屈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如同一只无路的困兽，嘶吼，只是因为恐惧，无助，愤怒还有~~~~~~绝望。
　　“别说了！！！他们跟着你，总比跟着我好！！”他触碰了我自离开以来一直不敢想，不敢碰，极力回避的东西。再听下去，我会崩溃的！！！
　　怃然打断，不敢也不想再看他。别开脸去，可他却不放过我，捏住我的下颚逼迫我转过头与他面对！！
　　干脆闭上眼睛，紧紧的闭上眼睛。宁愿从此不用再去面对这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对的错的，爱的恨的！！我他妈的没有那么坚强！！我什么都不要了还不成吗！！？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安静了！一切都安静下来！难道真的~~~~？！
　　咦？？！！！~~~~~~`身子没有了束缚，真的什么都结束了，我回家了？？！那么简单？！
　　急着睁眼~~
　　却见多铎提了把刀大步走来~~~~~~~~~~~~吓~~~！！！！他！！？？
　　哐啷把刀扔在地上：
　　“杀了我！！！~~~反正没有了你的人，你的心，爱新觉罗多铎就什么都不是了！！这日子我过够了！！！行尸走肉而已，活之何意！！？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爷不怪你！！本就是我自找的！！对你说了那样的话，还~~~还出手打~~打了你！！！我!~~~~~我~~~唉~~~~~~~~
　　璟儿，自你离开爷疯子似的找你，可那日他们在护城河里发现了你的~~~~~~~发现了你的秀鞋！！爷过的就不是人过的日子。~~~~还是汉人的诗词写得好！！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好一句~~不思量，自难忘！！！~~呵，世界没有了你，我就是一只断了脊梁的可怜虫，一个没有了魂魄的活死人。原想就这么了结了得了！！可是看着桑榆和多尼，夜里听他们一声声的唤你！！我~~~~~”他已是泪满面，哽咽得无法继续。

　　面对这样的情感，我不自觉的提起刀，握紧了刀把儿！！举起来就要~~~~~~~~
　　杀不了对他的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了结所有的孽，所有的缘！！！反正，他是肯定不会就这么死的！！只要我动手，他一定就不会再爱我了。~~即使是疯子，也不会继续爱一个曾经提刀要砍自己的女人！！没了我，所有人因该都会活得更好些，至少，会活在正确的轨道里。
　　“福晋！！！”不知谁惊叫着冲了进来，一下儿就死死的抓住我的手。仔细一看，竟是~~~
　　“冷香！！！？？？！！”
　　多铎暴怒：
　　“滚出去！！！！主子说话也轮得到你插嘴！！？！博尔果，把她给爷拖出去斩了！！！”博尔果跌跌撞撞的进门，跪在地上结结巴巴的求说：
　　“王~~~王爷~~~！侧~~侧福晋~~侧福晋也是~~~~”
　　侧福晋？？？！~~~~~~~我说呢！！！~~~~`
　　“哈哈哈哈哈！！！~~~~~`豫王爷才真是那会演戏的！！！都娶了新的侧福晋，过上和美的小日子了，居然还口口声声说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呵~~告辞了！！~~~杀了你，还溅我一身脏血！！！”悲呛冷冽的声音在深夜的宁静里显得那么吓人。
　　他和冷香？！！！~~呵，真是“传奇”！！

　　说了，我提刀就要离开。
　　“福晋！！”
　　冷香啊冷香！！！你何苦~~~~！！？难道我还不是最好的前车之鉴么？？！帝王家的女人~~~~~难得有幸福的。
　　跑过来，跪着抱住我的腿，她泣不成声。
　　“福~~~福晋！！福晋！！！55555555福晋您不能走啊福晋！！福晋，您不能再离开了！！！一切都是~~都是冷香自愿的！！是~~是冷香勾引王爷！！！王爷是~~~王爷天天喝得酩酊大醉，流着眼泪叫您的名字啊~~福晋！！！福晋~~~~王爷对您~~~他对您的心从来就没有变过一星半点儿呐！！！”
　　流着眼泪，身体冰冷，感觉凉湿的泪水都能把脸冻僵。不知道是泪比心凉，还是心比泪冷~~~~~~~~
　　微微一笑，拉起冷香，把刀递给她。
　　“你若在我面前自刎，我就信你~~~~相信他！！”冷香一下瘫软在地上。我脸上笑意更加明显的浮现。
　　“呵呵~~~你瞧，你都如此贪恋这人世，为何又偏将我往死路上逼呢！！！？”“和气”的说完，扭头大步离开。
　　“主子！！！！！冷香对不住你~~~”哐啷一声，刀落地。
　　我猛地回头，见冷香毫发无损。
　　所料无错！！！多铎怎么可能让他孩子的母亲死呢？？！
　　“哈哈哈哈~~多铎啊多铎！！！你毕竟是爱新觉罗多铎，一点儿没变！！重情重义！！当初，对心树如是，现今对冷香如是！！！多情最是无情！！呵~~~~~~”不再留恋，提步离开。
　　怎么感觉如今每走一步都像是故事里的人鱼公主？！喝了毒药把鱼尾巴换做双脚，可是每走一步都如同赤脚踩在刀尖儿上！！！疼~~~~~~~~~疼得都要麻木了~~~~~麻木了就以为自己已然死了！！

　　混混谔谔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突然想起~~~俺儿子的药！！！转身就要往回走，却突然眼前一片漆黑！真是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