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芭蕉》蟹居布衣

47、再见自己

　　这是最平常的一日，但是，它让那个来自21世纪的灵魂彻底“净化”到了一个符合这个社会的尺度，或者说~~~让她从本质上消失了。

　　“璟儿！！我有个事儿同你说！！”轻嗯一声，我头也不回，只顾着想法儿把这一口菠菜喂进多尼嘴里。
　　“汉臣良国柱，有个适龄待嫁的女儿~~~”此话一出，手忽的僵在原处，他语调的淡然，让我心潮翻滚。
　　多尼好奇的看着我，也怪了，方才好语劝逗了半日不起作用，手这一停，不强迫了，他反倒啊啊啊的张大了嘴,嚷嚷着抓住我的手，还够着脑袋要来吃勺儿里的菠菜。孩子一叫，我醒神儿，嗯了一声儿，把那一大勺儿的蔬菜喂进娃娃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隐隐已经觉出，他这话是要往哪儿引。我都已经开始适应过来，他那边儿，却是没声儿了。唉~~~~~
　　“姑娘年方几何？模样儿才情如何？”回头带笑，摆出那种嫡妻才会有的表情。
　　姐姐说到皇上姬妾们的时候，摆出的应该就是这样的表情，别的不会~~~~这一点，还是学了三五成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学得还是不太像，还是，表情里那一丝不爽和惊讶还没有藏好，他盯着我，怔怔直视几秒，垂眸，继续吃饭，不再说话。

　　这顿饭，我们各怀心事，估计，除了俩个什么都还不懂的孩子吃得欢快，俩大人，都吃了个不消化。他是不是我不确定，因为用过膳，他就借口去了书房，一去，到了夜里也不见人。
　　不过，我肯定是的！！那天，我晚餐都没吃，夜里折腾了一宿~~~胃疼。

　　次日，多尔衮来了。
　　本来，他来串门儿也不怪，不过常例是，若只他一人来，那必是，要么随了多铎直接朝着书房就去，或者是来了，着人传话说他在书房等，请多铎过去。
　　今儿这是怎么了？到了下朝的时辰，不见多铎，倒是听下人说，睿亲王来了。
　　真是，一件奇怪后，定有一场诡异。

　　屏退众人，交代无需上茶。
　　想来，若只为要茶喝，您犯不着巴巴儿跟我这儿来讨，而且，如您真为那事儿而来，难道，还指望小爷爷宰相肚里能撑船，给你碗热茶喝？？？！呵~~~人，都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也别太为难别人！！大家，都适可而止比较好。
　　放下抱枕，忍着胃疼，起身行礼问安。
　　“哲尔璟，给睿亲王请安！！睿王爷吉祥！！”不止规矩无可挑剔，就是衣着妆容也是丝毫没错一处。
　　我如此这般，本是再应该不过，再正常没有。不想，却仿是给他画了个无形的圈儿。本来，进门时还佯装出的自在潇洒，如今，已然有了裂缝，破功在即，一脸的不自在。
　　“睿王爷特意来访，定有要事相商。王爷，无需顾忌~~但说无妨。”
　　若说昨日，我还有猜测，犹疑，那，今日这样儿，这人亲自来了，还是在多铎不在的时候来的，带着这样的表情~~~呵呵，我若还不知所谓何事，那真就是太不合适了。

　　只要你能说得出口，那我这儿还有回旋余地，但，如若你连嘴都张不开，那也就别再来为难我去做了！！

　　想来，是我的严肃和规矩让他感觉到了明显的疏离。他明白，眼前这个哲尔璟，不是那个二话不说就帮他送安胎补药入宫的15弟妹。眼前这女人，不过是个~~~~呵~~不过是个很普通的，皇族贵戚的嫡妻。
　　想来，今日，他也是第一次，如此深刻的体会到，女人的无奈和悲哀，尤其是，做了他们这样儿的男人的嫡妻的女人。
　　“良氏~~~年方17，吏部侍郎良国柱嫡出，独生女。若论相貌倒也无奇，只那一笔书画，却还颇见得些功底。想是因为，出生书~~~”
　　“睿亲王！！！”脆声决绝，有力的打断他语调平平如同念书的“介绍”。
　　相亲对象又不是我，和我弄这个~~~没多大用处！！！不过~~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俩人四目相视，对峙着，僵持着，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固守什么！！府里，不是没有别的女人呐！！我身子不舒服的时候，他有时不也还会去~~~
　　我到底在计较，别扭什么？！

　　你呢？！你又在干什么？！特意来，帮你弟弟保媒，做这出头鸟儿？！还是，以兄长之尊来给我压力，我敬重14哥，所以，14哥来说过的人，我也就要容下了？！还是~~~压根儿就是你们兄弟二人搭班子唱的一出好戏？！一个，这会儿来了，唱黑脸儿。一个，过会儿回来，晚上温言软语的一番糖衣炮弹，甜言蜜语的哄骗着唱个红脸儿~~让我，“相忍为国”~~~也就这么认了？？！呵~~
　　不过，值得你们花费这么一番心思的女人~~~呵~~~~

　　别开眼去，顾自念念有词。
　　“吏部侍郎~~~~~~~吏部~~~~~~14哥，有用？！”
　　可以感觉，那边儿，一阵小风吹来~~~呵呵原来~
　　暗自深吐出一口气，扯了扯嘴角儿，再次看向他：
　　“他让14哥来说的？！”
　　“不！！”他毫无犹疑，迅速给出答案。
　　我知道了，既如此，无论如何，还是把该说的，都说完吧！！演戏也好，真心也罢~~有始有终！！

　　人生嘛~~~不过就这几个字~~该如何，就如何！！

　　“世上之事，理当为之，义不容辞~~~他如此，我亦如此！！十四哥放心吧！！那姑娘~~~我自不会亏待了她去！！不过~~~能不能得宠，会不会幸福~~呵呵~~这个，连我自己都还没琢磨明白，所以~~~！！呵~”
　　没能读懂他听我说话时，眼里那一丝奇怪又深邃的东西，不过~~~这样的眼神，让我心里，多了一点安慰，舒服多了！！
　　君子有成人之美，我只当，今日成全的，是未来带领大清，入主中原的摄政王多尔衮！！
　　只是，有得必有失，我成全了他的事业，也丢掉了自己~~丢掉了~~~不知，能不能称为是一种有关爱情的“洁癖”。

　　心里火烧火燎的，抓起桌上那杯温茶，猛灌了一口。
　　端茶送客~~~这点，想来，他是懂的吧。
　　甚至没有与我辞行，他起身，大步走了。在这样一个正午~~~我看着这位会在清初历史上留下不可磨灭，浓墨重彩一笔的大英雄，坚定决绝的背影~~~
　　我想~~~为了成就一个人的功绩，为了实现一个人的梦想，他放弃了多少？！别人又为他~~~付出了多少？！~~~
　　不过，一切，都将值得！！因为，他要去实现的，也是我们的梦！！是我们的理想！！因为，他最终实现了那个梦。

　　“一将功成~~~万骨枯”~~
　　呵，吾一介妇人，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可至少，我还能苛刻一下自己，成全一下别人~~

　　从一场激烈的“战役”中，我九死一生，捡回一条性命，这是祖宗积德。浑身瘫软下来，胃终于是不疼了。
　　呵~~原来~~~不过是，舍得二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