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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个馒头导致的血案 华盟主事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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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盟主事务繁忙,早早地走了。我因为还没消化掉这个消息,午餐也吃不下,直到晚上的时候才有些胃口。
晚餐一看就知道是我娘做的。
很丰盛,有鸡,还有鱼,但又看不出是鸡是鱼来。因为鸡没有皮,没有骨头,鱼也是,只有一片一片薄薄的肉漂亮地在盘子里排队。
只有我娘才会施展第九重“秋霜剑法”,只为做好一顿晚餐。对于她来说,剥皮剔骨远远比拔毛去鳞来得容易,她不介意用宰牛刀杀鸡,只要她用着顺手。
我娘空有好刀工,却没有好厨艺,但是我吃得很香,七师兄也是。
因为我娘做的菜,你若吃得香了,吃饱了便可以不吃,你若吃得不香,她会认为你生病了,然后逼你全部吃下去。
吃过了饭,七师兄洗盘子碗,我洗筷子。我看着卷起了袖子,满手泡沫的七师兄说,“七师兄,你让我先把筷子洗了吧,好不好?”
“小师妹,筷子我帮你洗吧。”七师兄没停下手中的动作,说。
我说不用,待会儿我娘问我干了什么,我至少还能说,我洗了筷子。
七师兄想了想,说,“你可以说你洗了勺儿。”
晚上和娘聊天的时候,娘果然问我,“没欺负你七师兄吧,你干什么啦?”
我摇了摇头,说,“我洗了勺儿。”
“你没骗我吧?”娘怀疑地看着我。
我又摇了摇头。
我的确洗了勺。
只是没有勺可让我洗。
娘见我摇头,微微地笑了。我在一旁再一次看呆了,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三十九岁还美丽成这样的女人,是怎么生出我这样的女儿来的呀,简直是违反遗传学定律——或者是因为基因突变?
“池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起坐在床边儿上,娘摸摸我的头,语重心长,“虽然你不听话,淘气得很,又喜欢捉弄人,话专拣别人爱听的说,却十句有八句是假的,但娘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打心底希望别人好。”
我哭笑不得,“娘,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
“这孩子!”娘嗔怒地拍了我的头,然后正色,“你下了山,可不比山上。山下有很多人,很多事,娘怕你不知深浅,现在告诉你,你要听好。”
“娘你说。”我答应着。其实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我娘知道的,大概我也知道,或许知道的还要比我娘多些。
娘担心的,不过是三个人,两个门派而已。
这三个人,就是传说中的坏人,而这两个门派,就是传说中的魔教。这两个门派,一个自称明教,教中人自称明教徒;一个自称清教,教中人自称清教徒。而这三个坏人,分别是明教教主迟凌,明教左史左千秋,清教教主徐来。
据说这左千秋入明教的时间方三五年,能坐上明教左史的位置,全凭明教教主迟凌一个玩笑,“你姓左,若让你做了右使,我称你‘左右史’,岂不糊涂?”
明教自朱明失了江山,就一直被称作是魔教,因为以往的恩怨积得太多,至今也未被平反。而清教的故事,是这样的。
从前,有一个人叫张三,我们姑且这么叫他。
张三有一个馒头,被李四抢了。
但这馒头不是一个普通的馒头。举个例子,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的是一根普通的火柴么?不是,她点燃的是希望。所以,这个馒头也不是一个普通的馒头,这个馒头是张三的希望。
张三想,有了这一个馒头,他就可以补充一点儿体力,然后找一个正经的工作,体力活他也不怕,因为吃了这一个馒头之后,他就有力气了。勤勤恳恳地干上几年,他就可以攒下第一桶金,然后摆个小货摊,小货摊慢慢摆大,他就是县的首富,省的首富,将来就是全国的首富,是世界首富,比尔,点,盖茨。
然而,一切都被一个叫李四的人改变了。
他抢了他的馒头。
所以他再也不相信勤勤恳恳工作能够获得成功,他要变强,他要变得很强很强,要强得谁也抢不走他的馒头。
于是,他加入了清教。
李四抢了这一个馒头后,吃了。
人在物质需求满足之后,就有了精神需求。所以吃了这一个馒头后,李四开始思考。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他也是有手有脚的人,他不应该靠抢东西来养活自己。
活着,就是为了做有意义的事儿,做有意义的事儿,就是要好好活着。他觉得自己现在活得不好,他做的事情没有意义。
所以他决定洗心革面,从新做人。
于是他加入了少林。
他决定为自己抢的这一个馒头赎罪。
很多年后的一天,张三和李四再次相遇了。
物是人非,张三已经是清教徒,李四已经是少林有名的大和尚。
而且李四还拿着一个馒头。
他刚刚化缘化来的。
张三觉得不平衡,那么多年前,李四就比他多了一个馒头,而且那个馒头原本就应该是他张三的,到如今,他仍然比自己多了一个馒头。
张三决定抢回这个馒头,也不能说是抢,他认为这个馒头本来就应该是自己的。
李四认出了这个人是张三,于是他决定赎罪。
他伸出手,想将馒头还给李四,也赎了他多年的罪恶。
然而,这个动作却被张三误认为是攻击。
于是,故事的结尾。
李四死了。
用少林的话说,圆寂了。
圆寂那天,大火烧啊烧,烧到最后,只剩下一些飞灰,按照遗嘱被洒到麦田里,做了肥料了。
再后来,少林以慈悲为怀,决定结果了滥杀无辜的张三。
于是张三死了。
张三死前已经是清教的大头目,武功也有了一定的造诣。
许多人因此也死了,有少林的,也有清教的。
后来的后来,清教成了邪教,和江湖正道势不两立了。
故事讲完了。
这就是一个馒头导致的血案。
娘说,现如今,清明两教恶贯满盈,无恶不作,凶神恶煞,穷凶极恶。遇到别人还好,若遇到迟、左、徐三人,要避而远之。没看见的时候不能提,看见的时候不能招惹,万一招惹了记得躲,躲不了的时候,就乖乖的,不要像现在这样耍小聪明。
娘说着,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爹娘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拼死也要把你救出来啊……”
娘还没说完我眼泪也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了,我说,娘,我知道了,你别哭了,你再哭我身上这件儿睡衣又不能穿了,今天晚上我都换了三件了,这可是最后一件,你总不能让你孩儿我离家前的最后一天光着身子睡觉吧,这是多么深刻而又不美好的记忆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馒头,还是个湿漉漉的泡了水的馒头。
我想,那么多人,杀来杀去,有没有人想过,问问那个馒头,到底愿不愿意被吃,到底愿意被谁吃了呢?
人啊,总是那么一厢情愿。
于是我觉得吧,我再一次升华了。
我正梦着自己变成一个馒头的时候有人叫我。
“丫头,丫头?”
我挺生气,“我是馒头,不是丫头!”
然后我回过味来了,我是丫头,不是馒头。睁开朦胧的睡眼,是爹。
“干嘛一大早儿把我从蒸笼里弄出来,我还没熟呢。”
口误,其实我想说的是,干嘛一大早儿把我从被窝里弄出来,我还没睡熟呢。
我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以为我被馒头附了身。
原来是要去看日出。
爹早换了昨天那身像模像样衣裳,恢复了他一向自诩世外高人,实则室外野人的穿着,大咧咧地坐在一颗突起的石头上,“池儿啊,你这一下山,再想看长白山的日出可就难了……”
我在旁边歪着,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爹,我住这儿一十八年想看一次日出也挺难的,我早上起不来啊我。”
“净知道贫嘴,此次路途遥远,你要小心。”爹难得地正经。
我说爹啊,长白山离华山远是远了点,坐和谐号在京城转个车,早上去晚上就到了,您要不要那么夸张啊?
“身为武林中人,你居然坐火车……”
“当然啊,坐飞机也太贵了。”我不假思索。爹刚要再说话,我连忙拦住,“嘘,快看日出!”
阳光穿透清晨的薄雾,照在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上,长白山如同娇羞的新娘,天池如同她流转的眼波,我蓦地感到惆怅,终于意识到,我就要离开了。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爹一路静默。终于快到家的时候,我听见爹说,“孩子,如果有一天想家了,就回来。”
我没哭。
我想笑着离开,然后有一天,再笑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