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远方》前程里

2、寒蝉仗马（2） 慢慢来

　　许正言将苏望之点好的东西放在了桌上，自己也随即坐在了她的对面。
　　“有心事啊？”
　　苏望之并没有很快回答许正言的话茬，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外面的夜色。
　　许正言见她保持着沉默，并没有再说话，正打算让其静静准备离开，苏望之转头面对他说道：
　　“老许，我以后可能不能常来了。”
　　随即抿了抿嘴“这几年谢谢你了。”
　　“从前你一直是一个人来店里找我，不过人生路漫漫，随着时间的流逝，见面机会少是很正常的，再说，我们也算朋友，就算不能见面，有事你手机联系我。”

　　许正言也回想起三年前刚和苏望之认识，当时的她，也和现在一样，经常一个人坐在老位置上发呆，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手机，面前摆着作业，但又不动笔，总是坐到很晚，九十点钟，他提醒她要关门，才慢悠悠的开始收拾书包。
　　直到有一天，和以往一样，苏望之依旧一个人坐到打样，外面下着瓢泼大雨，苏望之翻了一遍又一遍书包，确认自己没带雨伞不知道该怎么办，许正言开口：“你是不是没有伞。”
　　苏望之看着他点了点头，许正言见状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示意她打电话给家长，让家长来接。可苏望之一直没有接过手机，只是无措的站在原地，眼眶突然就红了，泪水忍不住的一直掉。
　　许正言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小女孩不回家，也不跟家长联系，就站在自己面前哭了起来，他蹲下身，手搭在苏望之肩上，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拿着纸巾一遍又一遍的擦她留下的眼泪。苏望之突然自己一把擦干自己的泪水，用平静的语气和许正言说：
　　“你有伞吗？我没有带，你借我，我明天还给你，我每天都来的，不会不还你，我可以自己回家。”
　　“现在很晚了，外面的雨很大，你一个人可以吗？”许正言还是担心的，毕竟她是女孩，年纪也不大。
　　“我可以。”苏望之抬头看着他，眼神异常坚定，拿到了伞，独自一个人走向雨中。

　　经过这一次之后，许正言一直在店里多放上几把伞，专门留给苏望之。苏望之的放学时间几乎都留在了店里，每天依旧是作业摊在桌上，但几乎不动笔。一开始许正言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一天放学，起初一切照旧，他将几个学生点的甜品和饮品送到他们的座位，听见这一桌的几个人在说：
　　“那个怪胎真是够了，一天天在学校不说话，作业也不做，一问三不知，今天还因为打架害的我们被老师骂，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老师就是偏袒。”
　　他们一边说一边看向苏望之的方向，让许正言确定他们说的是苏望之。
　　等人都散去，苏望之依旧一个人坐在那，他一边打扫一边往她的位置挪，作业依旧是没动几个字，而且基本都是错的，可他依旧没有多管，毕竟苏望之也没有怎么和他说话。

　　过了几个礼拜，苏望之脸上挂着彩，走进店里，与往常不同的是，她居然开始动笔写字了，许正言不由得多看几眼，只见苏望之写了又划，写了又划，满脸的苦恼。许正言静静的走到她身边看了几眼，情况可谓十分严峻，十分钟过去了一个一元二次方程解不开。
　　许正言拿起她的笔把过程写了下来，苏望之就在一旁用一种非常羡慕的眼神看着他，开口说道：“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我可以给你补考费，怎么样。”
　　“可以啊，我可以教你，就是……”
　　“就是什么？”苏望之疑惑地看着他。
　　“你的脸，怎么了？”许正言还是忍不住地开口问她，毕竟在有意无意中知道了苏望之的一些事情，无一例外都是负面消息。
　　“我……我和别人打架了。”苏望之有些不好意思，她用手遮了遮嘴角破开的地方，但是她没发现自己手腕处也破了口。
　　许正言从口袋掏出一个创口贴，撕开贴在苏望之的手腕伤口处，他看出面前的女孩有些无措，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耐心的讲解，一遍又一遍。
　　渐渐的，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从简单的咖啡店老板和顾客到补习老师和学生。
　　关系的转变下，苏望之与一开始的冷漠逐渐变得熟络起来，会主动在空闲的时候和许正言说一些牢骚和一些自己的事情。咖啡店的店面不大，有时人都走光了之后，苏望之也会帮许正言打扫。

　　“他们骂我是怪胎，我都知道，他们也从来不会避开我说，可是他们后面说……”苏望之说着说着就突然不说了，拿着拖把来回拖。
　　许正言在擦完桌子，看她那样浅浅笑了一下，坐在椅子上问她后续。
　　“他说我因为没有妈妈，没有人教，所以是怪胎。”
　　许正言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情，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表情一下就严肃起来，苏望之依旧还是平淡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十分冷淡。
　　“那你打得对，是他们说错了，你没有做错。”
　　苏望之听见许正言说的话，原本低着头抬起，看着许正言那个坚定的眼神，给予了她一种被理解，被在乎和包容的感觉。她好像知道，和明白之前自己一直缠着苏鸿儒，渴望他给予自己的东西是什么了。

　　母亲离开后，苏鸿儒忙着工作，在那段最需要父亲陪伴照顾安慰的日子里，苏鸿儒一直是缺席的，她每天哭着喊着要他留下，他从来都没有片刻停留，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雇了一个保姆来照顾她，至于在学校她从一开始的不说话，到被人议论甚至发展到现在打架，苏鸿儒从未出现过，即使他知道了也从未问过原因。父女之间至此无言。

　　时间的推移下，苏望之的学习成绩有了进展，许正言的教题水平和思路完全不输校内的老师，苏望之从一开始看着题目发呆，现在也可以一直坐着认真刷题。
　　许正言也很好奇她为什么突然就开窍了，他也从来不多过问，一般苏望之想说什么事情，在他面前是很难别上几天的，所以她不说那边说她不想说，或者是没到合适的时机说。

　　只有苏望之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有了动力，14岁生日那天漫天撒下的糖果，她与他相撞的意外，初三中考誓师动员大会上他义正严辞激励人心的发言，这些都让她看见了林壑的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那似乎是她渴望的样子，一种莫名的力量，在鼓舞着自己不要自甘堕落。

　　只是在学校里，别人对她的误会实在是太大，认为她不学无术，顶嘴打架，家长也不愿意参加家长会，她也鲜少和别人解释，任由谣言四起。即使再离谱，即使再不堪的话，都不会再阻止她埋着头向前冲，在第一次体会了成绩进步幻想未来的时候，她第一次开始清晰规划了自己的前程。
　　她一开始的努力是有被嘲笑过的，可是正如她当初面对那场没有带伞的大雨一样，哭过擦完眼泪，就坚定走下去，她可以。

　　林壑，你是我要追逐的目标，我想成为你这样的模样，为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我会继续努力的，谢谢您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