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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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很少做梦，梦是情绪与欲望的映射，他们是伊露维塔的首生子女，被赐予的漫长生命与耐心足以让他们的悲喜被冲淡，让他们的所求得到满足。
“日出所想，是日落后的梦。”擅长于做梦的人类这么说，它值得记在羊皮卷上，千秋万代的铭记下去。
做梦的精灵会想什么呢？至少幽谷的领主此刻就在梦中，他什么都没有想。
埃尔隆德的一生总是在不断分别，他死于非命的养父，他那选择了人类宿命的如泡沫一般的兄弟，还有他曾经的妻子银冠……他就静静的站在那，看着这些沉郁的往事不断闪过，最终在灰色的眼眸里定格了幽谷不知何时的黄昏。
梦其实是他被翻开的蒙尘记忆，倘若非要为此命名，那必然是失去。
他在一如既往美丽的幽谷中叹息，看着那不知所措的小霍比特人来到他的领土，他看见了比尔博的眼里对此有所留恋，这是他认识他一切的开始，也因此生发出了最后的告别。
霍比特人真是一个坚毅的种族，埃尔隆德曾在米斯兰迪尔的面前如此赞叹，然而他透过弗罗多有些茫然的眼眸，想起的却是比尔博，那个年轻的比尔博也曾这样。
于比尔博的旅途而言幽谷是安心可靠的驻足休憩之地，而领主埃尔隆德是那“坏心眼”的灰袍巫师介绍的可信赖的精灵智者。他们是不同寿命的种族，因缘际会在此，双圣树的光辉会将一切照耀。
“埃尔隆德…领主先生，您还是这样清朗的模样，可我，我已经老了。”白发苍苍的比尔博站在灰港的边上，埃尔隆德被框在他仍然坚毅的眼睛里。
“亲爱的比尔博，你的侄子和你当初一样，你们都进行了一次伟大的旅行，伊露维塔会保佑你们的。”灰袍…哦不，是白袍的巫师甘道夫，他带来了至高神的恩典。
埃尔隆德低头看比尔博，长发从肩膀垂落，闪着细碎光芒的灰绸袍子把黑色的发丝衬得像飘摇的海藻。
“一切都结束了，比尔博。”他把手搭上比尔博的肩膀，对他轻声说。
苍老的霍比特人点点头，埃尔隆德眼中的画面在他点头的时候扭曲，当一切归于平静时，西渡了的精灵面前是逝去的比尔博。
他伸出手触碰那安然的面容，皱纹中镌刻着苍老与迟暮，这是他从不曾拥有的，未来也不会有。可他身边有太多的人拥有死亡的权利了。星空的穹顶收回了手，只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比尔博，像是许多年前告别他泡沫一般的兄弟一样，只是看着，以此告别。
一切都结束了。埃尔隆德站起来，像往常一样走了出去。双圣树的光芒化作日月，它们仍照耀着维林诺，只是没有心的黑夜找不到瓦尔妲的星星。精灵不会苍老，那是伊露维塔给其他种族的赠礼，可精灵会心碎而死去，死亡是一切跃动的心终归的宿命。
年轻的霍比特人在黑夜中猛然惊醒，蓝色与灰色的眼眸交汇重叠，昏暗中只把彼此看得真切。
“埃尔隆德……你曾经为我死去，是吗？我梦见了我死后的事…”
“是我们梦见的，那是我的记忆。”缄默着的精灵在黑暗中开口，眉目中流露着比尔博看不透的悲伤，一如他在自己死去的梦中看见的。
小小的霍比特人突然抱住了埃尔隆德，传达着自己的温度和心跳，这样的举动无疑让精灵不安的心放下了一些，他们在无眠的黑暗中拥抱了许久。
精灵很少做梦，霍比特人乐于做梦，睡不着的两人拉着手，在精灵柔软舒适的床上分享着各自的梦。
埃尔隆德讲那久远的前世，讲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东西。比尔博讲他重新复活后的惊慌失态，见到熟悉一切的眷恋，还有自己去往末日火山的勇气。他们的身上都被赋予了太多责任，唯有重活一世才能放下那些担子，向彼此坦诚灵魂。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你，领主大人，你在害怕什么呢？”比尔博坐正了身子，语气认真，似乎要在这个晚上求得答案。
他看着埃尔隆德铭刻着岁月的面容，它掩在有些杂乱的黑色头发下，就寝时的领主卸下了冠冕，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黑夜里如星星般愈发夺目。
“我老了，比尔博…”他的爱人发出无端的叹息。精灵不会变老，可从纷乱中踏来的埃尔隆德已不算年轻，巴金斯的眼光一向独到，他从埃尔隆德的眼眸中窥出了欢愉与悲戚。
欢愉是在庆幸他们的相遇与相爱，可过于敏锐和先知的思绪让埃尔隆德悲戚，悲戚他们的命运，害怕比尔博的再次死亡，幽谷的领主已经不想再经历更多让他在意的离别了。
小小的霍比特人啊，在精灵眼中坚韧又脆弱。
比尔博眨眨眼，对着埃尔隆德猛然笑了出来，像是他在夏尔喝到了最棒的麦芽酒一样，语气起伏，带着让人沉醉的韵律。
“我要如何让你安心呢，或许这个？你应该会喜欢的。”
冰凉的触感让埃尔隆德低头，赫然看见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套了一枚戒指，秘银上镌刻着夏尔的树叶和幽谷的鲜花，还有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很像比尔博的眼睛。
“你是什么时候…”对于预料之外的惊喜埃尔隆德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就被比尔博手上那一枚和他只有宝石不一样的戒指堵了回去。
那是灰色的月光石，和埃尔隆德的眼睛一样，像初夜时闪耀的繁星。
比尔博拉住埃尔隆德的右手，这一双对戒靠近了，在黑夜中散发柔和的光，与两位戒指的主人如此相像。他轻轻对埃尔隆德诉说那些精灵未知的，或许也不曾想过的。
“我在重新来到幽谷看见你时就想这么做了，一边想着是不是太冒犯你一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在和索林到孤山杀死史矛革以后请索林和其他矮人帮我打了这一对戒指。”
这个请求是在索林给比尔博套上秘银锁子甲时被提出的，在幽谷时多少看出了点苗头的索林上下扫过比尔博，揶揄着问“飞贼老爷准备好了打戒指的钱吗？要做让精灵满意的戒指，矮人的工费可不便宜。”
那时的比尔博思考了一下，干脆和索林算起了在夏尔的三餐账。
“这可是我全部的身家了领主大人。”霍比特人对精灵扬起了无辜的面容，却说着一些任性的话。“我去末日火山时想，如果你无法接受我的心意，那我就再去一趟，把我给你的这枚给融了。”
悲伤的精灵终于在这一刻展颜，幽谷的夜风也轻抚盛开的花。
“不把另一枚一起融了吗？”埃尔隆德笑着问。
“舍不得。”
“因为这是你的半个身家？”
“不，亲爱的埃尔隆德。因为它像你的眼睛，我记了许多年的眼睛。”温柔，包容，还有比尔博向往的，那些清朗的黄昏与璀璨的星夜。
埃尔隆德愣住，他从未想过比尔博是这样看待他的。须臾，他回神，把另一只手覆盖到比尔博的手上，感受着皮肤的体温，这样的温度在逐渐染上戒指，他们的戒指，不再冰凉。
小小的霍比特人啊，花了很多心思，把朦胧的爱倾注，他知道这或许只是自己一腔的孤勇，但他还是做了，也在末日火山失去意识前得到了心满意足的答案。
“我们得睡了，明天会有朋友来。”灰色的眼睛再次对上深蓝色的眼睛，与初醒时不同，他们在彼此的凝视中交付了太多的释然与安心。
“哦，当然，有这样精彩的睡前故事，我想我会睡得很好。”
幽谷的夜变得静悄悄，溪水低语着风告诉它的故事，或许会被它带到中土的每一个地方，也或许会流淌入光辉的维林诺。
精灵和霍比特人相拥着，安然睡去后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不久前发生的事，埃尔隆德带着一份私心奔赴战场，索隆的军队踏起的烟尘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在挥剑空隙抬头遥望那炽热的山脉，试图找寻到霍比特人的身影。这样的分心在战场上无疑是危险的，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在甘道夫不知伸出法杖为埃尔隆德挡了几次他本该驾轻就熟躲过的袭击后，埃尔隆德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剑，他向豁达的米斯兰迪尔道谢，怀揣着不安的心匆忙离开了战场。
另一边的比尔博在炽热的废墟瓦砾中回头看，末日火山周围的天永远是这样灰蒙蒙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晚上了吧。他爬了很久，这事儿他只能一个人来，于是这里连一只能告诉他时间的飞鸟都没有。
晚上也好，他快要到了，只需要再向上一点点，晚上的话，那片星空穹顶会祝福于他的，霍比特人总是如此坚信着。
最终他完成了使命，刺叮划破的血肉在精灵的眼泪下愈合如初。往后或许也不会再受伤了。
精灵很少做梦，可埃尔隆德这一生做了太多的梦，都与比尔博相关。
第二日幽谷的清晨是带着维拉祝福的迈雅照亮的。埃尔隆德口中朋友飘摇着灰袍，笑眯眯地看着霍比特人和精灵领主一起出来迎接他。
“你知晓我心意，米斯兰迪尔。”埃尔隆德看向灰袍的巫师，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心，这样的眼神在他的女儿阿尔玟为阿拉贡放弃永生的寿命时也曾窥见。
甘道夫摩挲着自己的法杖，抿了抿嘴，视线移向看见老朋友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的比尔博。
“我以为你已经看见了未来，埃尔隆德，这可不像你会做出的选择。”
“未来？你们又看见了什么，是还有新的黑暗蛰伏吗？不应该啊，索隆已经不在了，一切都应该结束了才对。”比尔博的疑惑更深了，抬头左看右看，却没有得到答案。
他们的命运因重生的记忆被打乱，组成了新的未来，那些死去的，都会好好活着，听着白城号角，看着洛汗的旗飘，孤山的王重回了宝座，艾森加德旁的树林或许还会有一角白袍，而夏尔的霍比特人不用再离家万里，被火焰灼烧。
中土的纪元更迭更不必再沾染上英雄和凡人的鲜血，因为这一切都被拥有勇气的比尔博巴金斯终结。
有一颗坚毅之心的霍比特人，伊露维塔也会赐予祝福的。
甘道夫挑眉，看着沉默的埃尔隆德与不解的比尔博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愉快的情绪。他把带着火之戒的手轻轻放到比尔博毛绒绒的头发上。
“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离开家说要找精灵，是吗比尔博？”
久违的灰袍巫师靠近自己，比尔博全然信赖的任由甘道夫搭上自己的头。他稍微抬起视线，同和蔼的甘道夫对视着，深蓝色的眼睛里是经历许多后的成熟。
“是的，甘道夫，我的老朋友，我找到精灵了。”
比尔博微笑着，他能察觉埃尔隆德的视线在他身上不曾离开半分。他阔别家园许久，在广阔的世界里找到新的方向，上一篇的故事太过悲伤，比尔博会一直铭记着，记忆之花永远不会褪色。
而此刻，新的篇章又开始了，他想和他找到的精灵一起书写下去。
甘道夫把自己法杖横过来，清了清嗓子，视线快速从低垂着眉目的埃尔隆德身上返回比尔博身上，他给予他的老朋友祝福。
“那么，我为你们带了一些好东西。”
比尔博的全身被甘道夫法杖发出的光辉笼罩。
“Astalder(ea) Elandili Aa' lasser en lle coia orn n' omenta gurtha ！
（勇敢的半身人，愿你的生命之树永不枯黄…”
埃尔隆德在听到甘道夫吟唱的是什么后猛然抬起了眼眸，那灰色的苍穹中是不敢相信的惊讶，随着口中吐出的气息化作了释然。永生的精灵将不再面对更多的离别，于是肩膀放松的垂下，看向爱人的目光里全是温柔的欢喜。
比尔博在沐浴在甘道夫的咒语中，感觉自己拥有了无限的活力。他身上的伤疤消退，血肉泛活，在那耀眼的光芒中看见了两颗无法用任何语言赞美的树，它们比他两辈子看过的风景都要美丽。幽谷的太阳照耀在他们身上，小小的霍比特人蒙上一层光辉，那是被伊露维塔祝福的无尽生命的气息。
埃尔隆德久违的失去了精灵领主优雅的仪态，确实是久违的，前世今生加起来的数千年，他身上有太多责任与牵挂。
他心中歌颂着伊露维塔，歌颂着他们的新生，那些重担此刻都放下了，他把在意的命运都轻轻放下，把他在意的人揽过紧紧抱在怀中。
“Mela en' coiamin ，Lle merna Uin aut
（我的…爱人啊，我们再不分离）”
被埃尔隆德的拥抱再次弄得不知所措的比尔博犹豫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拍拍埃尔隆德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温柔的哄着比他大几千岁的精灵。
“好了，好了，虽然我听不太明白精灵语，老实说我可能只听得懂一些日常用语……但是，我在这呢，埃隆，我在这呢，我会和你一起，放心吧。”
伤感的情绪都被治愈，霍比特人似乎总有这样让身边人感到温暖和快乐的能力，也或许是因为比尔博巴金斯这个霍比特人，他血液中流淌着图克家的冒险之心，心中怀揣着袋底洞巴金斯家的坚韧与包容，还有他作为他自己无法掩盖的温暖魂灵。
“看来我得给你好好补一下精灵语了？不然西渡后到维诺林，你可要看见我的许多亲族。”埃尔隆德浅浅笑着，甘道夫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星穹，被诺多精灵养大的幽谷领主，温柔而理智，优雅又强大，也那么的鲜活明亮。
比尔博欢快的语调在幽谷散开，比他在夏尔过一百一十一岁生日时还要雀跃。
“我的荣幸，领主大人。不过，在西渡之前我有没有资格邀请幽谷的精灵来一场旅行呢？”
“如果你想的话，第一站是夏尔吗？”
“埃尔隆德，你除了预知未来以外，还有读心的能力？或者是我说梦话被你听到了？”
“不，比尔博，只是我想去你生活的地方看一看，仅此而已。”
看看是怎样一个夏尔，能养育出那么多值得赞叹的霍比特人。
甘道夫笑着，拒绝了埃尔隆德的宴席邀请，跺跺魔杖向他的朋友们告别，他一路朝暮色天光中去。
Dance to your shadow when it's good to be living lad，向着你的影子起舞，当你自在乐活的时候
I'll lead you to the river where the light shines so blue，我会带你去那河流，碧水盈盈，波光闪烁
Dance to your shadow when it's hard to be living lad，向着你的影子起舞，当你艰难困苦的时候
Watch the morning coming on the land you love，看看你热爱的土地，清晨日出，
Airfalarin failarin alkarin you…
比尔博带着埃尔隆德回到了他久违的家。
高大的精灵不出所料被低矮的房梁磕红了如石膏一般的额头，比尔博笑得开怀，点燃炉火后让埃尔隆德坐在最宽大的沙发上，他一边为他揉磕红了的地方，一边在温暖中为精灵讲述自己的一切。
之后他们去了集市，冒险回来的巴金斯还带回来一个漂亮的男精灵这样的消息足以让他们被团团围住，当然，主要是埃尔隆德被围住了，比尔博甚至有闲心抽起了老托比。
面对并无恶意的霍比特人们无奈又头疼的埃尔隆德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脱身，在比尔博想大抽特抽甚至再和白兰地鹿家要杯酒看好戏时抽走了他的烟斗。
可怜的比尔博到去灰港之前都被禁了烟。之后他们又走过很多地方，食人魔像下、密林中、长湖镇、孤山……这些都是比尔博走过的旅途，埃尔隆德活了那么多年，头一次这样慢悠悠的，没有什么目的的和一个人旅行。
旅行的终点自然是灰港，他们都做好了准备，向广阔美丽的世界告别，去往那蒙福之地。
“大海在呼唤我们归家…”埃尔隆德伸出手，向比尔博道出熟悉的话语。
比尔博不再步履蹒跚，他轻快的奔向埃尔隆德，用有力而温暖的手拉住精灵的手，他们十指相扣。
你看，属于精灵与霍比特人的船，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