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85章 烫手山芋 ...
-
人是难以被发现的，发现自己更是最难：精神常常说些有关灵魂的谎话。这就是重压之魔所要做的工作。
——莫依言
——————————————————————————————————————————————————————————
日暮时分，冥界的天还阴着。
炎城外蛟龙伏诛的同时，相隔万里的王城议事殿中，风影随手拿了杯咖啡咽两口，期间眼睛还盯着浮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目十行地扫看。
“你休息会儿吧。”天羽瞧她这副模样，有些担心。
而风影的心思都在文件上，余光瞥见天羽还在瞪她，只得应付道：“我看完就去休息。”
“上午你也这么说。”天羽冷着张脸，信她才有鬼。
被拆穿的风影摆摆手，脸不红心不跳：“明早就是长老院的例会，这几个提案得赶紧审出来，我这不是……”
“滴”
跟天羽的对话框弹了出来，上书三个大字一个符号——
【发给我。】
小小的句号明示了天羽强硬的态度，风影试图挣扎：“你那儿不也有几份吗？”活不比她少。
“滴”
风影看着全部打了对勾的待办事项截图，粗略数了数，深觉自己的工作效率有待提高。
不过她确实累了，再不愿意也得服软，老老实实地把几份文件打包发过去。她刚松口气，抬眼就见天羽双目空洞无神，极为吓人。
“天羽？”
风影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两下，见还没反应，就猜是预言能力又不受控制，刚琢磨要不要传点儿异能量免得她再流血泪，眼睛一闭一睁面前就没了人影。
？？？
风影表情凝固一瞬，大眼睛眨了两眨，拍了拍脸，又掐了把大腿，疼得嘶嘶哈哈才确定自己不是因过度劳累产生了幻觉。
原来有琉璃眼后，不仅异能量高得吓人，还能想走就走，瞬间没影儿。
风影叹气，被迫接受了现实，摇晃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戴上面具后点开通讯又要了杯咖啡，等待的过程中无限后悔没早点把文件传给天羽让她帮忙看几份——
因为刚才放松精神说了几句话，现在她的困劲儿全上来了。
天羽那边也不好过。
她手中攥紧半米长的飞箭，掌心灼烫如火烧，都能听见皮肉烤焦的滋滋声，疼到了骨子里。
可那古怪铁箭居然还有前进的势头，她根本撤不得手。
反应过来的众人赶紧围上来，却都被这温度劝退，根本靠近不得。
最后还是龙戬靠着自身异能量的特点，手覆冰霜才将其接过折断，可就这耽误的几分钟，天羽原本细嫩的掌心已经烧见了白惨惨的掌骨，血肉碳化后零星挂在上面，极为可怖。
有了琉璃眼后自愈能力惊人，可她的手竟没半点好转的迹象，痛觉尽失，补充异能量都没用。
可现在城外精灵族的攻势仍在，蛟龙死后他们索性做困兽之斗，拼命至极，亚伯汗在医疗点忙得没空理他们，傲景也得赶紧回主帐继续指挥。
剩下的三人一时没辙，结果又是龙戬突发奇想，把她的手冻成了两个大冰球，目测是阻止了伤口恶化。
至于亚伯汗看到冻伤叠烧伤后会不会气到拿针头扎人，龙戬持保留态度，并强行转移话题，问天羽怎么会来这边。
天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到你会被这只箭杀死，就过来了。”幸好来得及。
“‘杀死’？”切西亚刚觉醒琉璃眼，异能量的瞬间提升让她无比安心，现在却被告知变强后也挡不住一只铁箭，实在难以接受。
可天羽却点头继续说：“幸好预言能力失控，我才能及时赶来。它瞄准的是龙戬心脏，看我手上的状况就知道，它确实有杀死我们的能力。”
“啧。”切西亚打了个哆嗦，点开手环界面，给学院发消息。
她刚才感知了下周围异能量，根本找不出异常。对方不是跑了，就是异能量不低于她，得知会学院让他们提高警惕。
就这会儿工夫，沉默须臾的龙戬给两人使了个眼色：“我有个想法。”
两人愣了下，旋即换上副专注神情。
“之前有条异能量无限接近十个黑洞的蛟龙攻城，我们本打算分头出去寻找并摧毁维持它异能量的据点，但切西亚用俘虏制的傀儡代替了我们。”龙戬也是副专心解释的样子，“若那人的本意是将我们分散后逐个击破，恐怕……”
“嗖”
这次他们有了准备，预判方位的天羽闪身直接用冻成冰锤的手把它砸了下去，龙戬趁势将其拽过折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远处观望的黑衣人顿觉不妙，转身就要开虫洞跑路。不想循迹而来的傀儡们直接挡在了他身前，背后女人凉丝丝的手直接搭上了他的肩膀，声音娇媚至极：“小哥，别走呀~”
黑衣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撤半步直接一拳轰向切西亚。
切西亚不擅格斗，只能勉强防守，分出心神操纵傀儡拖延时间。
好在龙戬和天羽也赶了过来。
因是在空中，天羽武装后组合了闪驰就加入战斗，切西亚则瞅准机会回归了地面。
空中是天羽的主场。正好她两手被冻成了锤子当武器，身法也足够敏捷灵活，试探几招后就借躲避拳风的机会奇袭黑衣人后心，得手后再飞上去补了一捶，直接将人砸落地面。
围观全程的龙戬和切西亚：“……”
感觉天羽拥有冰锤子后解锁了什么了不得的属性。
尤其龙戬暗自抹了把汗。
幸亏冻得结实，要是掉几块带血的冰碴加重伤势，回去非得被某些人针对到绝望。
万里外的冥王打了个喷嚏。
在羽界的凤凰加了件衣服。
学院里的琪岚调高了温度。
被砸落地面的黑衣人感觉浑身骨头都要碎了，剧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有片刻清明，意识到这些天自己做了什么，瞬间一心求死。
突然一双纤细温热的手覆上了他艰难睁开的眼睛，来人难得地放柔了语气。
“别怕，睡吧。”
他呼吸渐轻，早早落地的天羽解除了武装，见到突然出现的昔拉揭开地上黑衣人的面具，呼吸一滞——
“怎么会这样？”
早已围聚过来的龙戬和切西亚也皱紧了眉头。
“幸好我接了傲景发在杀手内网的单子。”昔拉面不改色地给火麟飞包扎伤口，“我看了切西亚发给学院的消息。他真的要杀你们吗，不是误会？”
三人整齐摇头。切西亚稍稍抬起天羽被冻成冰锤子的手，昔拉瞄了眼，透过冰的折射看到里面的血肉模糊，心里有了数。
“刚才被风耀与夜凌云合力击杀的蛟龙也可能是他放出来的。”龙戬补充。他相信火麟飞，这事绝不是他的本意，刻意隐瞒反倒不利调查。
昔拉心里并没有面上那么平静。她先给火麟飞喂了保命的药，又招呼龙戬和切西亚，请他们用咒术固定火麟飞的身体，同时自己的异能量外放化蝶，飞舞间平添几分血色恐怖。
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两人还是照做了。
但与全心信任昔拉的切西亚不同，龙戬和因伤围观的天羽交换眼神，如果情况不对，他们会立刻带火麟飞离开。
他们相信火麟飞，在查明真相还他清白前，绝不能让他再受伤害。
而此刻双目紧闭的火麟飞面色惨白，唇近无色。龙戬和切西亚的异能量化作细线固定他的四肢，昔拉则深吸口气，一指点他眉心，极亮的眸子中慢速转出朵的淡血红花。
花转一轮回，素手下移捏住了他下巴，一点朱砂印现在他眉心。
花转二轮回，火麟飞紧闭的眼睛蓦然瞪大，琉璃目中血丝遍布，手脚大力挣扎妄图暴起，却被另两人死死压制。
花转三轮回，无论他怎么偏移视线，总是会撞进那对淡血花中。
渐渐地，几不可见的黑烟从他的天灵盖冒出了头。周围等候许久的血色蝴蝶一拥而上，硬是合力将那东西拽了出来。
黑雾离体，火麟飞再度昏了过去。昔拉也近乎脱力，周身异能量翻涌，咬牙维持面上的从容。
果然现在正面对上琉璃眼还是太勉强了。
若不是守护永恒轮回的蝴蝶吞食同化过她的灵魂，又将眼睛送给了她，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松地把它拽出来。
从红蝶那里接过这团瑟瑟发抖的东西，再随手给它造了个泡泡囚笼。昔拉细看几眼，再叹口气。
这东西长得很丑。
黑乎乎黏糊糊的团子，身上还夹杂着许多别的颜色，显得很脏，像打翻了又被混在一起的颜料盘。它向四面八方伸出的短足试图突破无色壁垒，发现是无谓挣扎后就缩回去装死。
显然有自己的意识。
“认得吗？”昔拉抬头问他们，见没人点头，瑰洱又不在，只得自己承担起科普的任务，“这是‘一念佛’，原料是受尽折磨的活物灵魂，能用在改造过程中积累的负面情绪影响宿主，害人于无形。”
活物的灵魂是负能量，而强者死后正负能量高速碰撞，最终稳定形成的等离子体也被叫做灵魂，能进入永恒轮回。
一念佛的原料是前者，而回去路上他们交流一番，都觉得是它阴差阳错下促成了火麟飞觉醒琉璃眼。
而觉醒琉璃眼后的火麟飞居然还会被影响，说明原料活物的异能量定然不低。
因炎城这边还没打完，昔拉只得找人帮忙，把火麟飞带回学院，余下的人等冥界事毕再回去。
这回事情闹得不小，即使狼族不追究，也得查个明白。
“所以你们把我拽出来了？”
琪岚瘫在椅子上哀嚎，满脸写着烦躁。
可惜对面俩人一个指敲桌子，一个含笑不语，都对她的狮吼功免疫了。而琪岚也知道他们是为了正事，嚎半天没人理，只得气鼓鼓地坐正了身子，顶着刚出实验室没来得及打理的鸡窝头，拽拽地不理人。
“对一念佛的异能量结构分析就交给你了。”欧亚微笑，说出的话却没有商量的余地，“Sally的分析精度不够，还要靠你的仪器。”
“你们……”欺人太甚！
“你不是很羡慕夜凌云的亡月劫炸了个火山吗？”见琪岚的眼睛瞬间亮了，昔拉趁热打铁，拿出身为本星球地主的豪气，“我可以划片区域给你专门测试武器，但……”
“好说！”琪岚直接窜过来握住她的手，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鄙人为学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欧亚看她就差贴到昔拉身上了，没忍住伸手把她扒拉了下来，假笑着将装了一念佛的透明囚笼交给她，连拖带拽地把人送了出去。
等他回来，就见昔拉点开了手环窗口，手指移动飞快，却还有精力跟他说话：“Sally会协助胖墩搜集各地的核能量结构，到时候和琪岚的结果比对，缩小调查范围。”
“嗯。”
一念佛本体的来源是个切入点。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环境中的核能量对强者的异能量有很大影响。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圈定大致范围后把相关资料交给瑰洱。”
“好。”
琪岚能大致推算出一念佛的制作时间和本体异能量值，瑰洱作为藏竹人，记的情报事无巨细，排查起来难度不大。
“我上周二见火麟飞时还没觉出不对，这些天他的行踪都要好好查。”
“没必要。”
这次欧亚没点头，他直言是长明家做的。
昔拉顿了顿，终于把浮窗挪到旁边，正色道：“我已经给军团的人安排下去了。”言下之意，不是在听他的意见。
“我帮你打理学院和军团，有责任阻止这种浪费资源的行为。”他缓步走来，撑着桌子俯视她，未变分毫的温和笑意竟有些扎眼。
“你身上有疑点，事务交给你处理实则是无人可用。”昔拉对上他的视线，分毫不让，“而你现在并没有参与决策的权力。”
这话说得极重，欧亚却弯身贴近她的面庞，笑容愈发真挚：“你自己心里清楚。一念佛被封禁于三尊时期，你不是藏竹人，怎会一眼将其认出来？”
那低语在她耳畔好似情人呢喃：“你因接私活认识的余音，她作为你的雇主，给你的任务是什么啊？”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她脸上罕见地有了怒色。
欧亚瞧她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有些好笑：“你怀疑我不是一天两天。有生气的工夫，还是多查查余音和余乐吧。”
他此刻眼中光华闪烁，昔拉不是傻子，立刻觉出不对劲，一把就推开了他。欧亚踉跄后退，笑得却愈发温和可亲，刹那间盛满流光的眸子竟比初见时的阳光还要夺目。
赋尔力量，服罪宽纵。
琉璃开眼，分说不容。
“我现在自然是帮你们的。与其纠结我的事，不如想想怎么给余音收拾烂摊子。”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急于吞掉第二人格，强行觉醒琉璃眼。因某些渊源，他一眼认出那物的本体是龙族的护族灵生。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长明家此举是对学院的挑衅，也是对龙族的轻视，甚至损害了狼族的利益。
追究必然牵连三个大族，极易生乱；若不追究就是替长明家掩盖罪证，埋下祸根的同时，让人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学院派火麟飞去长明家学习，旁敲侧击地试探他们的态度，却换来这么一份大礼。
进退两难，不过如此。
“亲爱的，你要相信我啊。”
“不能帮你的废物已经不在了，现在更强大的我，你难得不喜欢了吗？”
琉璃眼中多情又无情，他如爱人般珍惜地轻抚她的面庞，欣赏着她骤然察觉后难以掩饰的悲伤，笑容越发扩大，仿佛要撕裂虚伪的脸颊。
另一个他不记得，但他记得。
现在她隐忍又愤怒的眼神多么美丽，像极了五千万年前被他亲手杀死时的样子。
“我们永远不会是敌人了，你怎么还不高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