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弟弟 凌渊羡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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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电闪雨鸣,倾盆大雨哗哗地下着。
我被吓醒了。不是因为天气，是梦境。
我惊魂未定，侧身看向我哥。闪电隐隐的白光从窗帘缝透进来,挂在我哥长长的眼睫上。他睡得很沉。
我悄无声息地下了床，站到阳台上，直面狂风暴雨,就着打火机的钴蓝色火焰点起一支烟。
风忒大了，我嘴里一点烟味都没有,连嗅觉也失灵了。
完全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已在抽烟。
我半眯着眼看不远处波光粼粼、波澜壮阔、波涛汹涌的海面, 心底突然生出无由来的恐惧，它们构成藤蔓,肆意生长。
梦里就是这样风雨飘摇的天气。
朝雾稚女死的那天也是。
我手中夹着的烟一下子落到了地板上，风把它卷走,没留下一些它曾经存在的痕迹。
我躲到阳台角落里小声地呜咽,我不敢让我哥听到、他每天都很累，好不容易睡个好觉,不应该被他这个傻X弟弟打扰。
“小渊。”
我哥还是醒了，来阳台找到我，用力地把我抱入怀里，就像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去。他总是这样敏感,我一离开他的掌控范围他就能察觉。
他在颤抖。我感觉到了。
“哥，你在害怕吗?”
我哥把我拥得更紧，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我脖领上,唇瓣湿润温暖。
“小渊，别丢下哥一个人，哥求你。”
我知道他害怕我会自杀, 自从我确诊躁郁后他就老是这样疑神疑鬼的。可这不是我本人控制得了的啊。我真的很想和我哥一起慢慢变老,一起消磨而又苍老的时光，如果可能的话。
我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别怕,哥。我…...只是梦到稚女了。”
我哥浑身一震，松开抱住我的手:“你又梦见他了？小渊,那不是你的错！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他忽然变得暴戾，眼神冰冷地望向我，右手狠狠掐住我的脖颈。
我最致命的部位被他用力捏着，空气流通陡然变得困难,只得僵硬地对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哥，我——喀——知道。”
可是，朝雾雅女终究是在我眼前赴死的。如果我能拦下他……
我不知道。
我是个天生的非正常人类。明明连着五次运动心理考核不过关，却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去当公路摩托赛车手。
我缺乏苦情能力，不能理解他人的情绪，也发现不了他人的情绪变化。就像我妈说的，我是个怪物。
不然，稚女就不会死。我会早早发现他不对劲，他也许就不会开机车载着我直奔悬崖。
我本来也是要和他一起Game Over的，可他临门一脚把我从车上踹了下来。
他坠入深渊,尸骨无存;我摔在深渊边上,毫发无损。
朝雾稚女，我最好的朋友，亚洲公路摩托赛车新星，在锦标赛前却自杀身亡。
媒体不信我的说辞。没摄像无录音,谁能征明朝雾稚女是自杀？他们都觉得是我害死了他。
动机是他是我的竞争对手。他们振振有词。
我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亚洲锦标赛冠军去伤害他？
我百口莫辩。即使我事发后选择退赛加退役，他们还是不相信我，认为我心虚了，想以此洗刷罪名。
是我哥把我带到了这栋临海别墅，别墅地处我市开发新区，人迹罕至，风景优美，空气清新。
我哥也把我保护得很好。除了他和用人，这一个月来我没见过别人，包括医生和狗仔.
就像当年我想当赛车手,心理考核却接连不过关,也是我哥帮我搞定的。
我知道我哥很爱我，所以我肆无忌惮，从一开始就是。
但是他今天似乎真的生气了。我的视线逐渐模糊，意识开始不清，他终于猛地松开了捏着我咽喉的手。
我歪着头对他笑了笑，他拧着眉看我，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他可能理解不了为什么我在经历了极度窒息后还能对他笑。因为我想死在他手上。我不怕他真的掐死我。
死亡是另一种生存，不是吗?
我将在死神的阴影下获得永生，不是吗?
雨下得更大了，阳台被打湿了大半部分，湿漉漉的水汽冰冷地将我们包裹。不远处。浪花一个接一个地扑上岸，拍打礁石,声音在雨里也同样清晰。
黑天欲晓。
有细细的雨丝打在了我脸上。冰凉透骨。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哥把我抱回了卧室，明明我挺重的，一百二十来斤,个头将近一米八，他却总能轻而易举地抱起我。
他揽着我坐在床上，声音闷闷地传到我耳朵里:“刚才是哥下手重了，但你不能老是这样践踏别人的心意,知道了吗?小渊，哥真的很害怕，有一天你不在了，留下哥一个人，哥该怎么办?”
我闭了闭眼，心口不一地安慰他:“哥,我不走。”
我知道许下这种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诺言没什么意思，但我还是暗暗下定决心，能陪我哥多久就算多久，我要护着我情绪即将崩溃的男朋友。
我哥“嗯”了一声，拥着我躺下:“明天我还要上班,睡吧。”
好,晚安。
竟一夜无梦。
早上我哥让我多睡会儿，可是他一走我就翻身下床。那利索劲儿比马戏团的猴子还麻溜。我哒哒哒地奔到餐厅, 酸甜的西红柿热汤面冒着热气，浮着几朵油花和翠绿的香葱，面上卧着一个水波蛋。
我哥做的，我知道。每次我一情绪不稳他就会给我做这个，吃完后我会觉得很治愈。
我又哒哒哒地奔到源室刷牙洗脸。
五分钟后心满意足地开始吃汤面，我喜欢锅挑面，过水面我老是吃不惯。
我整个人瞬间在味蕾的满足中松弛开来。
刚吃半碗,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AI重复着亘古不变的台词:“请您稍等,主人马上就来为您开门。”吵得人头疼,可想而知摁门铃的人心情会有多急躁。
我不急。我家有用人。
我慢条斯理地吃完剩下半碗,用绣着金边的餐巾优雅地抹干净嘴。门铃还在响,“叮当叮当”地连成一片。那人估计急得冒火。
我不急。我家有用人——咦?我忘了今天用人例行放假,Oh my god ！
我连忙噔噔噔地跑去开门,连猫眼都忘了看。脑子里还在想有可能是记者、千万不要开门，手却已经自觉打开了门锁。
一开门，一个青年倚在门口,眉眼里写满不耐烦。
我一下子恍了神。
熠熠生辉的金发,漂亮的狗狗眼，浅绿色的瞳孔......
“稚女……”
青年皱了皱眉,却还是向我伸出手:“在下朝雾鹿野，冒昧拜访，打扰了。” 我几乎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我恍惚着伸手同他握了握，请他进屋坐。
朝雾鹿野在小沙发上坐下下，矜持地拿出一封信:“我是朝雾稚女的双胞胎弟弟,家兄去世前留下一封遗书，写明了要拿给你，如果你想看的话。不过,我已经拆封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我眨了眨眼，不太相信:“我怎么不知道稚女有个弟弟?”
朝雾鹿野苦涩地笑笑，轻声说:“在我们朝雾家，双生子是不祥的象征。我从小就被送到我母亲的母国抚养,哥哥没向你提起我也是正常的。”
我拿起信封，一行凌厉又熟悉的行书映入眼帘:“请将此信转交给凌渊羡先生。朝雾稚女。”
是他的字。我眼眶一红,匆匆抽出信纸。
正文如下。
我亲爱的小渊:
好久不见。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而你还尚在人间。
是的，我是自杀。我终于不用再凝望深渊了，我忍受这个无趣的世界已经太久太久。我不是故意离你而去的。我只是想摆脱这世俗的一切。
估计媒体会把我的死归咎到你身上，所以如果有必要,请把这封信拿给他们看，证明我的死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其实我很爱很爱你，只是你不知道，因为你身边早就有了凌江羡，所以你看不到我眼底炽热的爱意。你知道长期爱而不得的感党吗?我真恨不得跪下来求你看看我，告诉你我能为你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唉，说这些都失去意义了,不是吗?
我已经死了。请你记住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我从未怪你。不是你的错，宝贝儿,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我现在不过是解脱了而已。
亲爱的，很快再见。
落款是以日语写就的“朝雾稚女”,字迹洒脱随性。
没写日期。
结尾一句没头没脑的“很快再见”，什么意思?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他已经不在了，正如他所说,“说这些都失去意义了，不是吗?”
我把信纸折叠好塞回牛皮纸信封里,推给朝雾鹿野,看似平静,但指尖的颤抖体现了我内心的不安和悲痛。
朝雾鹿野又双手把信封递还给我:“我哥哥留给您的就是您的了。”
“谢谢。”我轻声道谢,珍之重之地把信封放到茶几下的小抽屉里，打算泡壶茶平复一下心情。
出于礼貌,我看向朝雾鹿野:“您要喝茶吗?是日式抹茶哦。”
朝雾鹿野眼睛一下子亮了，疯狂点头:“嗯嗯!我超爱抹茶的!”说完，他自知失态，对我抱歉地笑笑。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和朝雾稚女留在我记忆里的笑容极像，我眼眶又是一红。
我们相对而等坐品了半小时茶，互留了联系方式。
无关风月，只因稚女。
朝雾鹿野告辞后,我坐在沙发上怅然若失。
我真的没想过，稚女一直对我抱有爱意，还这般沉重。我觉得我有种负心渣男的既视感。
我看着手机相册中，我和稚女的最后一张合影，那时阳光正好,他抿着角对镜头笑,则烂得看不见一丝一缕阴霾。
稚女……当时你在想什么呢?这么清朗的笑容背后是不是藏着厚重的失望？
我永远也无从得知了。
睹物思人，我思念的人早已魂断身消。
我的指尖近乎温柔地抚上照片,就像怕惊扰了他的笑容。
对不起，稚女。
对不起，是我没发现你的情绪波动。
对不起，是我亲手杀了你，
人在遇到重大的事故时，总是下意识地想撇清责任,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私心。那种绝望中掺杂尖锐的无奈的感觉，令我痛苦而又无能为力。我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救不了任何人。
我不打算公开稚女的信。他这般骄傲，不会希望他的私人感情在各种电台中被剖析、在各种媒体上被展览、在各种街头巷尾里被津津乐道。我也不想让人知道这封信的存在,我哥更不能知道。他一定会吃醋的。我不愿意让他和一个死去的人争风吃醋，这多丢人现眼啊。我得保护我哥和稚女,这是我的责任。
那就让我来承担这一切骂名吧。反正我国法律明文规定“罪刑法定、疑罪从无”。
谁也定不了我的罪。即使我知道我罪孽深重。
可是，话说回来,媒体的那些神通广大的狗仔都找不到我,朝雾鹿野，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