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外红尘滚滚》凤蛮娘

30、汝目之所见，皆我所与

　　上回说到：哮天犬含泪绝痴恋，太白星仗义掩凡心。

　　经历失恋的哮天犬，回到天庭日夜喝酒，在半醒半睡中居然也慢慢振奋起来，重新捡回了修炼水下万里追踪的决心。
　　这很大程度上都是杨戬的功劳。
　　被众人蒙在鼓里的他，每天出门前都要说一句：“哮天犬，今天要认真练习，实在太困了就去睡会儿。”傍晚回来又和蔼地问一句：“哮天犬，今天有没有乖乖练功啊？”
　　可怜的哮天犬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了化悲痛为力量的过程。
　　太白还高兴地和敖药打趣杨戬：“杨戬最近看起来心情不错啊！难道是评上天庭最佳公务员了？”

　　时间的小河哗啦啦地流走，伴随着打闹、吐槽、拌嘴的生活五光十色。
　　终于，天条的编撰工作在杨戬和众仙家的共同努力下，宣告圆满结束；真君神殿的修复工程也在太白和敖药的监督中完成，恢复了以往肃穆庄严的面貌。
　　神殿内外的人齐聚欢庆，举杯互相祝贺完成造福三界苍生的这一壮举，真是欢乐难具陈。
　　而彻夜畅饮的后果就是，次日众人都因为宿醉，弄得一个个头晕头疼，难受不已。

　　太白揉着太阳穴，走路摇摇晃晃。路过杨戬的房间时，看到房门半掩，便凑上去往里瞧，只见杨戬侧对着房门坐在桌前，一手拿石杵一手扶石臼忙活着什么。太白见敖药过来，便拉上她一起看，低声问：“你觉得杨戬现在的姿势像只什么？”
　　敖药压低声音回答：“玉兔。”
　　——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

　　听到声音，杨戬回过头来，一脸乌云：“兔嘛兔，我在锤核桃！”
　　太白大摇大摆闯进去：“真笨！砸核桃你不会直接用手，至少会张嘴吩咐下面的人去干吧？”
　　“我不跟你说。敖药，把太白拉到太阳底下晒晒，给他醒醒酒。”说完，又低下头将砸裂的核桃完完整整地剥出一个来，放到一旁堆得像小山似的的核桃仁堆里。
　　“我没醉！没醉！……你……整晚都在干这个？”太白支着脑袋想了想，试探着问：“明天是不是她的……”
　　“闭嘴。……你有心了。”杨戬垂头默作。
　　敖药见两人神色异样，言语局促，心里猜到几分，于是找了个其他话题拉走太白。不料他竟吧嗒吧嗒地掉下眼泪，转身抱住敖药大哭。
　　敖药手足无措，呆呆望着杨戬。
　　“咳咳！”杨戬干咳一声，下一句本来想提醒太白注意下形象。结果太白一转身，竟哭着朝他扑过来，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他忙挪走桌上的核桃侧身闪开。太白扑了个空，撞到后面的石楠木桌，瘫倒在地，用手砸着地面嚎啕大哭：“娘，我也想你啊！”
　　杨戬摇头叹气了一番，转头想叫敖药去安慰一下他，结果看到她竟蹲在太白身边，陪着他默默抽泣。
　　怎么回事啊！原本思念娘亲的人是我好不？
　　“喂……你们……算了，你们继续，我去给你们准备茶水。”哭完口渴了可以补充水分接着继续。
　　杨戬离开房间，正遇见闻声而来的哮天犬。哮天犬探头看看里面痛哭的两人，疑惑地问：“主人，你怎么把他们骂哭了？”
　　“……多事！还不练功去？”
　　“哦！”哮天犬撅着嘴巴缓缓蹭回练功房。
　　话说回头，太白金星的娘到底是谁啊？心情好无力……

　　而后金乌暗淡，玉轮低转。
　　但屈指问西风几时来，又不知流年暗中偷换！

　　这日早朝，玉帝高坐龙椅，含笑听完杨戬的启奏，御览整理成册的新天规，大喜之时，重重赏赐了众仙家。其中自然以给杨戬的赏赐最高，有金花千朵、御酒千瓶，奇珍异宝无数。杨戬谢了恩，雷震子、托塔天王、哪吒、四大天王等又向他祝贺了一番。
　　是时，仙娥翩跹而舞，广散香花，齐奏仙音妙乐，凌霄宝殿一派欢乐祥和。
　　于是玉帝下旨在瑶池大宴群臣。席间自是奇宝异花无数，珍肴佳酿不绝，又有钟乐笙箫绕梁，嫦娥领着一班仙子御前起舞，其乐融融。
　　有古诗曰：籥舞笙鼓，乐既和奏。其湛曰乐，各奏尔能。

　　酒筵过半，玉帝命人将杨戬召至玉清宫的睚眦殿。杨戬领命而去，行至半路遇见麟王白衣长发，倚仙竹而坐，信手拨弦唱道：
　　“有一个夜舒莲，扯不住留仙带；有一个解语花，忘不了青鸾怪。花开无时，花落无常，英雄也生无妄灾。侬只知团圆欢笑好，却不晓一叶障目，难料尘事，这一劫谁躲得开谁躲不开？……”
　　麟王无非是提醒他此行恐有不测，这杨戬心里清楚，脚下却没有任何迟疑。

　　仙官将杨戬引到睚眦殿便退了下去。殿内异香缤纷，盘踞在镇殿神柱上方的鸦色睚眦雕像口衔宝剑，怒目张爪。
　　玉帝从珠帘后面走出，笑吟吟说：“杨戬，此番新天条降世，多亏了你呀！”
　　“这都是托陛下的洪福，且有众仙鼎力相助，小神做的都是份内之事。”杨戬踌躇片刻，又道：“陛下将小神召唤至此，不是为了把在凌霄殿上群臣面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吧？”
　　玉帝捻须笑道：“自然不是。”
　　杨戬紧紧揣着的双拳掩藏在银色护腕中。他静静看着玉帝，竭力使自己的眼神不流露出太多东西。
　　玉帝笑着问道：“杨戬，你是不是认为朕忘记了答应过你的事？”
　　“小神岂敢，只是……”
　　玉帝扬手打断了他的话：“朕答应过的事就不会更改，如今你为朕做的事已经完成，朕自然会将母亲还给你。”
　　以坐镇天庭整理天条，换取十日暴晒而死的瑶姬归来，这才是十日前在金銮殿真正发生的事情。所谓玉帝惜才苦留杨戬，杨戬感恩竭力尽责，不过是虚伪的假象。

　　玉帝端然高坐龙椅，一扫平日昏庸无能的表象，笑得和蔼慈祥：“朕并非你认为的那般冷漠无情，为三界之主，自然有很多事都不得已。朕自知有愧于瑶姬，好在一切还来得及。杨戬啊，你看，你母亲不就在那里吗？”
　　杨戬顺着玉帝手指的方向回头一看，他的母亲瑶姬果真站在那里。

　　已经分离了多少年？
　　少年心中的痛苦和怨恨最终绵延成无穷无尽的思念。
　　耳畔有母亲轻唱的歌谣，她的笑容温暖恬静，却永远无法触及，直到醒来方知是梦，而后便是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圆月下，灯火中，他人都团圆美满，独留他一人在月光下孤影徘徊。

　　所以我愿意用任何条件，结束这持续数千年的骨肉离别。

　　母亲，我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没有什么要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