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因因果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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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切，苏何像是魂魄离体了般，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如哑剧般在他面前上演。蝎子精抽回四指爪，血瞬间喷了苏何满身都是，苏何木木地看见蝎子精向他挥爪，一道亮光闪过，蝎子精的脑袋向左一歪，滚到了地上。
苏何回头，看见陆元从湖泊后的树林里走出来，事实上，陆元方才一直在树林里看着湖边上发生的一切。陆元一手握斧，很有气势地一挥，斧风所至之处均是哀号之声。一个陆元加上一把盘古斧，结局只有一个。
陆元走到苏何身边，脚步停下，看了眼抱着连笙一副怔忡模样的苏何，“他不会死。”说着掏出一粒仙丹塞进连笙嘴里迫其下咽。
“不会死？”苏何怔楞地跟着重复。
“命不该绝。”
苏何反应过来，看向怀里的少年，虽然脸色依然惨白如纸，但胸膛已略有起伏。随后，苏何便听到秦琴又一声凄厉的尖叫——他忘了！他忘了伏羲琴还没有停止，他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凡人！
秦老板已差不多撑到了极限，蹲下身，痛苦地抓着耳朵，双目眦裂。
使了一个漂浮之术，秦琴疯了似的飞跑向湖中心的伏羲琴：“停下！停下！求你停下！”
这是撕心裂肺的哀求之声，可伏羲琴依然叮咚奏响，美妙的音律杀人时便成为铺天盖地的利箭，无孔不入。谁能阻止声音的侵入？对凡人来说琴音便是死，极其痛苦地慢慢折磨下地死去。
“不要弹了！不管是谁，求你不要再弹了！”
谁在弹？是伏羲琴还是这不可逆的天道？
“陆元！快去救他！”苏何拽住陆元的衣袍，指向另一边快到极限的秦老板，“快啊！”
可是陆元无动于衷，只是侧目扫了一眼大限将至的秦老板，眼神依然冷漠，毫无波澜。
“快去救他啊！”苏何使劲推了把陆元，没有推动，一时之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陆元。
而此时，秦琴飞扑向伏羲琴，指尖触碰到琴弦的刹那，琴弦应声而断，巨大的力量反扑向秦琴，秦琴像个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被反弹到了湖边。
琴弦断了，琴声停了。
秦琴知道自己五脏六腑尽数震裂，不过她不会死，元神不灭，仙人便不会死。
伏羲琴——上古神器的琴弦竟然被她一碰即断？秦琴怔楞了片刻，迅速回头，四肢并用地爬向秦老板。
可是秦老板已经死了，双手死死地抓住胸口的衣服，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满嘴的牙龈都咬碎了，双目血泪齐下，死状非常狰狞。
秦琴瘫坐在秦老板身边，无声地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嘴角弯了弯，笑了。
果然啊！仙凡结合不得善终，果然啊，果然啊……
“陆元！仙丹！你喂连笙的那粒仙丹！”苏何猛然惊觉，秦琴也双目炯炯地看了过来，一丝神智尚存。
“不能。”陆大爷面无表情地说。
——是不能给，而不是没有。
苏何听明白了，从一开始便积压下来的怒意不可抑制地在胸腔激荡，“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救他为什么不救，你明明救了连笙为什么不能救秦老板！为什么！为什么！秦老板只是个凡人，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你为什么……”
“因为天道。”秦琴笑了起来，代为开口了。像坏了的玩偶一样机械却又温柔地抚摸着秦老板的脸庞，呵呵地笑着，笑声却像来自于阴曹地府一般森冷。
“是我错了，我居然还希望能和他白首到老，仙凡结合不得善终啊……”
“根本不是你的错，是这天道的错！”
轰隆，一声响雷震惊天地，瞬间吞没了苏何的怒吼。
是天道错了吗？苏何心知肚明。天地万物依天道而生，依天道而行，若天道错了，那整个世界都错了，所有人鬼仙魔都错了。可秦琴秦老板也没有错，那么是谁错了？
他本为酒仙却不甘寂寞，以元神灌注助她成形；她本想见他一面，强行脱离了莠草的命道，化为人形；见到他后，又渴望陪伴在他身边，下凡为人；陪伴他时，又不可抑制地爱上了他，结为夫妻……
这一切从一开始便乱了，秦琴与酒仙的命道从交错的一刹那便乱了。
——乱了，乱了，还能分得清谁对谁错吗？
苏何和秦琴尚自沉浸在震惊和悲哀中，谁也没察觉到天上逐渐移向他们的五彩云，而陆元察觉到了，可他什么也没说。
秦琴情急之下使用了漂浮之术，引起了伏羲镇附近的仙家的注意，但秦琴已经不在乎了，听着天上的雷一个比一个炸得响，无所警觉。
仙界派下执法的仙人发现了秦琴，但更早的，发现的是陆元手中的盘古斧，上古十大神器是任何仙人梦寐以求的神物。
“你是什么人？区区一个道士怎么会有上古神器？”执法仙人踩着五彩云，傲慢地俯视着地面上的道士。
陆大爷懒得解释，直接挥斧劈开一条裂缝，将执法仙人打入裂缝中。而裂缝的另一头自然是最远古的混沌之地。这一行为也可以理解为陆大爷要杀人灭口。
不过陆元的所作所为让苏何彻底凉了心，苏何突然发觉自己从未了解过陆元，更不知这人的可怕。当初偶然救下陆元时，只以为他只是个冷漠而呆板的道士，却不知这人连弑仙都能做得出！
“师姐！你做什么！”苏何猛然发觉秦琴的异动，却也来不及阻止了。
秦琴抱着秦老板的尸体，笑得很美很满足，周身窜起熊熊火焰瞬间吞没了两人，天空下起淅沥的小雨也扑灭不了一点儿火势——自然是扑不灭的，这是自焚元神而引燃出的火焰，是秦琴的生命之火。
“师姐！”苏何想要冲上去，可根本无法动弹。对付众妖应付伏羲琴已经耗去了大量元神之力，他此刻还清醒着全靠一个接一个的变数刺激了他。
“师弟，师姐求你一件事，求你照顾好我和他的孩子。这孩子是仙凡结合之果，是我们对天道的最后的反抗，天道必不容他。求你照顾这个孩子。”
秦琴低下头，吻上秦老板的额头，霎时，火焰倏地窜高，像是生命之章最高的迭起，一簇白光笼上秦琴全身，白光散尽之处，只剩下一株枯黄的莠草。
但愿……但愿我死后能再化成一株莠草，生于黄泉忘川尽头，日日等候着他的魂魄经过，再见一面，再见上一面……
大雨以滂沱之势冲刷着天与地，像是要洗净所有罪孽，冲尽所有哀伤。
苏何呆坐在雨中，搂紧了怀里的连笙，哀声痛哭。
陆元沉默地看着苏何，在苏何上方施了个避雨之术，随后走过去拾起了那株莠草，取来湖中心的伏羲琴，抬手轻轻抚过，莠草渐渐地化为了琴弦，衔接在断了的弦上。伏羲琴四周又重新弥漫开柔和的光晕，琴声叮叮咚咚地响起，在这五行天地之间，更像是奏响了一曲挽歌。
“是你吧……”苏何抬起头看向陆元，“是你把伏羲琴带出混沌的，这一切你早料到了，是不是？”苏何笑了笑，“陆元，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冷酷得不像是一个人？”
陆元没有理睬苏何，没有解释，仿佛是没有听见一般，直接甩给苏何一个冷漠的背影，抱起伏羲琴，朝树林深处走去……
“陆元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苏何歇斯底里地大吼，可是陆元早已不见了人影。
陆元又不是神人，怎么可能会预知一切，只是陆元了解——因因果果，皆为天道。
酒仙以元神灌注莠草为因，被罚除去仙籍为果；秦琴下凡报恩为因，二人相爱为果；两人结合为因，为天道所不容为果；秦琴碰断伏羲琴琴弦为因，自焚为莠草化为琴弦为果……
而陆元只是尊其道而行，恪守天道之律——这些，陆元都不会说出，至于其他冷酷行径，他自然也不会说出原因。
而后来的后来，当再生为人的苏何终于了解了陆元的苦衷时，那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
谁都没有发觉，笼罩着伏羲镇的那股骇人的邪恶之气膨胀到了顶点的下一瞬间，气息蓦然全数收敛，只有隐隐的梅香隐匿在了树林深处——陆元离去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因因果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