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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幕扒马的第二天 崔瑅何许人 ...

  •   晋王第一个回过神来,几步冲到屏风后,一把揪住陈彦鲤的后领把人提溜起来。

      “陛——下——”

      晋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另一只手拎着那个早就从龙椅上拽下来的超大号布娃娃,抖得布娃娃的脑袋直晃悠,“您回来了?今早的宫外好玩吗?”

      陈彦鲤被揪着领子,脚尖堪堪点地,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无辜至极的笑容:“王兄这是在说什么?朕不是一直在上早朝吗?”

      “上早朝?”誉王不紧不慢地踱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那陛下这朝上的还挺别致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刚从宫外跑回来呢。”

      陈彦鲤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愈发理直气壮:“这不是朕看三位王兄为政事操心至此,心中愧疚,特地去让御膳房送些吃食来吗?”

      誉王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晋王更直接,把布娃娃往他怀里一塞:“来,臣兄正好说饿了。让臣兄看看,御膳房都送了哪些吃食?”

      陈彦鲤:“……”

      完了,刚光顾着编,忘了要怎么圆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转得飞快,正准备再扯个理由糊弄过去——

      “行了。”怀王陈彦珣走了过来,伸手把晋王揪着陈彦鲤领子的手拨开了点,“那东西还在上头挂着,满京城百姓都看着呢。有什么事,听完了再说。”

      晋王瞪了怀王一眼,正要发作,怀王却朝御座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们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咱们陛下拿布娃娃替早朝?”

      晋王和誉王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陈彦鲤如蒙大赦,抱着布娃娃一溜烟挪回御座上,把娃娃往怀里一揣,正襟危坐。他个子不算小,但那布娃娃又是按他等身尺寸做的,抱在怀里,远远瞧着,活像一对双胞胎。

      满朝文武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陈彦鲤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过关,脑子里的声音就凉飕飕地响了起来。

      [宿主,你不慌吗?]

      系统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憋着什么坏。

      [据我所知,崔瑅这个马甲,是你留在京城、跟几位王爷走得最近的一个吧?天幕接下来要细扒崔瑅。你猜,那几位王爷听完之后,会不会把那些事跟他们怀里抱布娃娃的小堂弟联系到一块儿?]

      陈彦鲤抱着布娃娃的手臂几不可察地一僵。

      慌……倒是还好。毕竟从用上马甲的那天起,他就意识到早晚会有人能顺着那些蛛丝马迹怀疑到他头上来。

      这些年他也没少私下布局,该错开的时间线提前错开,该伪造的行踪提前伪造,每个马甲都留了几处跟本尊截然不同的特征。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不算什么,可混到一起就能混淆视听,把那些个有心追查的人的视线给彻底腾挪开。

      可他万万没想到,来扒他马的压根不是人,是天幕啊!

      天幕这东西,是一点道理都不讲的。

      它是把几百年后一群学者翻烂了史料扒出来的东西,用一种嗑着瓜子唠闲篇的语气,当着满朝文武和全城百姓的面念出来!

      那些他精心布置了十几年的迷雾,在它面前跟纸糊的似的。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天幕用的是后世史料。

      那些东西在地底下埋了不知多少年,被虫蛀过、被水泡过、被火烧过,缺页的缺页,残损的残损。

      偏偏落到那帮后世学者手里,跟拿到了拼图解似的,硬是从断简残编里拼出一个又一个“巧合”。

      他都不敢想象那些人是从什么角度去解读大梁这场“人才井喷”和他这位咸鱼皇帝的关系。

      总不能,真看出了,那些所谓的人才就是他自己吧?

      【崔瑅这个人,在正史里其实着墨不多。《梁书》里头提到他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一笔带过。但你要是翻翻野史,再对照对照正史的时间线,你就会发现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只要是崔瑅出现过的时间节点,大梁朝堂上那些吵了大半年都没结果的破事,嘿,不出三天,准有解决方案。】

      这话一出,不止朝堂上安静了,就连街头巷尾,那些仰着脖子看天幕的百姓们也面面相觑。

      “这也太邪乎了吧?”一个身着直裰、戴着璞头的儒生忍不住插嘴,“一个人能有多大本事,还能管得了朝廷的大事?”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就是,要真有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咱们先不说那些大的,先从一桩小事说起。建兴十七年秋天,北境军营欠饷的事闹得最凶的时候,晋王和怀王在朝堂上差点动手——这事儿大伙儿都知道吧?】

      朝堂上,晋王和怀王隔着御阶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别开了脸。

      【但你们肯定不知道的是——】

      天幕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吊人胃口。

      【当天晚上,怀王府来了个穿灰衣的谋士,递了张名帖,上头只写了两个字:崔瑅。】

      怀王陈彦珣手里的笏板猛地一颤,差点掉在地上。

      那晚他记得可太清楚了。

      那是建兴十七年的深秋,他从早朝上回来,气得摔了书房里三只茶盏。

      晋王那个莽夫,口口声声说什么“怀王殿下锦衣玉食不知边关苦寒”——

      放他娘的狗屁!他能不知道边关苦?可国库就那点银子,官员的月俸要发,百姓的救命钱也要留,分来分去连根毛都没剩,他上哪儿变出军饷来?

      就在他对着满地的碎瓷片生闷气的时候,管家来报,说外头有位崔先生求见。

      那个崔先生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平平无奇,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子,通身上下没有半点起眼的地方。

      开口就问:“殿下可是在为军饷的事烦心?”

      怀王当时正在气头上,张嘴就想骂人。

      这不是废话吗?这满京城的,谁不知道他为了这事儿,今天在朝堂上跟怀王吵翻了天?

      可崔先生下一句话,让他把骂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下倒是有个法子,不用国库拨一两银子,也能让北境将士吃饱穿暖。”

      【这个崔先生啊,给怀王出了个主意。他说,北境驻军一年里头小半年是闲着没事干的,与其让兵士们在营房里窝着赌钱打架,不如让他们去干点正经营生。】

      御座上,陈彦鲤缩了缩脖子。

      这话确实是他说的。

      但他能对天发誓,他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才提出来的!

      大梁跟胡人的关系,在他这一朝,情况是不一样的。

      胡人内部四分五裂,大的部落被怀王带兵打残了好几个,剩下的小部落忙着互相吞并,压根没力气南下劫掠。

      从建兴十二年以后,北境其实已经进入了平稳期,大的战事一场都没有,小的摩擦也多是边境上的散兵游勇闹出来的,成不了气候。

      可不打仗了,兵士们就闲下来了。

      军户制度下,边陲十几个县拢共十五万适龄兵丁,刨开轮值戍守的、养马喂马的、押运粮草的、种地浆洗的,剩下的人日常就有了大把大把的空闲。

      人一闲就会出事,先是赌钱,然后是偷卖马草,截商队抽过路费,甚至还闹出过小头目包庇逃兵吃空饷的丑事。

      这些事,晋王和怀王未必不知道。

      但他们一个远在京城,一个虽然挂帅北境却不可能天天盯着每个营房,再加上底下人相互包庇的,想管也没处下手。

      他也正是瞧准了这个空当,才提出“以商养军”这么个乍一听很不靠谱的主意。

      【您听听这法子,是不是一听就很有想法?】

      【军队是什么?国之重器,最讲究纪律,也是最不讲究个人得失的地方。而营生是什么?是利益交换,最计较个人得失的地方。】

      【让军队去干营生,这跟让和尚卖梳子有什么区别?】

      陈彦鲤:“……”

      快别说了,他已经知道错了!下次,他可再不敢异想天开的瞎提主意了!

      【怀王也是这么想的,几乎当场就黑了脸,举着刀就要把人给撵出去。】

      满朝文武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举刀?撵人?他们家怀王殿下那个暴脾气他们是知道的,可对登门献策的谋士动刀子,这也太过了吧?

      御座下头,怀王陈彦珣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什么叫“举着刀就要把人给撵出去了”?他那分明就是手滑好吗!

      他当时被这厮的话弄得心烦意乱,本想挥刀威胁两句,哪曾想刀没拿稳当,差点扫翻了茶壶。

      手忙脚乱去接的时候,刀又没放下,远远看着就成了举刀撵人的架势。

      偏偏这一幕被门外的管家隔着门缝瞧见了,后来不知怎么就传成了这个鬼样子。

      再说了,他要是真生气,又怎么会在几天后采取他的建议呢?

      【不过啊,怀王到底是个聪明人。】

      【这生气归生气,等冷静下来后,他把这位崔先生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发现这事儿吧,还真不是不行!】

      【您想啊,北境那地方,虽说苦寒,土地种不出什么正经的庄稼,但它也是真挨着关外最大的马市啊!】

      【胡人的马匹要想往中原卖,就必须从那儿过。】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一旦北境的军队能握住这个市场,就一定不会饿肚子!】

      陈彦鲤默默点头。

      谁说不是呢?

      前朝还是盛世的时候,就在那儿建立过专门的榷场,用来管理类似的跨境贸易。

      只可惜,自从前朝走了下坡路之后,榷场就荒废了。

      他虽有心将榷场重新开起来,但确实时机未到。

      【咱们怀王呢,那也是个真识货的主儿。打想通这件事的好处之后,就开始着力于把这位崔先生给挖出来。可谁能料到呢,那崔先生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凭他怎么打听都找不到这个人的踪迹。】

      【这可把咱们的怀王给愁坏了,不止把府上的人手全部派出去了,还跟他那两个死对头——晋王和誉王,打听这位崔先生的消息。】

      怀王陈彦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说起来,这也算他的一桩不能提的往事了。

      他那会儿舍了好大一张老脸去求晋王跟誉王,但这两个家伙也是一问三不知。

      甚至,晋王当时还阴阳怪气的回了句“怎么,你的人自己找不着了”,噎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他最后是怎么找到的呢?】

      【说来也怪,那回轮到他去辅导咱们那位小皇帝,小皇帝就随口一问,他也就随口一答——】

      【哪曾想当天晚上,那位崔先生就跟那雨后的笋子一样,夸嚓一下,冒出来了。】

      陈彦珣眯了眯眼,察觉出一丝丝不对劲来。

      不说整个大梁,单说这京城地界,他也算得上是权侵朝野了。

      满京城的风吹草动,按理说都该瞒不过他的耳目才是。

      可这个崔瑅,他动用了手底下所有的人手,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着。

      偏偏跟小堂弟随口提了一嘴,当天晚上人就出现了?

      这未免也太巧了。

      [宿主,温馨提示一下,您的堂兄正准备对您的马甲发起攻击。]

      系统眼观六路,一眼就看穿了陈彦珣的小心思,适时的发出提醒。

      陈彦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把怀里的布娃娃抱得更紧了。

      “统啊!”他幽幽开口,“就是说,繁荣度都拉到这么高了,能不能触发点道具卡什么的给我用用呢?我也不贪,一张能让全天下瞬间失忆的卡就行。”

      系统:[……]

      [请宿主学会独立行走。]系统冷冰冰的道,[我只是一个马甲系统,并不贩售其他物品哦。]

      【崔先生这回过来,旁的什么也没提,就给怀王算了一笔账。】

      【也不用去开辟什么商路,找什么买卖。就因地制宜,把闲着的那批兵士分出一半,去马场上谈合作。把胡人的马匹统一收过来,再转手卖给关内。】

      【一进一出,中间的差价能抵得上朝廷拨下来大半年的军饷。】

      陈彦鲤默默叹气。

      说起这个事,他就觉得憋屈。

      那张预期账单他算了三天三夜,算得眼睛花了、脑子昏沉不说,还差低血糖晕过去!

      好容易缓过去了,系统又冷飕飕地问他:[照着怀王那个直肠子,这账单子他看得懂吗?]

      一句话又把他按回书案上,连夜写了篇堪称详细的注解,这才没让怀王对那账预期账单提出诸多问题。

      【哎,又是个一听就让人血压飙升的提议啊。】

      天幕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那马场在关外,商人是胡人。跟他们大梁的百姓做生意还好说,可要跟这些军汉们打交道——】

      天幕晃了晃。

      【这宿敌情深的,是能说合作就合作的起来?】

      【咱们怀王心里那叫一千个一万个觉得不靠谱。但转念一想,这位崔先生也不像是个说大话的,就琢磨着,先试试呗。反正军队还在,总不至于吃亏。】

      【他哪里知道,这一试,嘿,还真就成了!】

      【建兴十七年年终,怀王把第一批账目拍到晋王面前的时候,晋王那张脸——啧,据说精彩极了。】

      陈彦鲤险些笑出声来。

      他当时就躲在屏风后面偷看,晋王兄那张脸,青黄交错的,确实精彩。

      满朝文武里头有人忍不住“噗”了一声,又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把嘴捂上了。

      晋王陈彦璋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里的笏板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

      那天的场景对他来说可谓是历历在目啊!

      那令人咋舌的数据,那得意洋洋的眼神。

      他自己足足愣了有半盏茶的功夫,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个念头——

      这姓崔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以商养军这四个字,听着简单,可自古至今,真有几个朝代真敢这么干。

      远的不说,就说前朝那位以变法闻名天下的江相公,最风光的时候也不过是动过军队屯田兼营买卖的念头罢了。

      怀王是个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那就是个一根筋的莽夫,打仗是一把好手,冲锋陷阵从不含糊,在军中威信也高。可要说经营算计、统筹调度,那还真不是怀王的长处。

      怀王帐下那些幕僚,他更是知根知底了。忠心没得说,但眼界和手腕都算不上顶尖,能管好军需粮草就已经是极限了。

      就这么一帮人,能把以商养军这件事从无到有地搭起来,还搭得这般的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可见那位崔瑅崔先生发挥了多大的作用。

      但就是这样的一位能人,在横空出世之前,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过,这合理吗?

      系统:[宿主,晋王对您这个马甲也起了疑心哦。]

      陈彦鲤急的连耳根都涨红了。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统,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他总觉得,让天幕再说下去,他小命不保啊。

      系统遗憾摇头;[建议宿主提前准备好一套说辞,解释自己为何恰好认识崔瑅。比如——]

      陈彦鲤眼睛一亮:“比如什么?”

      系统:[比如你们是在馄饨摊上认识的。反正宿主您不是在馄饨摊上就是在去馄饨摊的路上,这个借口可信度很高。]

      陈彦鲤:“……”

      【诸位都知道这一招的妙处吧?】

      【这一招妙就妙在,它不经过户部。】

      【军饷从户部走,那是国库的银子。可要是从边境贸易走,那就是军队自营的收入。再加上大梁皇族早年还有免税政策,那点营收就全落入军队的公账上了。】

      【如此一来,怀王拿了军饷,户部保住了用来发俸和给百姓救命的银子,两头都不耽误。】

      【所以,年终那会子,怀王才敢那么堂而皇之的把账本子拿出来供人欣赏。】

      一瞬间,满朝文武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了。

      这事儿,他们可都太有印象了。

      怀王殿下揣着账本子从北境回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扬眉吐气。逢人就炫耀,满朝廷上下,别说人了,就连路过的小猫小狗,怕是都知道北境军饷自给自足了。

      【诸位看官朋友,您以为事情到这儿就已经彻底结束了吗?】

      【不!没有!反而问题更大了!】

      【那古话说得好啊,闷声才能发大财。可咱们怀王殿下倒好,非但不藏着掖着,还四处炫耀。】

      【这一炫耀的,可不就把满朝文武给嫉妒疯了吗?】

      天幕顿了顿,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说大伙儿都想分一杯羹。实在是那会儿国库穷得叮当响,可要用钱的地方多啊。江南的水利要修,西南的灾民要救,各地官道年年塌年年补,哪一样不要银子?】

      【开源是开不出来的,赋税就那么多,再加征就是逼老百姓上吊。节流呢,官俸砍过,驿站裁过,连宫里头的开销都一减再减,减无可减了。如今好容易瞧见了这么个生财有道的门路,换您,您能甘心当没看见?】

      满朝文武里头,不少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幕这话虽然说得直白,但确实戳中了他们的心思。

      那些年谁不眼馋北境那条财路?只是碍于怀王的身份和脾气,没人敢当面提罢了。

      【可话说回来,眼馋归眼馋,真敢上去跟怀王开口的,一个都没有。】

      【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人怀王是真正掌权的三位摄政王之一吗!敢去他碗里抢食?不要命了?】

      天幕的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钦佩。

      【但户部嘛,还真就出了一位不要命的。】

      【户部尚书,崔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幕扒马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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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天幕完结文《天幕剧透虞朝第一吃货竟是千古一帝》 《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下本开《天幕说那个千古一帝是绿茶》 《救命,我的基建脑洞被全朝堂偷听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