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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白凤凰身死蓬莱殿 易小庄水漫桃花林
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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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梦呆若木鸡。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她家娘子这回是真的受刺激了。她家娘子丧归丧,但那些丧气话多半是用来嘲笑讥讽别人的,何曾朝他自己泼冷水过。
易梦察觉出此事非同小可,她怕被推开,不敢再抱白凤,只能退而求其次抱住了对方的胳膊,询问原因:“为什么啊?”
看古今,多少痴男怨女就是因为信息不对等产生误会,又出于种种奇怪的原因不把话说明白,在“你听我解释”和“我不听我不听”之间拉扯,最后一拍两散抱憾终身。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那么多前车之鉴在前,她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然而纸上得来终觉浅,眼下便是她绝知此事要躬行的时候了。
还好白凤不是“我不听我不听”的无理取闹流,易梦倍感庆幸,哄人她有一手,但也得对方配合愿意听才行呀。
白凤本想把话撂下就走,奈何手臂被易梦紧紧拽着,他没忍心再抽开手,只能任由她抱着。易梦步步为营,起先只是扒拉他的胳膊,占下根据地后身子一斜,半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白凤不得不负重前行,他们并行的姿势相当怪异,引得留县百姓纷纷侧目,向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
易梦被吃瓜群众看得很是不适,于是扭过头凶了他们一句:“看什么看!没看过美人啊!”
众人纷纷收回视线,装模作样欣赏起风景起来。易梦不去理会他们,小心翼翼又唤了一声:“娘子,娘子你说句话嘛。”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要我说什么?”
易梦只觉被寒冰之刃扎了一下,冰得她抖了抖,她愈发将白凤的胳膊抱紧了些,委屈道:“可是我不明白。娘子你只说想休了我,可我想知道为什么。”
“……”白凤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不提示她他的原话是什么为妙。围观的人已经够多了,他也够心烦意乱了,他没法保证再这么下去不会迁怒于旁人。
易梦是不喜欢他动武的。
她会因此更不喜欢他的。
“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事,请娘子明示,我可以改正!”易梦等了一会儿,见白凤依旧不说话,这下她不免忐忑起来,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但如果娘子是嫌我烦了不再喜欢我……”她停了停,把手稍稍松开了些,喃喃道:“那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说完她又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袖,惶然同他求证:“是不是呢?你是嫌我烦了吗?是因为我一直缠着你说话逼你听我讲奇奇怪怪的故事吗?那那那我今后不说——不说可能做不到,我五天说一次好不好?十天也行,一个月说一次也行——”
我怎么会嫌你烦呢?明明是你始乱终弃,热衷于找赤练那帮人谈天论地,明明是你很久不再同我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白凤蹙了蹙眉,道了声:“我没嫌你烦。”
他的澄清非但没有宽慰到易梦,反倒令她得出了一个更糟糕的结论:“所以你是不喜欢我了。”
她有些迷茫地掰着指头算了算:“可是我们还没认识七年,这都还没到七年之痒呢。”
易梦顿了顿,醍醐灌顶一般猛地抬头:“是你见异思迁了。是盗跖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俩有一腿呜呜呜我当时还截了屏来着。原来在这等着我……果然凡事有因有果!盗跖不接受你你也没必要想死在蜃楼啊。你不喜欢我了……写凤求凰的全是渣男!你不喜欢我了……你不喜欢我了……”
易梦越说越难过,她深深吸了口气,自以为冷静沉着地松开手,泪眼盈盈地望着白凤道:“你要休我是吧,休吧,休了好,我是有骨气的人,才不给你当同妻呢!是你变心在先你得负主要责任,温泉归我白樱阁归我谍翅的抚养权归我,你净身出户。那只凤凰还是你拿走吧,反正我有点恐高我也不敢自己骑它。”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白凤越听越觉怪异,他抬手替易梦擦了擦泪,失笑道:“我没有不喜欢你。”
白凤已经筛去无数琐碎的信息,抓住重点言简意赅地直抒胸臆,寻常人听到这话必然定下心来,偏偏易梦,好巧不巧,正属无理取闹派。她愣了愣,眉头一皱,更委屈了:“你用双重否定,你甚至说不出肯定句。”
于是局势在两人都未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发生了逆转,本来占理的一方陷入了自省,而本来理亏的一方却如泣如诉起来。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几欲要把路堵着了,白凤撑了撑额,揽过易梦挟她从狭小的空隙挤了出去,走出去后他也没收回手,虚虚邀着她的肩向山上行。
一路上易梦垂头丧气,白凤见不得她颓然如此,遂脚步一移绕至她身前抱她在怀里,垂下眼睑道:“我一时气急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我没嫌你烦,也没——”他停了停,迟疑了一下改口道:“除你外我再不可能喜欢别人了。”
易梦因这句话瞬间恢复了精神,她被暖得傻笑了一下,暖流过处冰雪消融,于是雪藏的理智挣破冰层得以重新上线。易梦捕捉到关键词后顺藤摸瓜试探着问:“娘子为什么气急?是不是因为我和程姑娘下山却事先没和娘子打声招呼,娘子找不着我所以担心了?呜呜呜是我大意了,但这事事出有因,是程姑娘被她娘亲追杀,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事情紧急所以我才不辞而别的。哼,肯定是谍翅添油加醋,误传消息让娘子受惊了。”
谍翅睥睨了易梦一眼,易梦睥睨了回去。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对峙片刻,最后谍翅不屑地抖抖翅膀飞入林中。好男不跟女斗,好鸟不和人斗。它才懒得同她怄气。
她迟早要把谍翅倒悬于油锅之上吓一吓它。也不知什么品种的鸟,明明不是鹦鹉,怎么就坏事做尽呢!易梦慨然叹口气,转而同白凤确认一下:“娘子是因为这件事气急吗?”
她不确认不要紧,一确认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复:“不是。”
“啊?”易梦一怔,忙追问道,“那是为什么?”
白凤耻于开口,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忽然神志不清,已经好了。”
好家伙,这不正是张良疑她不是伏念时她拿来诓张良的理由吗!
那能信吗!易梦眼角微微一抽,语重心长同白凤道:“娘子啊,你有心事藏着不说,我又不够聪明猜不着你在想什么,这样熬下去万一你积怨成疾了怎么办?到底是什么事让娘子觉得心烦了?你同我曰一曰嘛,兴许可以解决呢?就算我帮不到娘子,说出来你心里也好受些呀。”
白凤默然片刻,开口道:“抬臂。”
易梦虽不解其意,但乖乖照做,白凤神色肃穆,垂手在易梦腰侧与大袖处各拍了拍,易梦只觉自己在过安检被搜身一般,忍不住哈哈笑道:“娘子你在干嘛啦?”
此刻白凤已从易梦袖中取出她的手机,轻轻一扯差点将充电宝也给拽出来,易梦忙顺势拔了充电线,电源与插口分离的刹那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白凤捏着诺基亚两侧,如拿令牌一般将屏幕对准了她:“这个。我在气这个。”
他忽觉坦白之后心间轻松不少,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将昔日伪装出的和善一层一层撕了下来:“你喜欢留侯,可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他说什么你都点头称是。我不喜欢他一出现你就注意到他。我不喜欢别人夸他你也跟着傻乐。留侯德才兼备,有凌云之志又有君子胸襟,言辞机巧温良谦然是我远不能及。我知张子房讨人喜欢,可你越喜欢他,我便越嫉恨他,我初至留县遇见他时甚至起了杀心。”
白凤停了停,扯了一丝笑:“这便是你人美心善的娘子的心事。他不是积怨成疾,他已经病入膏肓了,你还敢要他吗?”
易梦一愕,一时不知道能怎么接话,只能用力点点头:“要的要的!”
一句承诺不够,她忙将诺基亚拿过来,解开锁屏后又把手机转过来面向白凤:“娘子你别气嘛,我还没遇见娘子前就被娘子迷得神魂颠倒了。你看你看!”
怎么可能未见之前就神魂颠倒。明知易梦是巧言令色,白凤却不由松了松眉,他向易梦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一眼却叫他怔住了。那屏上的画不是再是端坐在竹林中的张子房,而成了千机楼的他,正以后仰的姿势单手撑于台面,折腰抬脚一脚踹在盗跖面前。
“怎么会——”白凤难以置信道,“你那日明明不在千机楼。”
“害,我那时候都还没见过娘子呢。”易梦不敢告诉白凤异世界里他是纸片人——这和《楚门的世界》一样太掉san了。她冥思苦想一阵,换了种方式解释给白凤听,“中国,我的故乡,除了种田产粮的佃户外还有一匹技艺高超的匠人,于街坊酒肆游走,收集各种英雄豪杰的奇闻,预判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事,再画成画,画画相连,就成了会流动的戏……娘子就是被选中的英雄之一呀。实不相瞒,我当时正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戏,娘子下腰这一踹属实是踹在我心上——娘子你不用摸我心,不疼的,这是赋比兴。”
白凤一僵,不自在地收了手,漠然道:“谁在乎你疼不疼。”
“你还不在乎我死不死只在乎伏念掌门死活呢。”易梦却嘻嘻一笑戳穿了他,白凤大窘,恼羞成怒甩手要走,易梦忙追上几步道,“好好好,娘子不在乎不在乎!娘子在乎的是春秋大义!岂会在乎这些小事!是我自作多情,我脸皮比较厚娘子你是知道的。哎呀,娘子别急着走嘛!你走了我可还怎么跟你讲我是怎么对娘子一见倾心的!”
那话如一道无形的绊马索把白凤死死套住,他一边于心底痛骂易梦厚颜无耻,一边却又站住不走了,施施然转身漫不经心道:“我勉强听你一说。”
“噗。”易梦实在忍不住,捂嘴窃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白凤乜斜她一眼。
“没什么没什么。”易梦摆摆手,却又忍不住泄了两声笑出来,“我家娘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说说说!我说!”白凤作势要走,易梦极为配合地拉住他,同他绘声绘色地讲起冥冥之中的天意,“书接上回,我见娘子下腰一踹如此风流潇洒,再不心动那还是人吗!我赶紧爬起来截图,却因起得太快,图没截成反倒把手机给摔了,然后它就裂了第一次钢化膜。”
“钢化膜是什么?”
“嗯……类似剑的剑鞘,剑鞘保护剑,钢化膜保护手机。”
白凤露出了怪异的神色,却也没怀疑,反而问道:“你也是这样截张子房的?”
“不是不是不是!”易梦把头摇了又摇,“中国人一直以为留侯死了,我们敬留侯,如敬管仲、乐毅姜子牙,是不会对他有非分之想的。就……就好比西施是四大美人之一,纵她闭月羞花,娘子可曾肖想去娶她?”
“不会。”
“啊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就有了代餐,子房就是留侯的代餐。在他尚未成为留侯前,我勉强喜欢喜欢他,可当他与留侯越来越像乃至真正成为留侯时,那丝喜欢便转为敬爱了。”易梦苦恼地垮了垮嘴角,“这好复杂,我这么解释娘子你听不听得懂啊。”
白凤没完全听懂,但他不是很在意,他更在意另一件事:“所以你为什么把他放在我之前?”
易梦一愕,旋即反应过来白凤在问什么。
妈的,什么白学现场。
易梦有一丝崩溃,老子明明是先认识留侯才认识你的。每次见你你都在打架,可曾有过几句正经台词?可曾展露展露除了皮相与身手之外的内涵?我用子房那张图是明月清风心向往之,截你这张图纯粹是误打误撞见色起意。
然而这种话心里吐槽吐槽可以,说是不可能说出来的,打死她都不会说的。
易梦轻咳一声,举起诺基亚同白凤演示起来:“娘子你看啊,外边这幅画呢,叫锁屏,里边那张画呢,叫壁纸。放在外边的是外人,就好比门神,挡刀看门用的。放在里边的才是心上人。苏轼评留侯,子房千金之子不死于刀剑之下,拿他当屏保再合适不过啦。我曾想拿娘子这幅画当锁屏的,这不是截图时摔碎了钢化膜,以为不祥所以不敢用了嘛。”
“你此话当真?”
易梦有些心虚,不敢说是真,只双手把手机奉上道:“娘子若是看了这幅画心烦,尽管换了它。换盖先生卫庄啊晓梦啊都可以。挡刀的嘛,那还是得选厉害些的角色比较有安全感嘛是不是?”她怕白凤想歪,又忙补充道:“我未提名娘子做挡刀人,不是因为觉得娘子不够厉害,是我心疼娘子呀。娘子你不知道,那日我在蜃楼看见你在门外只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我真的急死了!”她越说越真情实感起来,讲着讲着突然喉咙一哽,哭了,“你怎么可以说你情愿死在蜃楼,我还情愿死在蜃楼呢。我知道我看不懂小篆让你生气了,可你也太坏了,明明没死还风光大葬,搞得那一个月全天下都在说你死了。你诈死瞒天下人,你凭什么连我也瞒?你就是故意不来见我想吓我。呜呜呜我还真的被你吓到了。”
易梦落泪落得毫无征兆,谈及自己被吓到时却又破涕为笑,她觉得又哭又笑有点蠢,于是把头埋在白凤身上,肆无忌惮地拿他的衣服当纸巾用。
我怎么会故意不来见你呢。那时的我筋络几乎全断了,动都动不了,怎么来见你呀?话到嘴边,他却担心道出实情只会叫易梦更难过,于是一声不吭地轻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我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们都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殊不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易梦便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她家娘子意气风发往蜃楼去,最后却死于星魂气刃之下,血从心口渗出一点点浸透了他的衣裳,而后将整座蓬莱殿彻底染红。
那天白日里易梦走了不少山路,再加上经历了休妻一事,虽说有惊无险,精神上或多或少遭到些许冲击。她平时总喜欢熬到三更天,那日却因身心俱疲早早歇下。夜长则梦多,她在恍惚间游历了许多处地方,先是从桑海城的客栈出来,一推门却进了小圣贤庄的藏书阁,她在里边转了一圈,遇上了子慕,子慕先是恭恭敬敬唤她师尊,可不一会儿却猝然暴起骂她是贼人,举着灯笼要把她抓了。易梦大惊失色撒腿就跑,待她匆匆下了楼,眼前便是九曲回廊,后有追兵,易梦想也不想便往廊上跑,可她沿着那道跑了许久,脚下与前方木板却源源不断地涌现,似无穷无尽怎么也走不完。渐渐地她便有些没力气了,不由放慢脚步回头看看情况,后方白雾茫茫,已见不着子慕了。
易梦松了口气,她不敢折回去,只能继续往前走,她沿着长廊走了片刻,终于来到尽头,踏上了一片与天地同宽的彩色琉璃,那琉璃如冰裂一般,被一道道金线分割成大小迥异的区间。易梦正看得出神,忽见左前方一道紫色身影背对着她负手而立,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微微侧过脸,懒懒打了声招呼:“是你啊。”
易梦正想答话,忽有一道白影从她身侧掠过,她才知星魂并不是在同她说话。易梦定睛看了看,朝星魂走去的人恰是白凤,她忙喊了他一声,可他置若罔闻,易梦又伸手想拉住他,手却径直从他手臂间穿过去抓了个空。易梦一怔,忙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前,此时白凤踩到了一根金线,刹那间浮光四溢,他们脚下的琉璃竟缓缓旋转起来。
星魂转过身,勾了勾唇角道:“我以为你会绕开它们呢。”
白凤蹙了蹙眉,警觉地盯着脚下千变万化的金线:“这是什么?”
“此乃璇玑星盘图,上边的金线即为星脉,分割出了三垣四象二十八宿。”星魂先后指出了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的位置予白凤看,而后又画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最后他扬袖转腕,在星线上点出二十八处,霎时间繁星点点,皎皎流光,其中有七颗尤为耀眼,盘踞在东方连成了龙形。
易梦虽对观星占卜一窍不通,却也不难结合已知剧情推出浮现在她面前的正是苍龙七宿。她惊叹一声,仗着星魂与白凤察觉不到她的存在,颇为大胆地走近了细看。
七枚星宿里有两枚高高挂起,四枚紧挨地面,另有一枚不上不下悬浮在半空。易梦观察了半天,看不出什么门道,又不见什么动静,遂不再看它们,转而朝星魂与白凤的方向看过去。
操纵完星辰变化,星魂敛袖收拳,那一颗颗星宿如银瓶乍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裂一枚黯淡一枚,不需多时二十八星宿悉数为黑暗吞噬,虚虚连接着它们的星脉也褪去了光芒,天地无光,只剩一片混沌,如洗砚池般荡漾出一丝一缕墨色。
“蜃楼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星魂悠悠叹了口气,“你走吧。”
白凤却不为所动,只道:“还请阁下还以一物,取得我便不扰阴阳家。”
星魂忍不住嗤笑一声:“你以为阴阳家怕你相扰不成?你要的东西价值连城,阴阳家不会拱手相让。”他顿了顿,负了一手在背后,一手横放于胸前:“你若真想要,唯有一条路。击败我它便是你的了。你敢来取吗?”
此时易梦还不知他们谈及的东西是她的手机,她只觉得星魂笑得如此猖狂,其中必定有诈,忙走上前挡在白凤身前,连连摆手:“他在激你,你别应他。”
可白凤却迎面走来,径直穿过易梦后出现在她背后,面向星魂哂笑了一声:“我何曾惧阴阳家。”
“不知天高地厚。”星魂摇摇头,眼中慢慢流露出杀气,“流沙与阴阳家本无过节,你执意找死,我今日便给你上一课。”
话音刚落他们便杀到一处,并无试探意,开局便下杀招死手。顷刻间只见星魂掌上紫气贴着白凤的面门斜切过去,直接削断了他背后的梁柱,顿时殿堂震动似要天崩地陷,白凤却尤为沉着冷静,险险避过一袭的同时竟还能反手射出一枚羽刃直飞星魂天灵盖,逼得星魂猛地一弓腰才堪堪躲开。
易梦看得胆战心惊,唯恐白凤有什么闪失。可他们已交起手,她出声没人理,拦人拦不住,只能在一边干着急。星魂与白凤一来一回交手了二十多个回合,也不知是不是没有大少司命助阵,堂堂一国护法竟逐渐在流沙刺客面前败下阵来。白凤乘势追击,终于寻得一处破绽,一羽刃直中星魂心口,叫他背朝地仰摔出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就这?就这?!星魂这帅不过三秒的人设。易梦感慨一声,终于放下悬着的心,屁颠屁颠跟在白凤身后去捡拾战利品。她趁着白凤听不见,笑嘻嘻地自吹自擂一番:“我们两个真是太厉害啦。”
白凤感知不到她的存在,自然没搭理她,他屈膝跪立在星魂身侧,从后者衣中搜出一物来。易梦好奇地凑上前瞅了瞅,不由一愕,白凤手中拿着的正是她的诺基亚,一枚鸟羽好巧不巧扎在开关处,引得那早该报废的手机起死回生,绽出五颜六色的花来。白凤一脸嫌弃地看完了诺基亚自带的开机动画,突然睁大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他下意识想把她的手机扔出去,可最后还是没这么做。他只把它拿在手上,怔怔看着她的锁屏。
妈耶。易梦心里“咯噔”一下,她心知大事不妙,刚想解释一番,忽见方才倒在地上的星魂猝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聚一气刃,对准白凤的心口猛刺下去,霎时间袅袅紫雾争先恐后涌向那处口子,须臾紫气散尽,却引出一点暗红来。渐渐地、渐渐地那枚红点扩展成一条细线,那条细线又向外伸出无数枝节,瞬间将他的胸膛染红。
星魂见状大笑数声,这才不紧不慢凑上前,俯身甩出一句:“兵不厌诈呀。”
言罢星魂一根根掰开白凤的手指,将手机拿回来揣在兜中,而后为了避免相同的事情发生,他谨慎地在后者身上搜寻一番。星魂摸索了片刻,并未缴获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搜出一朵干花。他奇怪地看了那花一眼,一来不解为什么要把一枝花带在身上,二来则不解这花早已枯萎,为何不扔掉再换一枝。他寻思片刻不得解,遂兀自耸耸肩,只轻轻一捏一吹,那花便散作齑粉随风不见了。
易梦只觉被捏碎的不是花而是她的肝胆,她大恸之下嚎啕大哭,一哭哭得星辰斗转,虚妄之象不复,她也终于从梦寐中挣脱出来,时值夏日,她竟被心间那股寒意骇得浑身发颤,抱膝抖了好一阵方才回过魂。待易梦神思有所清醒,却发现榻上只有她一人,她忙起身点灯,秉烛穿过廊道走出屋外,在门廊处见到白凤时悬着的心才放下。
另一边白凤辨出易梦的足音,有些诧异她怎么没一觉到天明,他刚想转头,易梦却已靠过来从后边抱住了他。
“怎么啦?”
易梦摇摇头,只把他抱得更紧了些。白凤愈发觉得奇怪,遂小心翼翼地将勒在他腰侧的手移开些许,刚一转过身却见易梦眼角挂着泪,他心中一惊,不由蹙起眉,一边把对方揽过来一边低声又问一遍:“发生什么了?”
未等易梦答话,白凤一摸她背,衣裳早已被涔涔冷汗浸透,他大抵猜到了七八分,遂同易梦道:“做噩梦了?去换件干的衣服,别染了风寒。”
他温声细语地说话,她的泪却落得更凶了,只抱着他一步不肯动。白凤不得已,只得由易梦抱着的同时带着她慢慢往避风口挪,期间她的泪滴滴答答地掉呀掉,下雨一般砸在台上,晕出一枚又一枚圆点。
白凤哪曾见过易梦如此伤心欲绝的模样,他欲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不免懊恼自己把那三册画卷撕早了,否则何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书到用时方恨少,如今他只能靠自己了。白凤揉了揉眉心,开口道:“你再哭这地方要淹了。”
刚一说完他便知这话非常逆耳,正苦于没法把话收回,易梦却不知由此想到了什么,竟扑哧一笑不再哭了。她拿袖把眼泪擦干,笑嘻嘻同白凤道:“娘子我同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白娘子水漫金山寺的故事。此白娘子,非吾之白娘子,娘子愿不愿勉强一听呀?”
“是你编的?”
“不是我,确实早就有这话本,我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二次创作嘛。”易梦信誓旦旦保证道,“一定做到历史为骨,艺术为辅。”
白凤将信将疑,但他实在好奇,遂点了点头:“你说吧。”
易梦却没有直接开讲,而是言辞凿凿道:“听故事有讲究的,寻常人需得焚香沐浴,斋戒三天以示心诚。”
白凤嘴角微扯,脸上已露出“我不听了”的神情,易梦察言观色,忙话音一转道:“但是——正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娘子与我如此有缘,这些繁文缛节可以一并免除。不过嘛,娘子还是得答应我三件事。”
白凤并未被易梦的糖衣炮弹砸懵,十分清醒地反问:“这不是比焚香沐浴斋戒三天还多一件?”
“……”易梦连连摇头,“我岂会如此坑害娘子!只是三件小事,一点也不麻烦的。”
白凤斟酌片刻,道了声“行”,易梦大喜正要把要求一一说来,他却徐徐补了一句:“我答应你三件事,你却只说一个故事,这不公平吧?”
“那我再补两个!”易梦信手拈来,报回目道,“马谡拒谏失街亭,武侯弹琴退仲达。”
“不约。”白凤摆了摆手,“你说的都是别人的故事。”
“哎呀!娘子你的口味怎么变叼了呢,之前明明我说什么你听什么一点不挑食的。”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白凤耸耸肩道,“不如这样,我依你三件事,你只需同我说清楚一件事。你以为如何?”
我以为身正不怕影子斜,富贵可以险中求。易梦虽十分忐忑,但还是心一横把头一点,伸手向白凤:“成交。”
她表情肃穆如刚谈完一笔大买卖的商贾,白凤不觉莞尔,亦伸手与易梦握了握。君子协议刚一签毕,易梦便急不可耐地开口:“此后娘子若有何心事,只能在心里藏三天。若三天后仍然为此闷闷不乐,你得把这事告诉我。世人说什么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雨过天晴,个鬼啦,这是虚假宣传娘子你不要信。忍一时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这才符合人之常情嘛。若把烦恼埋在心里不说出来,会越来越郁结的。这是第一件事,娘子做不做得到呀?”
“我尽量。”
他的答案不算确凿,易梦却知足了,她笑着道了声“善!”,又说:“娘子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言罢她便撇下白凤独自往院里去,不一会儿采了数捧无名野花回到门廊。易梦率先坐在阶上,又拉白凤坐下,将那些悉数放他膝上,并趁白凤怔然之际伸手向他中衣探去。白凤虽被那些花分了神,到底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及时擒了易梦的手腕,问她:“你做什么?”
“第二件事,娘子把之前那朵扔了吧。都干了。”易梦说着说着喉咙一哽,险些又要哭出来,她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才再度开口忏悔,“那花一点也不珍贵,是我言过其实。花须折时堪须折,晓梦不会怪我摘花,更不会因此砍我。我当时只是觉得它好看娘子也好看,就摘来送娘子了,并没有冒死摘它。”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娘子一直留着它是吧?那当然是掐指算出来的啦,我混迹于阴阳家、儒家、天宗三派,还是学到了点东西的。”易梦大言不惭,她见白凤不再抗拒,便趁机又上一手,把那花搜出后往地上一抛,笑嘻嘻道,“化作春泥更护花。”
说完她顺势往白凤身上靠了靠,以眼神示意他膝上那捧花:“以旧换新,以枯换鲜,以少换多,这波不亏吧?”
“嗯。”
“善!那再说这第三件事。正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娘子你拉了我的手就得对我负责。娘子白日休了我,现在得把我娶回去。”
白凤对后半句并无异议,对前半句不敢苟同,当即自证清白:“是你要把手伸我衣服里,所以我抓了你的手腕。”
“那也算执手,只是比较非同凡响一点的执手。”易梦轻咳两声,自卖自夸起来,“娶嘛娶嘛,小女子不仅好养而且是行走的故事库,简直是居家必备旅行必带。”
白凤低笑一声:“那便娶吧。”
“呜呜呜我就知道娘子胸襟宽广不会与我斤斤计较。”易梦一口气把三件事全搞定了,当即眉开眼笑。她心满意足地枕在白凤膝处趴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事,于是抬起头试探着问,“娘子已依我三件事,现在换我了。不知娘子要问我的是什么事呀?”
白凤沉默片刻,在权衡该问什么,在考虑是否该问,在斟酌当如何问。最后他垂手轻柔地替易梦捋了捋发丝,缠了一绺于指尖,这才开口:“我想知道,你的头发是怎么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