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事》南兮

7、七 这年头，地

　　这年头，地球很不稳定，今天地震，明天火山爆发，在人人都高喊着2012来了的时候，林九福笑得云淡风轻，依旧款款地走在她相亲的阳光大道上。可现在，她终于提前体验到了2012到来时的绝望心情，面对艾云的暴跳如雷，只是坚定地摇头再摇头。
　　“丢了就丢了，我不会回去找的。”
　　“丢了就丢了？林大小姐，林女王，你以为你丢的是面巾纸吗？那是公司一年的收支表！而且你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在今天——公司要开财务总结会的时候丢！你知不知道陈总，财务主管吴姐，已经等你一上午了！现在你敢回去跟他们说个收支表丢了试试看！绝对叫你死无全尸！”
　　林九福从石梯上起身，一脸慷慨就义的悲壮：“死也好，活也好，总之我不会回去找的！”
　　“你到底哪根筋不对了？你……”艾云此刻终于看清了林九福的尊荣，长过膝盖的宽大衬衣，明显是男款的短裤，发丝凌乱，眼角甚至还挂着迎风轻摆的俏皮的眼屎……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林九福头一垂，转身给她一个后背。
　　如此一低头的温柔，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艾云立刻狼血沸腾，八卦地扑上去：“难道昨晚发生了传说中的419事件？”
　　林九福颓然地重新坐到石梯上，痛苦地捂住脸。
　　沉默就是承认，艾云欢欣鼓舞，早把收支表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以前只能捧着小说YY那些以419开始的男女主，如今小说变成现实，她怎能放弃得到第一手资料的机会！
　　“连衣服都换成男人的了？昨晚是不是很激烈？你的衣服呢？是不是已经变成千丝万缕……”一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的衣服丢到她的脸上，味道之醇厚，让她几乎背过气去。
　　“给，我的千丝万缕的衣服！”
　　艾云飞快地把那堆臭布扔到一边：“你昨天喝醉了？为什么？”
　　“老套的剧情，我被人插足了。”
　　“什么？就你那位的尊容，居然还有人冲上来竞争？”想起那张和谐无比的方脸，艾云对此男劈腿的真实性表示十分的怀疑。
　　林九福凄然一笑：“竞争？在毫不知情的时候，我已经完败出局了。更可笑的是，就在昨天下午，我还收到那个女人硬塞的喜帖！”
　　“什么？小三儿是那个任剪剪！”艾云的下巴差点掉下来，现实果然比小说还精彩。
　　“这么说昨天她是故意的？以此来向你示威？”
　　“不知道。”真实情况是怎么样，她此刻没有任何兴趣去了解。现在她只是心疼，心疼自己弄丢了好不容易捡到的金龟。
　　房子，一个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她失去了。
　　“一对贱人！”艾云恨恨地为朋友出了出嘴气，思路立刻回到419事件上来：“你失恋，然后就去买醉，然后就碰到了一个男人，然后就……。恩，虽然剧情很俗套，但俗套就是经典！快，告诉我，那个男人怎么样？”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算是失恋自暴自弃，也不会随便找个瘪三就上床吧？你的男朋友选的就够失败的，不要再让我鄙视你！”
　　“鄙视我吧！谁知道他是瘪三还是流氓，我甚至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林九福悔恨地直想揪光自己的头发，不过一个有房子的男人而已，值得自己去学什么电视剧玩失恋吗？如今不但衣衫不整没脸见人，连重要的文件都搞丢了。
　　艾云此刻比林九福自己更想揪光她的头发，她看着她愁眉不展的衰样，恨铁不成钢。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是只丢了文件，你连整个包包都丢了！你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419，而是碰到了小偷！先趁你喝醉偷你的身，再趁你宿醉未醒偷走你所有的财务！现在，听我的口号：向后转！”
　　“干吗？”林九福一脸茫然。
　　“去公安局报警啊！”

　　对于挺身而出，勇敢指控偷身又偷财的社会败类，林九福充分显示了东方女子的传统美德：工作事小，名节事大！宁可从公司卷铺盖卷回家，也不愿从家卷铺盖卷睡马路。
　　“我老娘的恐怖你还没领教过吗？出事的宾馆正好在我家的片区，我要是现在去报案，不出一个小时，消息就会通过以三姑六婆为主力的路边社报道传进她的耳朵！所以，我宁可回家吃自己，也不能让老娘吃掉我！”
　　身为林九福的发小，艾云自然多次领教过伯母的彪悍功力，听到她这么说，一跺脚：“好歹先去换件衣服吧？你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半个小时之后，林九福衣冠楚楚地站在总经理陈同面前，做低头认罪状。用头顶承接着他飞溅的唾沫和冲天的怒火。陈大经理不换气地骂足二十分钟之后，办公室重归平静。
　　不详的平静，危险的平静。
　　林九福闭上眼睛，认命地等待着他的宣判。
　　“九福，鉴于你此次的失误涉及到公司机密，所以，我只能遗憾地说……”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陈同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声音立刻变得恭敬无比：“是您啊，……恩，是有这个人……”
　　林九福悄悄地抬起眼睛，却正对上他投过来的意外的目光。
　　“好的，我知道了，您放心。”
　　陈同挂断电话，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林九福看着他鳄鱼皮鞋挪动到饮水机旁，又挪动回来，停在自己面前。
　　“小林，先喝杯水吧。”
　　诧异地抬头，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已伸到眼前，刚才还怒发冲冠的陈总此刻满脸慈爱，目光温柔如水。
　　“谢……谢谢……陈总。”双手接过杯子，林九福一脸恭敬，心里却打起小鼓，陈总这是咋了？接个电话接脑残了？
　　“小林啊，站着干什么？坐，坐。”陈同把呆若木鸡的林九福按进椅子里，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你来公司也四年多了，虽然没有做出什么大的贡献，但工作态度那是有目共睹的。虽然咱们平时接触得少，但你的成绩我都看在眼里。人孰能无过？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闯的祸也不少。对待年轻人，我一直都是秉承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的。所以嘛，收支表这个事情，我知道你是无心的，过去就过去了。你尽快再去做一份出来，把公司的损失减到最低。”
　　林九福抱着杯子呆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以接电话为分水岭，前后两张不同的脸，变幻得如此迅速完美，完全达到了实力派演员的标准。
　　“还愣着做什么？出去工作吧。”
　　“陈总，你确信你已经讲完了？”
　　“是，我讲完了，你还有事？”
　　“那……你对我的处理究竟是什么？”
　　“重做收支表。”
　　“就这样？”
　　“怎么，你对这个处理不满意？”
　　“不，不，我非常满意！陈总不杀之恩小女铭记于心，来世必将做牛做马……”
　　“不用，不用，你以后见到张科长多多为公司说好话就算报答我了。”
　　“哪个张科长？”
　　陈总向她暧昧地一笑，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般绽放：“好了，对我你就不用隐瞒了！小林啊，看不出来，你为人这么低调。”
　　“我隐瞒什么？我……”
　　顶着满脑子的问号，林九福被陈总从办公室推了出来，撞到一个人身上。
　　“陈总，我等您很久了。”
　　这个清冷的声音，似曾相识。林九福抬起头，看见一张英俊的脸，他的目光滑下来，狭长的凤眼闪过一丝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