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002章 送别 “一路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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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秋也不是想死，就是单纯不想活了。
不想再和之前一样，活在自己不想要的世界里。
于是，他给自己办了一场葬礼。
葬礼的地点选在辽海最有名的天堂墓园，时间则定在了一个适合安葬的良辰吉日，临近小雪节气，是个工作日。
他给亲朋好友发了告别函，诚邀大家来参加自己的葬礼，专门跳过了自家亲妈、小姨和姥姥，就怕她们知道后自己就走不了了。
在发告别函之前，他还给自己的好友们拉了一个群，详细讨论了一下葬礼的流程。
葬礼的一系列事情被言秋外包了出去，交给两位专门干这类行业的朋友，一个是天堂墓园的入殓师，一个是专业司仪。
好友们表示一定会让他风光大葬，看着好友真挚的双眼，言秋很是放心，所以也没料想到好友会写出这么个发言稿。
言秋从棺材里爬出来，从主持手上拿走了稿子，扫了一眼，发现之后再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发言了。
他又把稿子给人家塞了回去，自己也重新躺在了棺材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默默看到这一切在眼前发生的唐为荣：“……”
在言秋揭棺而起的时候，就有人直接笑了场，告别大厅里洋溢着欢乐的氛围。
而唐为荣一脸呆滞，仿佛还在梦游。
所以……
葬礼呢？
告别仪式呢？
还有他那么大一朵高岭之花呢？！
唐为荣这才醒悟过来之前种种奇怪的地方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言家没有一个人在场？为什么来宾脸上连礼貌性的悲伤神色都看不到？那诡异的流麻遗像和骨灰痛盒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的答案都指向一件事——
原来人根！本！就！没！死！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唐为荣也跟着笑场的人一块儿笑了。
除了无语之外，他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情绪被压制到最低点后突然松了力道的反弹所带来的冲击。
笑过之后，唐为荣长舒了口气。
等所有人都笑够了，重新拿回辛辛苦苦熬夜写出来的稿子的主持人也再次回到话筒前。
“各位亲友，今天我们相聚于此，不是为了告别一个遗憾的生命，而是为了送别一个旧日的灵魂。”
“在过去的二十七年里，他被流放在一条名为人生的单行道上，踽踽独行，举步维艰。”
宛转悠扬的音乐响起，台下彻底恢复安静。
“此刻，躺在这里的，是他的遗憾，是他的焦虑，是他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是他无法遵从自己意愿选择的前半生。”
“让我们，与这样一个疲惫的灵魂告别。”
主持人闭着眼压了压双手，来宾们也学着他的样子闭着眼睛，像是在默哀。
没盖子的水晶棺内，躺在白色花海里的言秋想睁开眼睛，瞧瞧大家到底有没有在认真默哀，但还是忍住了。
“在此之后，我们再看到的，就是一个新生的，闪闪发光的灵魂。”
“让我们祝愿我们亲爱的朋友，祝愿言秋——”
“从今之后，无须和光同尘，无须与日争辉，只做自己，自由自在！”
乐曲进行到最激昂的部分，主持人话音落下，现场掌声响起。
言秋再次睁开眼睛，晨光洒进告别大厅，他缓缓从棺材中起身，坐在金色的阳光里，笑看着围上来的大家。
来参加葬礼的好友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硬是合力将人从棺材里抬了出来。
“忌日快乐，秋秋！”
“恭喜啊！”
“言哥，你也是死了一回的人了，有没有什么心得体会分享一下，回头我写我博客里。”
“节哀啊言老板，等下我们还要在你坟头蹦迪呢。”
“三、二、一，预备——”
追悼会的主角被他的亲朋好友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欢呼声中，言秋刚被人放到地上，刚才在门口负责签到的那人打开了一条门缝，压低声音提醒道：“小点声啊。”
今天确实是一个宜下葬的日子，隔壁大厅和隔壁的隔壁都有人在办追悼会。
言秋也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大家很配合地安静下来，说话的时候恨不得只做口型。
有人不知从哪掏出来了一个音响：“那还放歌儿吗？”
又有人摸出来一颗炫彩灯球，和旁边拿着鞭炮的人面面相觑。
言秋：“……”
这是真的打算在他坟头蹦迪吗？！
葬礼环节结束，接下来就是庆祝新生的聚会，主持人去小屋推出来了一辆餐车，上面是香槟与蛋糕。
蛋糕是够现场所有人分的三层大蛋糕，最上层还写着“祝言秋新生快乐”几个字。
言秋给每个人切蛋糕发蛋糕，很快就轮到了排在最后一位的唐为荣。
言秋本来笑嘻嘻的表情僵住了。
他想要切换回唐先生熟悉的高岭之花模式，可又意识到就算现在切换回去也于事无补，就只能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前夫哥。
“那个……”言秋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唐为荣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此刻的心情，只能故作平静地问：“平时在家里憋坏了吧。”
言秋实话实说：“也没有，反正你也不怎么着家。”
唐为荣：“……”
言秋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一开始肯定吓到你了吧。”
言秋记得自己确实是给唐为荣寄了邀请函，但这么久也没见过唐先生在群里发言，还以为对方是不想来参加这个活动。
他拉进群的朋友里有很多表示来不了，或者嫌弃幼稚的，大家都不怎么发言，他下意识将前夫同志也归类于不会来参加的那批人里。
直到躺进水晶棺之前，他翻看群成员，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忘记把唐为荣拉进群。
再看对方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显然，唐先生对这场葬礼是完全不知情的。
换位思考一下，一般人来参加前任葬礼，却看到大变活人的炸尸现场会，三观炸裂很正常。
不对，一般人根本就不会来参加前任葬礼啊！
言秋感叹自家前夫哥果然不是一般人。
而唐为荣早已经完成了从伤心到震惊又到自我和解的一系列流程，并成功自我安慰，甚至接受了高岭之花人设的崩塌。
他又凑上去虚抱了一下葬礼的主角，很快就松开了：“你没事儿真的太好了。”
言秋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是笑着，完全找不到唐为荣熟悉的那种冷淡疏离：“谢谢你特地来参加我的葬礼。”
“不客气。”唐为荣退回到自己原来的站位，不知是被阳光还是被那个笑容闪了一下眼睛，赶紧去找话题，“你怎么会想到给自己办一场葬礼的？”
“因为有时候就是很想结束旧的一切，再重新出发啊。”言秋说。
言秋本来就是欢脱的性子，最受不了条条框框和没有人情味的环境。
言家人数少，家庭氛围也绝对算不上乌烟瘴气，可总是冷冰冰的。
商场里更是尔虞我诈，在公司也处处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不能有一丝错漏。
他只能伪装成更冷冰冰的样子，不敢犯一点错，成为曾经的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哪怕事业成功，人人称赞，收获无数艳羡的目光，却无法让自己感到快乐。
这些，他都不喜欢。
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场盛大的逃亡，把属于自己责任范围之内的那些事处理好就出发。
只是没想到，那些事儿他愣是从十七八岁处理到了二十七八岁。
但现在，他终于把工作交接明白，家里人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连一起假装结婚的盟友都变成了前夫哥，他可以真正出发了。
“我辞职了。”言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万分轻松，“虽然还没想好要去哪儿，但总之先离开辽海吧。”
“你要离开辽海？”唐为荣下意识追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言秋拉起唐为荣的胳膊，“先不说这个了，我给你介绍一下其他人吧。”
言秋知道唐先生在这场葬礼上只认识自己，于是准备带他认识认识自己的其他朋友。
“这是徐老师，专业司仪，兼职六爻算卦看风水，也是今天的主持人。”
“门口的是小吴，是这家墓园的入殓师，是他帮忙租下来的场地。”
“这是泠泠，是个漫画家，你看过《妖怪村异闻录》吗，就是她工作室画的。”
“这是刘师傅，高级钳工。”
“小木，出租车司机。”
“周姐，是个兽医。”
“老二，我大学室友，现在自己创业，开了一家书店。”
“这是小孙，正在念高二，我妹同学……等等，今天你们学校不上课吗，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唐为荣跟在场的所有人都混了个脸熟，也算是成功混进了言秋的交际圈。
大家也都知道言秋去年结了婚，还知道他们是一对儿塑料夫夫，同样很热情地接受了这位前夫哥。
为了不吵到隔壁，大家静悄悄地分了蛋糕，静悄悄地开了香槟，又静悄悄地开始庆祝言秋的新生。
只是没办法放声大笑，丝毫不影响欢乐的氛围。
一帮熟识又没什么心眼儿的朋友凑在一起，哪怕是不擅长社交的人也能感到轻松。
唐为荣帮忙打开了香槟的软木塞，言秋给在场所有人都倒了一个杯底，只给未成年的小孙同学换成了在门口超市买的娃哈哈。
言秋举杯，用气声说道：“谢谢你们来送我一程。”
众人在他面前围成半个圈，也齐刷刷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轻轻碰杯，用气声祝福：
“一路走好！”
一路向自己想去的地方前行吧，不要再被困在原地了，启程后，终会抵达心之所向。
唐为荣混在这无比安静却又无比热闹的人群中间，倒也不显得突兀。
他看到言秋跟朋友们在一起时有说有笑，还被逃课的高中生抹了一脸蛋糕，跟他在宴会上见到的人完全不同。
高岭之花的滤镜碎了一地，还被眼前这帮人踩来踩去的。
但是这样的言秋更鲜活，更有烟火气，有一种在红尘中也能活得潇潇洒洒的洒脱与不羁。
也许这样才是真的言秋。
唐为荣想，其实这样的言秋也不错。
大门忽然被人推开，是守在门口的入殓师小吴：“不好，我看到你家里的车开进来了！”
他眼睛看向的是言秋，但全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到隔壁的哀乐声穿透墙壁传过来。
“吧嗒——”
不知是谁手一抖，塑料餐盘上的蛋糕掉到了地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