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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极光之北有一星2. Mer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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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许星辰走后,便没再来过。
快到年关了,春节前戚荼大概就可以出院。三个月的恢复期,她已经适应了没有左腿的感觉。
病房窗前,她坐着轮椅,腿上盖着一层薄毯,面前是落地窗里粉妆玉砌的世界。
日光从雪地上反射投映进窗面,微微刺眼的苍白,看一眼都感受到雪粒呼吸进鼻腔的清冷刺痛,渐变成麻木。
桌上的增湿器正不紧不慢地吐露出袅袅水雾,在她的背后蔓延出一层层薄薄的雾里。
整个房间飘荡着纯音乐,钢琴和小提琴交织出一场完美的惨剧落幕。
戚荼合着双目,指尖随着节奏灵活地在轮椅扶手上敲落起伏。
《 Merry Christmas,Mr. Lord》是意特利的一首经典民间谱曲。
公爵在回城途中,看见了貌美的少女在水边浣衣。
柚绿色的袖子扬起,少女在岸边忘情地跳起了舞,丝毫没有注意到公爵从马车窗边如痴如醉的视线。
阳光跳跃在美丽的少女发端,她纯真雀跃的面容也跳到公爵的心尖。
“唉,真是一出玩儿烂的一见钟情戏码……”
戚荼睫毛微动,在心里叹气扶额。
可是……后面就很有意思了。
少女被公爵掳走,父亲闻知此事忙不迭地替女儿签下婚书,少女被迫披上婚纱,参加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
从此,
公爵得到了他心爱的女孩。
父亲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财富。
而女孩失去了她的绿袖子。
公爵名叫洛德(Lord)。
美貌的公爵夫人在一个圣诞夜纵火烧了公爵府,像终于自由的鸟儿从城堡上浴火坠落。
她一遍一遍高声吟唱着:
“Merry Christmas,Mr.Lord!”
“Merry Christmas,Mr.Lord!”
“Merry Christmas,Mr.Lord……”
杜鹃啼血,一句祝福语在熊熊烈火中扭曲了本来面目,变成了诅咒。从此,公爵府一片死寂。
啧啧——戚荼的指尖随最后一个高潮音符落下,在心中惋惜。
有人说,这首民间曲子是为了表达意特利民众在当时对外来侵略者的反抗,和同归于尽的必死决心。
也有人说,它表达了女性对当时父权和上层阶级权威的反抗。
众说纷纭,或者是……人云亦云?
但是戚荼却觉得,这只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作出了超过于爱情的侵占。
是一段不健全的残缺关系。
是欲望驱使下的罪恶。
北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水雾蒙蒙中,他的小天鹅留给他一个背影,落地窗泄下的柔光半包裹住她瘦削的身体。她浸泡在一片荼白,好似下一秒消散在日光中。
他低垂下眼睛,推门进入。
一股熟悉的气息环抱住她,戚荼一惊回过神,转过头。北桀伏下腰正从背后环住她的肩,低侧过头看着她,戚荼一回头唇瓣轻飘飘擦过他的下巴。
戚荼:!
北桀看着怀中的女孩惊的瞪圆双目的模样,轻笑了一声:“噗——瓶瓶,害羞什么,都老夫老妻了。”
戚荼尴尬地战术性轻咳两声。
“咳咳。北桀,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那里等斯博莱那国际舞蹈大赛颁奖典礼结束后才回来呢。”
北桀推着她离开窗边,然后和她面对面坐下。
“我想你了。”
此时窗户紧闭,没有风动,可他眼中的温度就像桃花潭水,涟漪乍起,烫的戚荼的心尖莫名蜷缩了一下。
看来,北桀真的很爱很爱许星瓶吧。
戚荼弯眸灿笑,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挤揉他两颊,凑近和他额碰额,鼻尖碰鼻尖。
这是他们常做的嬉戏打闹动作。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阿北。”
片刻后,戚荼松开手,不再“蹂 躏”北桀的一张俊脸。
“我也想你了。”
北方早早渲染上了年味儿,心急的人家大门上已经一片红彤彤,衬得人踪不踏的白雪也喜庆起来。
戚荼烤着热烘烘的火炉,腿上的厚毛毯盖的严严乎乎,厨房里许家父母正在忙活。
北桀也有自己的家,肯定是要在北家大宅过年,姐姐这几天正值忙班,痛症科的病人不断,预计在大年三十前一天下午回来,待不到一周就要走了。
所以说,现在家里最闲的就是戚荼了。
虽然电视很热闹地开着,可是戚荼的注意力放在手机上。
奶油瓜子放在火炉台上,靠着火热慢慢烤得更焦香。戚荼抓着火炉台上的瓜子一粒一粒磕着,手上翻动着朋友圈——
呦呵,斯博莱那国际舞蹈大赛结果出来了。戚荼无意间翻到方时蓝今天凌晨刚发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里,方时蓝在前头举着手机,旁边簇拥着所有比赛团员,应该是刚参加完颁奖典礼,她们没有卸妆,还穿着芭蕾舞裙。方时蓝作为领舞,握着金光闪闪的第一名奖杯,笑得恣意开心,所有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闪动着喜悦的光芒。
另一张是方时蓝从飞机舷窗拍下的云层风景,棉絮样的朵朵白云翻着波浪,清凌凌的海天蓝平静无波,是清晨的云顶。
照片里的女人笑容和前一张一样,所有人眼睛里都是一样的亮晶晶,阳光照耀下云边也是一层层一样的亮晶晶,碧落苍穹像倒影在天上的湖,也是一样的亮晶晶。
所有东西都亮晶晶,充盈着欢天喜地。
除了戚荼。
睫毛垂下遮掩的眸底是深渊的黑,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并无一丝光亮。
良久,戚荼合上手机,专心致志地嗑瓜子去。
踩着厚厚的雪地,许星辰拉着行李箱磕磕绊绊走在村庄里的砖路上。
快到家门口,她直起腰喘了口气,突然看见了许星瓶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懒懒地缩着脖子等着她。
大门敞开,灯笼挂在许星瓶头上,门里可以窥见明堂堂的灯光人影。
许星辰快步走过去,把行李箱拖进门里后,弯下腰轻轻拂去妹妹绒帽上落雪,给她紧了紧围巾。
“回来啦。”
许星辰低声嗯了一声,推着她往屋里走。
“妈!爸!姐姐回来啦!”
许家父母闻声掀开门帘,快步走出来拉着许星辰的行李箱,招呼两姐妹进屋。
许母嗔怪:“星瓶,都说不要让你出来等着了,这天多冷!星辰,赶紧回屋暖暖,饭已经做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妈!”
门被关上,一家人的说话声慢慢消失在院子里,片刻后便只有一轮月寂静无声。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