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之祭礼》1217654

2、片段二 朋友和家人

　　十月，秋典刚过，位于雷索斯北部的利塔伊迎来了姗姗雨季，从城市到郊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长达四个月的燥热中挣脱出来，显现出经过沐浴的清新气息。湖柳在几次雨后褪掉了所有淡黄的老叶，探出深绿的新芽，长青木也脱去亭亭身姿，显得劲拔起来。时菊和仙草兰点缀的香蒂丽雅大道，各色马车逐渐增多，似乎一夕之间便恢复到了夏典之前的繁忙，躲在别墅避暑的贵族富豪们终于得以摆脱开始厌倦的山野生活，重新加入到繁华的都市中去。
　　一辆四驾的六轮马车幽灵般悄无声息的驶入香蒂丽雅大道，在一处有着广茂前庭的宅邸前停下，白栅门里伫立着的门卫，立刻有两名同时上前拉开大门，让出了足够这辆马车通过的道路。
　　穿过一条长长的被两排花榕夹着的英石引道，绕过一个彩虹喷泉，马车停在一幢白色的建筑前停下。
　　七年的时间里，弗尔德瑞安家的庄园并没有太多改变，依然古老、雍容、华丽、庄严，在近四百年的时间里经过六次大修和无数次保养，基本上保持着建造初的模样。
　　“大人，请！”棕发的青年跳下马车，放下木梯，眼里闪着光，微笑着伸出手。
　　伯爵看着这名从霍格里斯港开始陪伴他回来的青年，冷峻的面孔上不自禁的露出一丝笑容。丹尼尔•布里森，管家汉尼•布里森的儿子，七年前安卡森离开时还是一个刚进入骑士学院哭闹着要陪伴自己的主人走遍格里克斯的孩子，现在已经成长为一名坚毅的骑士了。
　　搭着青年的手走下马车，百十名穿着穿着天蓝色制式服装的仆人在列成四排，整齐的站在门口，为首的老管家上前一步，脸上正尽力压抑着激动的神情，以手抚胸，深深施了一礼，然后大声说道。
　　“欢迎您回家，我的主人！”
　　大概是受了安卡森记忆的影响吧，伯爵觉得眼睛有些发涩，费力的咽下喉咙里冲上来的一团热气，上前给了老管家一个拥抱，他才用些许轻松的语调说道：“亲爱的汉尼，我记得你并不信仰贝莉黛妮，可伟大的仁慈者竟对你如此偏爱，否则为什么丹尼尔已经从一名少年长成青年，而你却越来越年轻呢？”
　　老布里斯不为人注意的擦掉溢出的泪水，脸上浮现出爽朗的笑容：“您记得不错，我的伯爵，七年之前的老汉尼自大的不信仰任何神明，可人都有觉察到自己渺小的时候，从那时我便开始信仰任何能帮助我的神明，我曾向慈爱的贝莉黛妮和伟大的严明者祈求，赐予我强健的身体和足够的生命等待主人的归来，以便把弗尔德瑞安家完整的交回您手里，看来两位伟大的神明都给了我足够的仁慈。”
　　“伯爵大人，父亲，我们先进去吧，母亲该着急了，我几乎已经闻到了翡翠浓汤的香味。”丹尼尔在一边做出了馋诞欲滴的模样，夸张的表演有效的缓解了两人激动的心情。
　　“那么，请带路吧，汉尼。”伯爵笑着道。
　　老布里斯再次深施一礼：“请跟我来，我的主人。”
　　雕花的白梨木大门向两边敞开，进门是一个宽宏的足够容纳数百人的大厅,上层社会的家族一般都有这样一个大厅，用于宴客和舞会，当然其大小装潢视财富品味而定，一个“Y”型的楼梯正对大门，不过这个楼梯派上用场一般也仅是在舞会时。真正起到楼梯作用的是其两侧的直升梯及旋梯。一楼是厨房和内仆的住所，二楼是餐厅、书房、健身房等起居室，三楼则是主人的卧室以及客房。
　　漫长的旅途归来，不可能一进门就用餐点，伯爵沐浴之后，换了家居的长袍，休息片刻才吩咐备饭。
　　弗尔德瑞安家的主人唯有安卡森一人，老伯爵和夫人在十余年前先后去世，安卡森是家里的独子，且在出事之前亦未婚娶，所以晚饭的餐桌上只有布里森一家和伯爵四人。老布里森夫妇担当管家的职责，身份却是相当于客卿的秘书，丹尼尔的骑士身份自然也有与主人同桌的资格。
　　布里森夫人有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能够把最简单的食材作出最美味的东西，何况这次晚餐经过了十余日的准备：艾格岛的凤尾鱼、那卡洛斯的紫蟹、泰米尔高原雪羚、艾米鲁斯郡的珍珠鸽，当然最引人的还是丹尼尔记挂已久的翡翠浓汤了。餐桌上的气氛是轻松温暖的，几个人都刻意避开了不愉快的话题。
　　晚餐之后便是解决一些必要事项的时候了。书房里的魔法灯亮了起来，配合烛光，在伯爵脸上投上一层静谧的色彩。在老布里斯眼里，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主人在七年时间里变化是惊人的，这种变化不止是相貌方面，事实上他面前的安卡森•弗尔德瑞安相貌并没有多少改变，只是比七年前更显得成熟俊美了，他的伯爵最大的变化是那双黑曜石的眼睛里透出的沉凝峻毅和偶尔留露的肃杀之意——那简直已经不是凡世间人类的目光，而是一种近似黑暗神邸的遥远和冷漠的目光，就像神殿里经常见到的雕像，只是比雕像鲜活些。这种目光起初让老布里森心中惊怖，后来却痛惜起来，因为在这名老人眼里，安卡森•弗尔德瑞安既是他的主人，又是一个相当于儿子的存在，在大多数时候，后者的感觉可能还要更多些。也许生死之间的经历推动了他的伯爵灵魂中某一面的更快发展，从而使得原先正直聪敏所以不免过分善良的年轻人成长成如今成熟危险地贵族。这种成长一方面令老人觉得痛苦，因为促进这成长的苦难荆棘定超出常人的想象，另一方面又令老人觉得安慰，至少这种成长意味着更强的自保能力，甚或获得某些“公平”的能力。
　　经历挫折痛苦的人最能明白力量的可贵。很多时候它甚至要排到所谓的“幸福”的前面。因为没有力量即使不等于无法获取，却一定意味着无法保护。
　　简单的交流过七年时间里的经历，丹尼尔便退了出去，这名聪慧谨慎的年轻人现在是庄园的侍卫队长，需要负责整个庄园的安全，老布雷森因为担心自己的主人路上再有波折，才派了儿子去接，工作由原来的副队长暂代，现在既然回来了，自然需要亲自去安排安全事宜。
　　这年轻人出去后，书房里只有弗尔德瑞安伯爵和他的管家，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主人既然回来了，大概需要许多人知道，我想经过七年的沉寂，弗尔德瑞安庄园需要一场盛大的宴会。”布雷森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来安排吧，汉尼。你知道我完全信任你的能力。”初相逢的激动之后，伯爵已经完全压下了可控制之外的情绪波动，淡淡道。
　　“若是要举办宴会的话，三天时间应该足够准备了，主客除了几位弗尔德瑞安家的堂少爷，蓝堡的五位爵爷，元老院的三位元老外，主人还想要邀请那些人？”老管家低头思索片刻，这样说道。
　　“再加上智慧神殿的主祭大人和法师协会的会长阁下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