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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京 帝北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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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北皇城太子府
“陛下,太子殿下确…确为坤泽。”
徐院判将手指颤巍巍的从韩烨的脉搏上移开,这是他今日第三次为太子殿下诊脉。韩烨的内息被他方才用药暂时压下,虽然已无凶险,但却依旧昏睡在床榻上。
“……。”
韩仲远长久的静默后,将不知盯在何处的视线收回。他轻轻叹了口气,亲自俯身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徐院判。
“今后,太子的身体就有劳徐院判一人照顾。”
刻意压低的声音,帝王并不和善的面色,似乎都在警告徐院判——此事不宜外扬。
“是,臣遵旨。”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韩仲远抬抬手让他退下。静立在一旁的赵福微微抬眼瞧了一眼皇帝的面色,而后又快速将眼睛恢复原样。
“把太子身边的仆从给我找来,朕倒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韩烨——今岁二十余二,当今圣上膝下唯一的儿子。于七年前历经分化期成了乾元,身上弥漫着和韩仲远一样的龙涎香。可七年后,徐院判却说他一直是坤泽之身。
“朕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这些年来,朕以为他醉心政务,即使有些事不该他插手,也都交给他处理。可他,竟然……”
韩仲远瞧见他昏睡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指着说了两句,又下意识担心起这样高声的呵斥会吵醒还在休养的韩烨。毕竟,七年来,他在此事上隐瞒的极好。若非是这次的情况过于凶险,这个秘密将会继续隐藏在黑暗深处,不知何时才能见一见天日。
“陛下,左相、右相以及忠义侯三位大人在御书房等候,请求面圣。”
赵福压低声音,语气也被他放到了最缓。虽然算不得安抚,但韩仲远到底没有冲着韩烨继续发火。随着宫门合上时传来的“嘎吱”一声,屋内已空无一人。
“告诉太子,一旦醒来,立刻到御书房见朕。”
韩仲远的话音刚落,原本一直紧闭双眼的韩烨突然睁开了眼睛。而后,殿内响起轻轻的叹息声。
帝北皇城御书房
“陛下,臣听闻太子殿下已经回京。不知这次靖南之行,太子殿下的身体可还安好?”
左相姜瑜见皇帝面色不善。作为能臣,他向来不拍无准备的马蹄。果不其然,韩仲远的面色在听了这句话后略有缓和,不再如方才那般阴沉。
“太子一切安好。只是朕没想到,他如今到了这个年岁竟还不知周全自己。让他去靖南巡逻军务民情,他便连街上闹事的都要插手去管。”
姜瑜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一旁的右相魏谏的面色便不如他这般温和,忠义候古云年则被话语里韩仲远提到的靖南吸引了注意,面色平静的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魏谏见韩仲远不再埋怨,连忙出列便朝他行了叩拜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韩仲远眉头一皱,并没有让魏谏起身,而是反问。
“喜从何来?”
“太子殿下爱民如子。即使是小小的闹事也当作上达天听的要案处置。如此仁厚敦和,乃大靖之幸。”
右相刚说完,殿外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赵福关切的问候。
“太子殿下慢点,陛下虽然宣了您。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片刻不到,御书房紧闭的殿门由外推开,韩烨面色略显憔悴的走了进来。
“臣参见陛下。”
“平身。”
韩仲远本想让赵福给他搬把椅子,可奈何堂中站着的皆是重臣,不能如此堂而皇之的区别对待,只得作罢。
“多谢右相美言。只是事情的原委并非是陛下口中说的那般。若要夸奖,还要多谢那位出手救了臣的姑娘。”
韩烨面色淡淡,神态自若。许是因为一直隐瞒着的事情被发现,他这次来,身用了比平时份量更重的龙涎香。两股相同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像是织了张密不透风的网一般,把堂下站着的其他人都锁了进去。
“那你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烨得到首肯,点点头,眼神进入沉思状态,开始讲述在存放于记忆中的所见所闻。
“臣奉陛下的命令到达靖南后,曾在街边的茶摊落脚歇息。”
靖南茶摊
“太子殿下,陛下命您来亲自查有关流寇盗匪伤人的事。眼下已经有了结果,陛下的圣旨一时半刻也传不回来。您查了三四日,今日便在此处好好歇息歇息吧。”
吉利将韩烨点的清茶从店家的手中接过,放在了他面前的矮桌上。
“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才能……。”放梓元下山。
自打韩烨进了靖南后,时不时便喃喃自语几句。吉利虽不敢问,却也知道这些话都是和那位至今还被困在泰山上的女子有关。
说起来,这事委实令人唏嘘。四年前,泰山来信。连曾经睥睨四海的帝盛天都未曾料到,靖安候的长女帝梓元竟分化成了坤泽之身。这样的事落在不明真相的朝臣眼里,并无大不妥。太子殿下是万里无一的乾元,已定的太子妃又是坤泽。如此投契,当真没有辜负□□定下的好姻缘。可只有韩烨和他身边的吉利知道,两个坤泽之身的人在一起。又背负着绵延后嗣的使命,即使结为连理也得不到善果。
“太子殿下,这茶是当地的特色。您若是喝着喜欢,奴便多包些纯茶回去,也好同温小公子分一分。”
韩烨回过神,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后便下了定论。
“不必,这茶怕是入不了他的口。”
就在韩烨拿起茶杯打算继续品鉴茶水的香韵之时,人群中一位身穿红衣的少女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女子自街巷边而来,一身红衣就连手里撑着的伞都是朱红色。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垂着慵懒的双眼漫不经心地朝韩烨的方向微微一抬,同时唇角一勾,微微一笑。这一笑,艳若初开的牡丹,不知动了谁的心。少女通身几无装饰,但天然的乌发朱唇,容姿艳丽之至,宛如天人。再加上鲜活的笑容点缀,直如画中仙入了俗一般。还没等韩烨仔细看个清楚,她径直走到了街角,身影没入了来去匆匆的人群中。
“太子殿下,小心。”
数秒后,身旁的吉利突然用身体挡在了韩烨的身前。不知从何方冒出来的盗匪,手握一把制作精良的匕首朝二人袭来。韩烨顺势拿起桌上的折扇,将吉利推向一旁,起身上前应战。黑衣人的剑法凌厉,却未在打斗中讨到半分好处。仅一把木制的扇柄,韩烨便将他从优势逐渐压制到了茶摊的角落。眼看就要落败,黑衣人的袖中突然洒出一种奇怪的香粉。被打斗波及的路人纷纷捂住鼻腔,四下逃窜。只有韩烨,在接触到香粉一瞬间便浑身燥热了起来。这是能激发坤泽信期的特殊药粉,被宫中禁止,却在民间广为流传。就在他四肢酸软使不上力差点被利刃划伤时。一柄红伞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加入战局,使伞人用劲儿巧妙,轻而易举便将剑锋的方向调转到她的身前。韩烨见状,想强撑着起来助她一臂之力。却被这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定在了原地——是方才与他见过的那位少女。
“公子还是好好待在原地,小心刀剑无眼。”
她一边灵巧地转动伞柄,一边打趣着韩烨。三个回合过后,红伞由守转为攻,最后一击狠狠地戳进了黑衣人受伤后的血肉里。随着一声惨叫,倒地不起的人再不能动弹。而她则做出一副什么都并未听到的神情,甚至特地用脚踩了踩那人身上的伤口。
“啊……”
凄厉的惨叫声唤回了韩烨的些许神智。不知是药效太猛,还是他本就因为疲惫而精神不济的缘故。片刻不到就又倒在了吉利的怀里,彻底陷入了昏迷。
“我还没说我的名字呢,你怎么先晕了。”
红衣少女先是埋怨了一句韩烨娇弱的身体,不过在看到扶着他的吉利后又恢复了脸上的笑容。
“告诉他。今日英雄救美的是本姑娘,任安乐。”
“如太子所言。是这位女子解了你的危局,那朕定要好好谢谢她。”
韩仲远听完韩烨的话,眸色暗了暗。太子遇刺,却被民间乡野的女子所救。若不寻个恰当的说辞出来,怕是会让民间百姓笑话。
“回陛下,臣不知那位女子的来历。”
韩烨当下便明白了他的想法。遇刺一事儿可大可小,就算有心追查也还需要时间。但若就这么压下不提,必定会被言官上奏弹劾皇帝的不作为。与其让这些人一直盯着此事不放,倒不如先转移他们的视线,而这个将要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便是韩烨口中的女子。
“姓名呢?这位姑娘既然帮了太子,就没有留下什么其他的信物?”
韩仲远不信,继续询问道。
“臣不知。”
韩烨中了药粉后,就进入了信期。因不在帝北城,除了下令要快马加鞭的回京,便再未做其他事情。一路上的车马颠簸,再加上还要防范他人察觉。身边的一切都使得他更加的心力憔悴。人一进太子府便烧得浑身滚烫,吓得吉利不得不去请了徐院判来诊治。如此折腾下来,他早就将那日的偶遇抛在了九霄云外。
“陛下,这不是巧了吗?”
一旁的古云年呵呵笑了两声,打破了僵局。
“哦?”
顾不得韩仲远凌厉的目光,古云年先是示意了身边两位同僚。姜瑜会意,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奏折。
“今日安乐寨遣来降信,愿受朝廷招安归顺我大靖。但其寨主听闻太子殿下容冠中原,特请命用太子妃位来换寨中的三万水军。”
此话一出,不仅是韩烨,就连久居帝位的韩仲远也难得皱了皱眉。先是来了一个“英雄救美”的少女,这下就连一直不安分的靖南水匪也来凑热闹。
“陛下。依臣之见,此事不可答应。太子妃位早已被……。”
魏谏话还没说完,韩仲远便咳咳两声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区区三万水匪的女首领,确实不配为太子妃。你们先退下,这件事朕还要问问太子的意思。”
三位重臣听到皇帝下了逐客令,也不好再纠缠,依次行礼退出了殿内。古云年在下到最后一个台阶时,回首望了望伫立在他身后的殿宇。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男人正急匆匆跑向御书房。他认出那人,是太子府的总管——吉利。
“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韩仲远示意赵福给韩烨搬把椅子,而后先行一步坐在了龙椅上。赵福手脚麻利的将椅子放在他身边,可韩烨对他的行为恍若未闻,径直跪在了地上。
“臣罪犯欺君,请陛下责罚。”
短短数字,将殿内的氛围迅速降至冰点。
“你还知道你犯的是欺君之罪!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你眼里还有朕吗?”
“臣实不该对陛下隐瞒。未及时禀明也是因为臣觉得这件事不应该成为陛下的忧患。”
“成为朕的忧患?这么说来,朕还得感谢你为了朕的江山考虑?”
“臣从未生僭越之心。身为储君,当以匡扶天下家国为己任。”
韩烨顿了顿,还是决定将话说完。
“臣不能有任何让人指摘的地方。”
若是让天下人知道,韩仲远唯一的儿子竟是身体弱于常人的坤泽。不管对朝堂亦或是天下,都会有不小的动荡。
强者,才能掌控规则。韩烨一番话字字铿锵,可韩仲远还是流露出了狐疑的神情。
“若只是为国,你会连朕都一并瞒着?你今年二十二岁,后宫空置。朕以为你心怀大志,醉心政务。即使朝臣向朕多次提了你的婚事,可朕都置若罔闻。”
说到成婚,方才还面色如常的韩烨难得露出了一些窘迫的神情。
“帝家孤女也是坤泽之身。若非是你怕朕借此名正言顺地取消了已经定下的婚约,又怎会瞒到今日?”
说到此处,韩仲远冷哼一声。顺带用他戴着玉扳指的食指敲了敲桌面。
“事到如今,你还是要娶她吗?”
“太子妃位非帝梓元莫属。”
“安乐寨呢?她要的可也是你的太子妃位。”
听到韩仲远的话,韩烨才意识到眼下还有这个大麻烦要解决。虽然他不知道,这安乐寨的寨主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但不是她的,再强求也是无用。
“靖南的水军一向赢弱。这三万人若是能招安,自然是利大于弊。至于安乐寨的寨主,臣会想办法给她一个说法。”
听到他的回答,韩仲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可场面又不能这么一直僵着,只得没话找话再一次提起之前没聊完的事。
“你真的不知道,救你的那名女子是谁?”
“臣绝不敢欺瞒陛下。”
韩仲远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不想和他争论。毕竟说“不敢欺瞒”的是韩烨,可将事实压在心里秘而不宣的也是他。站在殿外的吉利,察觉到了盘亘在父子间的尴尬气氛。他顾不得赵福的阻拦,眼睛一闭心一横径直走进了殿内。
“陛下,奴知道是何人救下了太子殿下。”
他俯身贴地,报出了一个令二人都感到意外的名字。
“她说她叫任安乐。”
而安乐寨的寨主,年芳十八。姓任,名安乐。
在吉利如实禀告了他所知晓的事实后,韩仲远未再多问。只是挥了挥手,让韩烨滚。
“臣告退。”
大殿的门被打开。韩烨离开后,赵福便悄悄地从外踱步进来,立在一旁。
“任安乐,有意思。”
韩仲远重新拿起书案上的奏折,再次仔细地浏览起其中的内容。一盏茶的时间后,他合上了奏折,顺手将它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陛下?”
赵福看韩仲远烧得这样干脆利落,就知道皇帝有了决断。他微微上前一步,等候着他的指示。
“朕允准安乐寨的归降,着任安乐进帝北城面圣。至于她所求的太子妃位,进城之后朕自会给她和天下人一个说法。”
“是,奴即刻去办。”
数日后,一辆造型雅致古朴的马车正缓慢行驶在帝北城的街道上。车帘紧闭,但却有一股清香从内传出,甚是好闻。
“小姐就这么进了帝北城,将来兵权一并也要交出去。可老皇帝并没有给任何的答复,只赏了一堆金银古玩。咱们这笔买卖,可有点亏。”
苑书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用小楷记着许多字儿。
“二百两金子,五百两白银,一斛南海珍珠,十株红参。我的乖乖,老皇帝也太小气了。这么点赏赐怎么抵得过咱们安乐寨啊。”
“你小点声,还有,快把册子还给我。”
苑琴伸手将那本小册子从苑书的手里“解救”出来,然后指了指正闭目凝神的任安乐,示意她噤声。
“这些贺礼不是抵安乐寨的。”
任安乐睁眼。她先是神色不明的看了苑书一眼,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难道,老皇帝已经知道了那天您救人的事情?”
靖南匪乱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引韩烨现身。而她便借着这股东风,顺理成章的回到了帝北城。
“老皇帝用金银珠宝来还我救韩烨的这个人情,我承。不过他欠我们帝家的,我要他用整个天下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