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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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键盘手藏了起来。
它透过门缝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费力地扶着大肚子颤巍巍地坐下，艰难地搓洗着旧木盆里浸泡着的冰冷脏衣物。
键盘手是幸运的，第一个找到它的是夏芳芳。看见散落一地的砖块和倒在血泊中的男生，夏芳芳苍白着脸没说什么，只是冷静又固执地让键盘手跟她走，躲起来。
“你就这么大着肚子出来，不怕出意外吗？”
“小米，我更担心你......”
键盘手被藏进了柴房，之前被关在阴暗房间的键盘手本来对黑暗有些阴影，但夏芳芳一来，它就好像有了主心骨，黑暗也似乎变成了键盘手的保护色，让它稍稍安下心。
“小米，之前咱们不是说你要去镇上读书吗，你先在这躲着，等风头过去，我就悄悄领着你去车站，到时候你先去林老师家。”夏芳芳还记得自己和键盘手之前的闲聊，她脑海中的念头转了又转，终于敲定主意，这可能是她十几年来的人生里最勇敢的一回，这勇气没有用在自己身上，而是用在了自己最真挚的朋友身上。
“夏芳芳，你要不要跟我......”键盘手张了张嘴，看着夏芳芳清瘦的脸，内心有一种冲动，想要回报这份最无暇的善意。
“芳妹！你是不是偷跑出去了？！”一道公鸭嗓噶地惊起，键盘手顿时缩了回去，夏芳芳连忙整理下衣袖，跑到门口，紧张地说：“我只是出去稍微看了看......”
“我们儿子很快就要出生了，妈说了你再这么瞎跑，要是孩子掉了，打不死你！”来人是夏芳芳的丈夫，长着一张稚嫩的脸，嘴上却叼着根烟，故作姿态，“再让我看见你去找那个肖小米，我也打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夏芳芳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卷起的袖子上还滴着洗衣时溅起的水，单薄的衣物和硕大的肚子相印衬着，就像只可怜的小老鼠。
“衣服还没洗好？”文志看见了推在一旁的洗衣盆，拧起眉头，“慢手慢脚的真没用！别读书读得像你那个朋友连活都不会干了。”他阴阳怪气地啐了一口。
夏芳芳泡得微微发胀的手机不可见地握了握，最终又松开，她低着头：“我先去洗衣服。”
文志没管夏芳芳僵硬的声音，突然想到什么，顿时嘎嘎大笑起来：“唉！之前那个想要拐你的那个臭丫头也要嫁人了，到时候你们又能继续待一块儿了，开不开心？”
“咔嚓。”脚下的树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键盘手惊愕地瞪大了眼。
文志听见动静，想去柴房看看怎么回事，却被一股力量扯住手腕，他回过头，听见夏芳芳颤抖的声线：“什么？你说谁？”
这股力量让他顿时忘记那声响动，不耐烦地说道：“肖小米啊！你那个朋友！”
“为什么？！”
“我刚听说的，哪知道那么多。她爸妈就把她送给林家那个癞子定亲了。”
“不，不......小米才不会......”夏芳芳捂着嘴后退，脚下的树枝嘎嘎作响，直到身体被冰冷粗糙的墙壁抵住，她才回过神来露出略带苦涩的笑。“我知道了，你先进屋歇息吧，我洗完衣服再准备热饭。”
直到屋外声音渐渐消失，躲在屋内的键盘手狂跳的心脏也渐渐平复下来，它在脑海里几乎阻止不了自己乱想：如果这次被抓回去，它是不是会成为另外一个夏芳芳？
无论如何，先逃出去，逃出去总有办法解决！到时候还要报警，把这群家伙统统抓起来......
*
时不待人，键盘手没有等待多久就被偷溜出来的夏芳芳拉着到了后院的破洞口前，夏芳芳挺着大肚子费力地将原本掩在洞口前的稻草向两边拨了拨，眼睛在黑夜中生辉：“小米，你从这里出去，跟着我给你说的路走，不久就能到车站。”
键盘手匆匆地蹲下身体从洞口灵活钻进，在走之前，它鬼使神差般回头看了一眼在寒风中僵硬着身体的小少女，嘴巴张了张：“你......”
你要不要同我......一起走？
“小米，我大着肚子不方便送你，你路上要小心些。”夏芳芳背着光站立，黑黝的影子延伸着将洞口完完整整地覆盖住。
太黑了，它看不见夏芳芳的脸，但听见夏芳芳的声音很轻很快，带着一丝之前没有的活泼。
“小米，读了高中后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讲讲外面的事呀。”
“嗯。”键盘手把之前匆匆写下的电话号码紧紧攥在手心，钻出洞后立刻踮着脚轻轻向外跑走。
突然，它听见墙对面传来另一人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尖叫，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杂草落地的声响炸开。
墙的隔音并不好，键盘手光听着就能猜测到对面的人在做什么，逼问，巴掌，推搡，怒吼......键盘手不敢回头，它咬紧牙关，拼命抑制住生理上的颤抖，加速向外逃跑，它不去想发出哀鸣的女孩，不去想挥动着手臂的成年人，不去想被手电筒点燃的半边天，不去想，不去想！
难怪寒夜不能拥有新发的花骨朵，冰霜已经彻底摧毁了所有向上发芽的根基。
黑夜中难以辨别路径，键盘手跌跌撞撞，借着树林下稀疏的月光辨别方向，它不知道自己是否走对了方向，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了。
在林间穿梭时，键盘手听见自己嘴里的喃喃，停不下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我救不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