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教师和异国少年》村里闲

82、第十五章 告别 (1) 一个星期后

　　一个星期后，我才渐渐从那次墓地相遇的惆怅中解脱出来，既然这是天意，我再难过，
　　再伤心，都没有用。

　　该走的终究要走，留也留不住。我把全副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希望可以忘掉他。

　　可是一星期后，我竟然接到了弗雷打来的电话。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埋头打一份文件，那是下午两点左右，WALTER 太太，也就是我
　　的上司出去会见客户了，公司只有我和另一个女孩，电话铃响了，我接起来，象往
　　常一样问了你好，再报上公司和我的名字。

　　"艾琳达。"一听这个声音，我全身都抖了一下，是弗雷。

　　"我在你公司外面，你可以出来一下吗?"他问

　　"我---我正在工作。"我握着话筒，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见你。"他低声说。

　　"可是，我走不开，我在工作。"我说。

　　"明天我要走了。"他在电话那头说:"你不想见我一面吗?"

　　明天他就要走了?这么快?我握着话筒，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在楼下等你。"他说完，不等我回答就收了线。

　　外面骄阳似火，我从窗户悄悄望出去，大太阳下，他就站在我们楼道前，阳光猛烈
　　地晒到他身上，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还在那里。

　　终于我忍不住了。这是最后的一次，我不忍心让他站到天黑。

　　"我出去一下。"我对同屋的女孩子说。

　　她答应一声，我拿起皮包，出了办公室，来到楼下。

　　外面骄阳似火，正值盛夏，弗雷倚在一颗树上，看见我出来，他站直了身体。一看
　　见他，我心里立即有一种温热辛酸的东西涌上来。

　　我们目光对视，他向我走过来。面对面地站住，两个人都有些百感交集，一时间都
　　说不出话。

　　"找个地方坐一下吧。"他说

　　我看看四周，这里倒有几间咖啡馆，是我休息时常去的地方，可是有不少熟面孔，
　　我不想被他们看到。

　　弗雷象看出我的心思，"我的车在那边。"他示意一下不远处。

　　我看过去，他今天没有骑摩托，也没有开我在墓地看见的那辆黑色轿车，而是一辆
　　黄褐色的越野吉普。

　　我们一前一后向那辆车子走去，这还是我头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人声鼎沸的闹
　　市区和他走在一起，虽然不是并肩，但也让我很不自在，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眼光都
　　在看我。

　　"上车吧。"他为我拉开车门，我爬上去，看见后座有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原来他连
　　行装都准备好了。

　　我鼻子有点发酸。

　　他替我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打着火，他
　　把车子发动起来，车子平稳地向前方驶去。

　　我们一路无言。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郊外湖边的小咖啡馆，这是我曾经和他提出分手的地方，想
　　不到他会选择这里。

　　他停好车，走下来，过来为我把车门打开，习惯性地伸出手，要是在以前，我会拉
　　住他的手，他一用力，就把我拉出车外，我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可是今天情移势易，
　　我们已不复昨日情景，我没有接他伸过来的手，自己把着车门，走下来。

　　湖边杨柳依依，水光山色，依然和一年前一样。

　　"走吧。"弗雷走过来轻揽住我的腰，我避开了，来时，我已经对自己发誓，今天不
　　和他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纯粹是告别，我不想再重蹈复辙。

　　他没有勉强，自己当先走进咖啡馆，我随后跟进去。

　　里面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看我站着发愣，他走过来说:""不会有人，只有我们两个。"

　　原来他把这地方包下来了。

　　这样也好，无人打扰，我们可以静静话别。

　　"想喝什么?"他走到吧台前。

　　"咖啡。"我说。其实喝什么又有什么所谓，我的心已经被离愁别绪填满。

　　他泡了两杯咖啡，我们坐在吧台上静静喝着。

　　一年前，也是在这里，我曾经对他提出分手，想不到时移势易，今天仍然要在这里
　　告别。

　　"身上的伤都好了吗?"我问。

　　"嗯。"

　　"英国那边的学校呢，也联系好了吗?"

　　"嗯。"

　　"是哪所学校?"

　　他报了一个学校名，我以前根本没有听说过。

　　"住的地方也有吗?"

　　"住在我母亲留给我的房子。"他说

　　"一个人要当心，英国很冷，尤其是冬天，记得多穿衣服。"我说

　　"我知道。"

　　他慢慢转动杯子，看着杯底的沉渣，我看着脚下，阳光在我们脚下洒下一地斑驳的
　　树影，我的心就象那影子一样凌乱。

　　有好一段时间，我们没有这样面对面地谈话了，和他分开了那么久，突然面对面地
　　在一起，感觉都陌生了，彼此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沉默了一阵。他忽然开口说:"凯蒂和我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知道他指的是那个红衣比基尼女孩。

　　"我听说了。"我说

　　"我们上一个学校。"

　　"噢。"我不知道对这件事应该怎么反应。

　　"我们还会住在一起。"他说。

　　我心里有点刺痛，她现在是他女朋友，他们住在一起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可是听他
　　亲口告诉我，我还是觉得刺心。

　　"她说她要嫁给我。"

　　我看着弗雷，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根本不想知道。

　　"她的父母和我父亲都希望我们在一起。"

　　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理应如此。

　　"你为我高兴吗?"他问我，看着我的眼睛。

　　我想说"我为你高兴。"可是，象有什么卡在我喉咙里，我说不出来。
　　弗雷从来不在我面前主动提起她，这是第一次。

　　我们良久无言。

　　"以前，我们也在这儿分过手。"过了一会儿，他说:"可是没有分成，我们过后又在
　　一起。"

　　的确是这样，我们那次没有分成，过后，又无数次地回到这里，在这个咖啡馆，在
　　湖边的树林，我们有过许多甜蜜的时光。我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这一回，我不会再回到这里了。"他伤感地说。

　　这一次，他远走天涯，我们再也没有相见之期了。

　　"你会不会想念我?"

　　我看着他，这个阳光俊美的男孩，直到此刻，我还是这样爱他，我想说我会用我的
　　余生来想念你，可是我没有说。

　　他就要走了，在这分手的时刻，让一切都断得干脆决绝吧。

　　"我会想念你，每天都会。"他轻声说。

　　我装着看地上的树影，不想让他看见我眼圈发红。可是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有一
　　滴落到了地上。

　　弗雷站起身，把我轻轻拥进怀里。

　　我推开他，跑出门外，再待下去，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傻事来。

　　他追了出来，我们站在小湖畔，湖水波光潋滟，我们相对无言。

　　就在这儿说再见吧，我对自己说，可我怎么也说不出来，我对他充满了无限的眷恋。

　　"你多保重。"终于我还是说了。

　　他看着我流泪的眼睛，奇怪，他竟然非常沉静，他什么也没说，走过去，为我拉开
　　了车门。

　　这就要送我回去了吗?想不到他这么心硬，在这分别的时刻，都不肯为我流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