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教师和异国少年》村里闲

71、第十二章 爱河 (4) 我们疲倦已

　　我们疲倦已极，相拥着睡着了。

　　黎明，曙光从窗帘缝隙中洒进来，照到我的脸上，我惊醒过来。身旁的弗雷还在熟
　　睡，我轻轻支起上半身，看他熟睡的脸，即使睡着了，他都是如此英俊，看着他，
　　我的心里涨满了爱意。

　　他是这样年轻，这样美好，象清晨的阳光，新鲜，明亮，照进我灰暗的生命，如果
　　没有他，我不知道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怕吵醒他，我轻轻起来，捡起地下四处散乱的衣服。一件件穿上，然后轻轻出去，
　　带上了门。

　　我要给他做一顿丰盛的早餐，然后我们两个人一起分享。

　　我的心里涨满快乐，几乎是哼着歌儿下了楼，我进了一楼的卫生间，打算在做早饭
　　之前冲个澡。象往常一样，我习惯性地望向镜子，这一望之下，我不禁大吃一惊。

　　镜子里的我太可怕了。疲态毕现，脸色苍白，眼圈发青，头发乱糟糟的，最糟的是
　　眼下还有两个大大的眼袋。

　　我慌忙凑近镜子，仔细看，这一看不要紧，让我更加心惊肉跳，只见我眼角处细小
　　的皱纹条条毕现，活象一条条丑陋的蚯蚓爬在那里。

　　我赶紧掉开了头，心里一阵发紧，为什么以前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老?同龄的人一直夸
　　我年轻，我也深以为自豪，可是这张脸和弗雷在晨曦中熟睡的年轻光洁的脸反差是
　　多么大啊，他的脸青春勃发，生气勃勃，我的脸却是如此灰黯，不忍卒睹。

　　我的心里突然涨满了自卑和羞耻感。快乐刹那间一扫而光。我暗自庆幸，这副样子
　　没有被弗雷看到。

　　再也没心思做早餐了，我匆匆出了卫生间，直奔车库，现在我只想赶在他起来之前
　　离开，越快越好。

　　晨曦中我开着车离开他的家，心情沮丧到了极点，再年轻二十岁，我可以等他起来，
　　一起享受清晨的阳光，一起分享香喷喷的咖啡早点。一起笑，一起闹，甚至一起上
　　街，可现在我只能在他起来以前匆匆逃开。

　　我害怕他看见我衰老的容颜，我害怕看到他眼中的震惊和失望，那将让我无地自容。

　　回到家，我立即冲进了浴室，马不停蹄地洗澡，更衣，吹头发，化妆。一个小时后，
　　镜子里终于又出现了那个我熟悉的亮丽形象，我跌坐在镜子前，心情一点点平静下
　　来。在化妆品和衣服的衬托下，我仍然可以找回自信，眼前的我是年轻的，漂亮的，
　　充满魅力的。可是没有这一切呢?没有化妆品，没有衣服，没有月色，没有灯光，真
　　实的我，将怎么来面对他?

　　整个一天我心神不宁，弗雷打来电话，问我为什么不告而别，我撒谎说想让他多睡
　　一会儿。他热切地要求当天再见一面，我含糊地搪塞过去。我突然害怕看见他，我
　　对自己的外表完全没有了自信。

　　老公在傍晚的时候回来了，看见我在家还化着妆，他明显愣了一下，因为我在家里
　　是从不化装的，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化装品洗掉，今天因为心神不定，竟
　　然忘了在他回家前把化装品洗干净，我心里一边暗骂自己糊涂一边拽过一块纸巾赶
　　紧往下擦。

　　老公盯着我看，我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魂不守舍，让他起了疑心。

　　"妈妈，你身上有种好奇怪的味道。"女儿吸着鼻子说。

　　我心里一激凌，最近我换了香水，以前我用的是香气极淡的香水，和弗雷约会后，
　　为了更多点女人味，我改用了茉莉花型的，想不到女儿人小鬼大，一下子就闻出来
　　了。

　　我的脸控制不住地涨红了，象秘密突然被人揭穿，我一下子接不下去。

　　老公上上下下打量我，让我心里发毛，"你变了发型。"他审视着我，象在审视一件
　　商品。

　　的确，最近我连发型也改了，从以前成熟的波浪型换成了比较年轻的清水挂面式，
　　本以为他整天埋首卷宗，根本不会注意，没想到他还能记得住我以前的发型。

　　"以前的发型梳太久了。"我遮掩地说。

　　"这发型不适合你。"他皱着眉头。

　　我的火上来了，他知道什么适合不适合?他平时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喜欢这个新发型。"我生硬地说。

　　"随便你，就是告诉你一声，这发型不适合你，都快四十的人啦，别弄得跟小姑娘似
　　的。"他抬高了声音。

　　这句话戳到了我的痛处。我恼羞成怒，他这是摆明在羞辱我，一天的不愉快霎时间
　　全涌上来。

　　我劈头盖脸冲着他爆发了:"我的头发是我自己的，我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和你有什
　　么关系?我换个发型还用得着跟你请示?你每天不着家，现在倒管起我的头发来了，
　　告诉你，我就是喜欢这个发型，就是要留这个发型，你要怎么样吧，你要看不惯，
　　你可以走，你可以不看。我用不着你来指手划脚!"

　　老公有些愕然，没料到我会反应这么激烈，以往再怎么样，我都绝不会当着孩子和
　　他这么吵的。

　　他摇摇头，好象表示不和我一般见识，径直上楼去了，我气还没消，把擦着的纸巾
　　狠命摔到地上。

　　女儿象不认识一样地看着我，她低头捡起我扔在地上的纸巾，一句话没有也上楼去
　　了。

　　我颓然在楼梯上坐下来。我这是怎么啦，不就是个头发吗，至于吗，也许老公说那
　　些话根本是无心的，可是不知怎么，最近，我看他越来越不顺眼，简直到了心生厌
　　恶的地步，每次三句话不到，我就压不住火地和他吵起来。

　　坐了半晌，我没精打采地起来，去浴室把化妆品都洗掉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
　　迷惑了，是做回原来的自己，继续过这白开水一般淡而无聊的日子，还是戴着面具，
　　和我心爱的男孩在一起?

　　他能接受我吗?能接受这镜子中不施粉黛，最真实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