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林森朝我肩膀上来了一下,问我怎么来了。
我吸了吸鼻子说,哪有小弟逃课不带大哥的道理。
林森又笑了,他越笑越大声,笑到最后竟泪流满面,他哭着跟我说,他没有妈妈了。
我伸手想默默他的头,最后将他揽进了怀里,他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肩膀,凉得我颤了一下。
怎么会有人哭得这么丑呢,我决定收回之前说他帅的话。
林森颠三倒四地说着,说他以后只有爸爸和我了,问我会不会离开他。
我摸了摸他的头,我是大哥怎么可能会离开自己的小弟呢?
林森的妈妈是从何时患癌的,我无从得知,只知道从那天开始林森就开始顶着个光头在学校里穿梭。
他的笑容越来越少,有时候盯着人看让人在大夏天无端地打冷颤,我装作看不见他的变化,每天照样嘻嘻哈哈与他插科打诨。
只不过这一次变成了我一个人说一个人笑,身旁的人再也不会接上我的梗,然后眉眼弯弯。
我像是一个人表演的喜剧演员。
学校里开始流言四起,不知道是哪个脑残玩意说林森是得了传染病,才整天光头还瘦脱了相。
有时候跟风确实就是一阵风,流言在风声里瞬间席卷了我们。
于是大家纷纷开始远离林森,像是真有什么看不见的传染源,连说句话都会被传染。
我决定做一件大事。
周一同学们看到我出现时。
他们都张大了嘴巴,我捡起地上的叶子轮番塞了进去。
走进教室时,我想过会被老师斥骂,可没想到张辉捏着粉笔,仅仅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让我下去了。
已经准备好接受狂风暴雨,可没想到只是吹了阵风,我突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光光的脑袋。
回到座位上,我和林森对视了今天的第一眼,他在哭。
只不过是静音的,眼泪爬满了他的脸颊。
那是我第二次见他哭,也是最后一次。
我没有和他说任何话,就转过了脑袋。
有大哥在呢。
但从那以后林森这木头又开始性格大变。
时间在走,他越长越高,也越来越清秀好看,喜欢他的女生也开始变得络绎不绝。
他也从以前只围着我转,变得花团锦簇。
他交了女朋友,又分手了。
在一起的女生永远不会超过一个月,分手丝毫不拖泥带水,大家都跟我说不知道什么样的女生才能让林森收心,甚至觉得他可能没有心。
我看着林森换来换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总觉得他笑比哭还难看。
我在夏日里被他丑得哆嗦。
受不了受不了,我搓了搓手臂。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江淑,她声称是我的光头造型吸引了她,她觉得我特酷。
说就说干嘛要掺杂一个白眼,我可没有逼她啊,这可是自愿的。
直到我的头发长出来,又剪短,剪短又长出来,我还是没有再留长。
老妈还是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尽管我解释了一万次这叫小弟有难大哥支援!
她却只是叹了口气,跟我说当初生下来就应该做个全身体检,尤其是脑部。
我:“......”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那就是我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封情书!
为此我特意照了照镜子,谁说大哥没人爱,这叫不轻易展现自己的魅力好吧?
只不过情书没署名,字也歪七扭八,写得啥也看不出来,要不是封面是一个红色的爱心,我还以为是封战书呢。
江淑说了,喜欢一个人就会频频地注意他。
在心里百转千回,却从不敢轻举妄动。
我悟了,于是我开始频繁地用余光观察到底是谁在注意我,注意我最多的人一定就是给我送情书的人。
对此我深信不疑,终于我锁定了目标。
那就是隔壁班戴眼镜的学习委员,据我观察他在做体操时转身看了我一百零八次,跑早操时盯了我五十次,尤其我回盯时他还会冲我笑。
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福尔摩斯,这么复杂的案子都能让我给破了。
正当我兴冲冲地想跑去告诉江淑时。
我面前站了一个影子。
“你喜欢他?”
我抬头对上了林森的眼睛,时隔半个学期,这是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他皱着眉头似乎对我的品味堪忧。
“谁?”
我问出口才反应过来。
他看了我一会,没有开口,久到我以为他准备跟我在这玩,123木头人的游戏时。
“浩南。”他闷闷地叫了一句。
“诶。”我很高兴,做回大哥的感觉真好。
从那以后,他经常会来跟我们一起做作业,只不过我再讲笑话时,他不会再说等一下等一下我给你们讲一个更好笑的,你讲这个一点都不好笑,而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
慈爱?
就跟我妈觉得我太幼稚的眼神一样。
我不服,于是我不停地讲,直到他笑为止。
小样,跟我斗!
再后来我们就毕业了。
林森去了寒冷的北方,而我留在了本地。
那里可真冷啊,我用手机偷偷查过,看到那个温度我就觉得寒气已经渗到了我骨头里。
真冷啊,我捏了捏耳垂。
林森给我发来照片,他剃了板寸。
整个人硬朗又帅气,总算不是笑比哭还难看了。
舍友问我这是谁,我扬唇,“小弟山鸡。”
“......”
大学快毕业时,林森一个人自驾去了西藏。
消息时断时续,看着他传回来的那些照片,我总会打印下来收好,好像我的灵魂也在漫游。
直到快一个星期没收到他的消息,我突然有些担心,问了一圈谁也没收到他消息,我再次心神不宁。
好像回到了那个雨夜。
正当我决定去报警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林森。
我接起来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生那么大气,可待我冷静下来时才发现我的手心都已被掐红。
听到我平静下来,他轻笑一声,带点撒娇的意味。
“大哥,对不起,前几天手机摔坏了。”
我沉默着,胸腔剧烈起伏。
“想不想去看演唱会,你最喜欢的那个。”
“你在哪?”我有些发懵,这话题转移得也太快了。
“我在,”他顿了一下,“在机场。”
“如果你想去,我就飞过来,不想,我就飞回去。”
他语气随意,就像小时候问我去不去他家看动画片,不去就算了的感觉。
我又开始沉默,仿佛刚才的怒气已经带走了我所有想说的话,我的嗓子突然有些干痛。
“票,挺贵的吧。”
林森笑了起来,笑到我耳边除了他的笑声,什么也听不见。
“还得是大哥,思虑周全。”
然后随便侃了几句,他就挂了。
“喂喂喂,发什么呆呢?”江淑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猛拍了一下我左肩,等我回头又跑到了右边。
我无奈:“都多大了,还玩这个,幼不幼稚?”
江淑一撇嘴,“总好过你来了不敢进去吧。”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
听到这话,我二话没说,挺胸抬头向前走去,仿佛即将英勇献身。
“来了啊。”林森似乎正在忙,看到我挑了下眉毛,仿佛在说看哥的老婆漂不漂亮。
我和新娘打了声招呼。
新娘笑得温柔,露出几颗贝齿,浑身上下都写着大家闺秀这几个字。
想到自己刚才狂野的走姿,我默默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江淑跟了上来,从手提包里拿出红包,放到了托盘里。
这是给我打了个样,我懂。
于是我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拿出红包,林森正要道谢,我一摆手,紧接着拿出两个,三个,四个,五个...直到第十个红包,放到了桌上。
江淑瞪大了眼睛,林森也有些惊讶。
我一挑眉,我这大哥够义气吧?
林森弯唇一笑,朝我竖了竖大拇指。
会场布置得很好看,每个细节都彰显着用心程度。
人来得差不多了,我和江淑坐到了一桌,回头看老妈还在和她的老姐妹侃大山。
突然灯关了,所有的光线都聚焦在入口的红毯。
像是电影开关,聚光灯都打在主角脸上。
他笑得很灿烂,颇有几分春风得意的意思,新娘挽着他的手,二人看起来很般配。
“常规的婚礼流程。”我在吵闹中和江淑耳语。
“说得好像你结过一样。”江淑笑起来。
不知为何,我沉默了。
她还想开口,身后的人传来声音,似乎是林森的舍友。
“要说还得是我促成了他俩呢。”
“为啥?”
“那天林森突然跟我借钱来着,说要去看个什么演唱会,我一看那主题不是和暗恋有关,兄弟我怎么能不帮这个忙,于是就借了,然后他不知道去了哪一夜没回来。”
有人接上了话,“所以约的就是新娘子?”
“那肯定啊,人家都结婚了,不然还能是谁?”
音乐响起,主持人开始热场的环节。
我已经泪流满面。
江淑吓了一大跳,小声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指了指碗里的汤。
今天的汤好咸。
真的很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