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地其实用来盛有机肥》翌翼

7、一些感想 写在重温《

　　重看了《霸王别姬》才发现陈凯歌真的是中国内地不可多得的导演。
　　当我还是一个上小学的萝莉的时候因为看了几本日本GAY漫，于是便比别人早些知道了耽美这个词。那是我看《霸王别姬》便简单地将他定义为钙片，如今再看才发现自己似乎错了。

　　整部戏里头，我只看见了爱霸王的虞姬。而程蝶衣从不是程蝶衣，他是虞姬。
　　段小楼说程蝶衣是戏迷，戏痴，戏疯子。的确如此，在我看来，从来没有程蝶衣，只有穿上戏服的虞姬和脱下戏服的虞姬。
　　程蝶衣对于命运可以说一路走来都是软弱的，他一辈子大概只为自己的命运做了三个决定。第一个便是要成角儿，所以他拉着小癞子回戏班；第二是他从大太监府出来的时候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抱了回去，那是戏班经理说各人有各人的命，可是程蝶衣不听，他改变了这个叫做四儿的孩子的一生，而这个孩子也成了他这一生的孽障；而第三便是他的霸王别姬，“我本是男儿生，又不是女娇娥”，程蝶衣终于醒了，没有了戏，他便活不了了，他用一辈子唱了一出霸王别姬，是时候该落幕了……

　　我记得，当程蝶衣还是戏班里头的小豆子的时候，他师傅告诉他——唱戏最重要的是‘从一而终’，他便固执地守着从一而终。
　　程蝶衣只和段小楼唱霸王别姬，只有段小楼才是程蝶衣的霸王。

　　我记得故事讲到他们成角儿之时，段小楼是意气风发的，他像自己小时候那样是个照顾人有担当的大师兄。而程蝶衣动作举止间，已经媚气横生，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进戏班的少年了，他是虞姬。

　　记得程蝶衣小时候总是唱错《思凡》里的一句话，唱词是“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可在他嘴巴里总是唱出，“我本是男儿郎”，那时候的蝶衣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性别，不愿意放弃最初的自己，即使是被师傅打残了手，都不肯改口。
　　可是这样固执的人为什么会改变呢？
　　因为段小楼，因为他的霸王。程蝶衣知道，自己会断送了一整个戏班的前程，所以当段小楼把烟斗塞进他的嘴巴之后，他知道为了成功，他该放弃些什么。

　　程蝶衣再被批斗时，大声地说着，他程蝶衣早就不是东西了。

　　是的，他不是东西。
　　他被当妓女的母亲送进了戏班，又被戏班老板送上了老太监的床，后来他成了角儿又为了段小楼想要的一把剑上了袁四爷的床，接着便是为了段小楼而去给日本人唱戏，又因为给日本人唱戏而从上了法庭，后来又被自己的徒弟四儿给送上了批斗的舞台……

　　看看，他是什么东西？
　　他这一辈子随波逐流，逆来顺受，但凡被人所不齿的东西他都略沾一二，人都说戏子下贱，是的，他活了一辈子，旧社会时，他们挨着板子练出功夫，被人看不起，新社会了，他们是四旧，要批斗。
　　这么看起来，程蝶衣真是下贱的一辈子，他算是什么东西？

　　他为了救霸王而去给日本人唱戏却换来霸王的唾弃，他虞姬的位置被人抢走了，他的霸王却依旧上台唱戏，他被人压着批斗的时候，他的霸王却在他身边高声的揭发者他……

　　段小楼披上戏服是霸王，脱下戏服便只是一个卑微的人。而程蝶衣却至始至终都是虞姬，这就是他悲哀的地方。
　　虞姬从一而终，所以她自刎了。
　　程蝶衣从一而终，他说要跟段小楼唱一辈子的戏，就当真是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能差！

　　整部戏里头似乎没有反派，只有一群麻木的人。我想唯一能算作反派的大概要算是那不断动荡的时代，而那个时代的化生便是程蝶衣捡回来的四儿……

　　程蝶衣只想唱戏，从不介意下头看戏的谁。但是下头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他们想让台上的人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唱，程蝶衣不肯，他坚守着他的京剧，所以他在最后被人请下了戏台，这部可谓不悲哀，但新旧交替也是常理。

　　谁错了呢？
　　是台上唱戏的，还是下头看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