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草乌扑

1、成年 你的学费什

　　从那个偏离江街十万八千里、无人知晓的一栋公寓楼离开时，我和没离开前根本没差。
　　依旧是那头刚刚过肩头一点、稍稍有些自然卷的黑发，学校丑不拉几的校服，还有我嚷嚷着三年要换，却始终没换的黑色书包。
　　手腕上是已经换过一次电池的普通手表，脚上穿着的是初中老师要求买的某品牌的跑鞋。那跑鞋已经很烂了，能看见破了几个洞，但我依旧钟爱它——它穿在我脚上轻得跟我光脚似的，贼舒服。
　　虽然家里的泼妇经常看它不顺眼，要扔了它，说我穿出去给她丢脸。但是我一句：“那你给我买新的。”丢给她，她就立马乖乖地自觉把嘴给缝上了。
　　这一双鞋可一百呢，一百对于那泼妇来说可贵了——当然对我也是。有这一百，我可以吃四个汉堡。
　　当时开了门走进去看到酒鬼在呼呼大睡，我一个大嗓门就把他叫醒：“我今晚不回来。”他的头在磕到茶几的尖角处前被他捞了回去，眼睛都没睁开就用比我更大的嗓门说道：“滚！”
　　我当机立断把门关了，那阵风快得甚至没把我刘海给吹乱。
　　——要不是那层楼只有我们家一个住处，我绝对是不敢抬头挺胸地走出去的。
　　抬起手看了看时间，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去开了一俩小黄。从这到盛婳家可真是太远了，她租的地方在江街，跟这是一个西一个东。为了拯救我的双脚，我还是花那三块钱吧。
　　骑上车我把去她家的正规路线七零八落地东拐西拐，时不时单手把着方向耍帅，然后在下了一个大坡再上了一个大坡之后，终于到了免费停车场。
　　电车那排全满了，我直接在一辆四轮前面停了下来。下车一看，这四轮被前后夹击，怪可怜的。可是我觉得我也挺可怜，因为如果不停四轮前面停别的地，就要多付点钱。
　　为了让我省钱，车主还是趁把车开出来的那点时间好好练习一下技术吧。或者，他也不是不能下车后再把小黄移走。
　　但我看这四轮，怎么看怎么熟悉。
　　骚气的大红色，在这种小地方都没几个人有。
　　我跑到车后边看牌子，看到那个sh666的时候，终于确定这是盛婳的车。
　　这老女人回来了？
　　我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毕竟我已经攒了很多不会的题目要好好打扰一下她了。
　　盛婳租的楼挺高，在二十八楼。
　　她的房子就是简单的两室一厅，用不了她多少钱。
　　我娴熟地路过白花花的墙壁来到门前，按上了自己的指纹。“开锁成功——”的声音响起，我拉开门就进来。
　　把书包扔沙发上，我往主卧走去。忽然听到一些很匪夷所思的声音，我没在意，手放在门把上就扭开。
　　“打扰了！”
　　前后不过两秒，我把门关上再跑到客厅拿上我的书包进了侧卧。
　　乖乖，这老女人怎么把男人给带进来了？
　　不过……这次这个还挺好看。
　　我回味了一下刚刚一秒的画面，两个裸着的人抱在一起探讨人体的奥秘，女的我经常见就不多做描述，那个男的还挺白，长的怪好看的都可以去当明星了。
　　我再次为我不合时宜的举动向上天祈祷赎罪，尽管我并不相信有上帝这个玩意。
　　我可不想打扰盛婳的好事，免得她来折腾我。
　　但是上帝是真的没用啊，我听到那个男的被盛婳赶出去了。
　　“她是谁？你怎么还有个女的？”
　　“跟你没关系，滚吧，别再来了。”
　　“你为了一个女的把我赶走？她能有我强？”
　　“呵，弟弟，你也就脸好看了点了……别让我说第三次，滚。”
　　然后我就听见那个男的恨铁不成钢地走了，那脚步声十分之急促，那关门声十分之猛烈——盛婳是不是该换个门了？
　　正想着侧卧的门就开了，盛婳光着身子挨在门旁，身上还残留着暧昧的痕迹，眼神对上我也挺暧昧——不过我早就习惯了。
　　但是习惯了我可没说能接受，立马转过身抱怨：“你穿个衣服再来找我会死吗？”
　　她轻轻笑了两声，声音十分之妖媚，我要是个成年人，当场暴走的那种。但我不是，所以我没感觉。
　　“你见得少吗？”她说。
　　我当然没见的少，这老女人恨不得不穿衣服，睡觉要光着，洗完澡出来要光着，热的时候直接脱。
　　我说这程度就是亲妹妹也要骨科了，她问我那我沉沦了吗。
　　我当然没有，我说我是未成年，沉沦不了。
　　她又开始大笑，未成年是借口吗？
　　未成年怎么不是借口呢？
　　我在心里反问。
　　“快去把衣服穿上。”我不想刚见面就要来一场辩论赛，毕竟我以后的方向不是律师。
　　她也是意料之中地没答应：“这是我家诶，你要不看就自己离开。”
　　我：……
　　好吧，我宁愿在她家看一晚美女裸体也不愿意回家面对酒鬼和泼妇。
　　我很不开心地拿起书包往客厅里走，说道：“我今晚要睡侧卧。”
　　她还是回去穿衣服了，只不过穿的睡袍，而且还没穿内衣，出来时就说道：“我等下就换床单，小朋友，侧卧可比你想像得更脏。”
　　我当然知道一般她都是在侧卧打架，平常进来去主卧路过侧卧能听到一些可疑声。所以这让我更为震惊，怎么好端端地来主卧了？
　　“那我睡沙发吧。”我道，“你总不能连给我写作业的客厅也在物尽其用吧？”
　　她的主卧和侧卧都不是能放桌子的地方，所以我只能在客厅的茶几边坐着写作业。有时候在主卧的床上趴着写，但那样盛婳会很不正经，所以我更喜欢客厅。
　　“连连，搞清楚，现在是冬天。”
　　她抱着床单扔到洗衣机，再提着一袋垃圾扔到了门外。最后，她拿起名牌香水对着主卧就是一顿喷，根本不在乎那瓶香水多少钱。
　　“拿一床棉被出来也够我凑合了，我可没你那么娇贵。”
　　房间里的空调开起来就很热，我把冬季外套脱下，里面是一件比较薄的长袖。
　　盛婳似乎很不服气，她走到了我面前，连带着那股幽香的香水味也扑面而来。
　　“说实话，那上面也就是我的，我你还嫌弃？”
　　我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转了个弯，道：“你这么弱？”
　　我看到她气得脸都绿了，心情瞬间变得很好。
　　“那家伙在侧卧溃不成军，我特么到主卧才来了那么一次，结果他软了。”
　　哦我的天，“这男的怎么这么弱？”
　　盛婳笑：“所以你还要在侧卧吗？”
　　“主卧的落地窗果然更深得我心。”我很没骨气地缴械投降。
　　我说怎么去侧卧一股味，我还以为主卧传出来的。
　　“行了你先写着吧，我要去洗澡。”她挥挥手离开了。
　　我也已经拿出我的作业开始写了起来。
　　现在是12月31号星期五，明天就是元旦。我原本以为盛婳不会过来，因为这里并不是她真正的家。我已经做好了一个人跨年的心理准备，事实上有没有这个心理准备都一样，因为我不在乎跨年。
　　但是现在既然盛婳在，那看来这个跨年我可能会开心点。
　　等我写的差不多了，盛婳也洗好了。
　　我写了有一个小时，盛婳就洗了一个小时。
　　我看着她穿着新的睡袍朝我走来，带着湿气的卷发一晃一晃的，白花花的睡袍隐隐透露出她纤细的大长腿和女人身上最美妙的地方。
　　“你的学费什么时候交呢？”
　　她有些惋惜地在我旁边坐下，问。
　　“等我成年。”我很平静的回答。
　　她用手摸了摸我的脸，往我的唇上亲了一口。我能感受到微微的薄荷味，她刚刚一定刷了很久的牙。
　　“连连总是这么淡定。”她真虚伪，明明她就喜欢我这么淡定。
　　“那还不都是被你练的，”我吐槽道，“别弄了，快点帮我看数学题。”
　　我把用红笔圈起来的难题一起推给了盛婳，这个老女人有钱就算了，还是一个十足的学霸，上了贼牛逼的大学。
　　“你们高中生现在的题目怎么一道比一道复杂？”她有些不耐烦，但我注意到她说的是“复杂”而不是“难”。
　　她能解，她就是懒。
　　“按你这意思，我要是穿越到你那个年代，肯定能考个状元咯？”
　　不得不说，认识盛婳将近三年，她把我从年级三百开外拯救到年级前三十。我的智商限制了她的发挥，这一点我无比确定。
　　“拜托，我跟你才差几岁啊……”她还认真算了起来，“……差三年一轮。”她就不信邪了：“你怎么还这么小？”
　　我无语地望着她，把笔和草稿纸扔她身上道：“不小了，我就快成年了。”
　　她笑着接过，还心情颇好地说道：“就快交学费了，看在这份上我今晚就多教你几题吧。”
　　——我求之不得。
　　等我成年给她学费，是我三年前与她相遇没几面后定下的约定。这个房子，也因这个约定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