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客行》哈迪斯的猫

5、月光之下的誓言 “呀啊

　　“呀啊~~~小哥，你有这么漂亮的妻子，真让人羡慕啊……”一间民宿中，慈眉善目的老板正笑眯眯地盯着鸣人和佐助看了不停。尽管带着斗笠的佐助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精致的双唇，但阅人无数的老板自然还是能从这一点点部分看出，斗笠下隐藏着的是一张如何美丽的面庞。

　　“……不是这样啦……”鸣人一边牵着佐助的手，一边笑着挠挠自己的面颊。

　　“那就是未婚妻啦！”老板恍然大悟。

　　“不是啦，呵呵……”

　　鸣人满脸通红。他一边傻笑，一边用眼睛偷偷地瞄着佐助。他明显感觉到，两道杀气腾腾的视线狠狠地扫过自己的后背。如果视线能杀人的话，自己估计已经被碎尸万段了吧……

　　鸣人想出来的说法是兄妹，而且这个说法也得到了佐助的首肯。可是，到了老板这里，还没等自己开口说什么，他就已经认定了所谓的夫妻关系，于是就出现了上面那一段对话。现在的佐助不能出声否认，只能涨红着脸，恶狠狠地瞪着鸣人。但是，这在老板眼中又成了姑娘家害羞的表现，于是他更加兴高采烈地和鸣人讲起了所谓男人之间的笑话。可怜鸣人一边要沐浴着佐助杀人般的视线，一边还有维持着笑脸应付着老板，可谓是苦不堪言。

　　不过还算老板有善心，看见这对“小夫妻”风尘仆仆，终于结束了所谓的亲切交谈。当老板终于意识到要给客人安排房间的时候，鸣人的脸苦了下来。自己和佐助的全部家当已经灰飞烟灭，而“借”到的钱又极为可观，在与老板多方协调之下，两人住到了通铺，而且，只有一个铺位。

　　看着通铺中挤得像沙丁鱼一样的人，两人心中一阵哀叹。在这种情况下，靠墙的铺位是最受欢迎的，可同时也是被最凶悍的人物占据的。喜欢清静的佐助自然不想跟别人挤在一起，这一点鸣人非常清楚，于是他决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用自己的拳头替佐助尽一份力。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发难，麻烦就自己找上门了。

　　听到他们进来而醒过来的人不在少数，本来这些人并不在意这对新进来的房客，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佐助的身上时，他们的眼神就变了。佐助依旧带着斗笠，但和服下露出了的白皙的手腕和纤细的小腿就足以让这帮野兽们兴奋起来了。果不其然，睡在最好位置的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看起来最凶悍的男人站了起来，向鸣人和佐助走了过来。

　　如果两人还是武士打扮的话，这个人绝对不敢去招惹两人。奈何鸣人和佐助现在是一身农家打扮，鸣人看起来又不是那么粗壮，而佐助更是被当成了弱质纤纤的女子，那些心存歹念的人自然就底气十足了。

　　“哟~~~两位……”他虽然是说着两位，但那放肆目光已经完全集中在了佐助的身上。

　　佐助的脸已经冷了下来。高傲强悍如他，什么时候被当做一个女人这样下流地打量过？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就要出手的时候，一记老拳已经狠狠地砸在对方的脸上。

　　“把本大爷当空气了吗，你这混蛋？！”

　　鸣人挡在了佐助的面前，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睛中燃起了怒火。他紧紧地盯住对手，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低沉。

　　“小子……挺有种的嘛……”刀疤男捂住鼻子站了起来，冷声说道。与此同时，他在人群中的几个同伙也纷纷聚拢过来。

　　“小子，只要你肯跪在这里乖乖让我们揍，然后在你的女人面前承认自己是孬种，本大爷一时心情好，让你一条小命也说不定哦！当然，你的女人我们兄弟几个会替你好好照顾的……哈哈哈！！”刀疤男一边大笑，手一边向佐助伸了过来。

　　“别把本大爷当空气，我不是说过了么？”鸣人一把抓住了刀疤男的手腕，声音阴森到了极致。只听“嗑”的一声，刀疤男就捂着手腕惨嚎了起来。鸣人居然生生地折断了他的手腕！！！

　　“宰了他……给我宰了这小子！！！”刀疤男嘶声喊道。

　　他的同伙们闻言，纷纷拔出匕首向鸣人围拢过来。但是，在一阵拳打脚踢声过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鸣人冷眼扫视着倒在地上的那帮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我不想惹麻烦，给我滚远点！！！”

　　刀疤男一伙躲到了离鸣人最远的位置，而鸣人和佐助自然而然地得到了那个靠墙的最好的位置。周围的人畏惧鸣人的实力，尽可能的想离得远远的。但通铺里位置确实太少，两人勉强分到了一人半宽的位置，这还是硬挤出来的。

　　佐助面朝着墙躺下，而鸣人则躺在了佐助的身旁。位置实在太窄了，两人都是侧着身躺的，可即使是这样，两人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鸣人感受到佐助身上压抑的气息，心中黯然。从刚才开始，佐助就一声不吭。看到这样的佐助，鸣人心里有点发颤。都是因为自己没找到衣服，佐助才穿起了女装。如果不是因为扮成女子，也不会惹上这样的麻烦。别那种人渣这样盯着，佐助一定非常非常生气吧……都是自己的错……

　　“佐助，我……”鸣人的声音很低，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我说过，我不用你来保护。”

　　沉默佐助突然翻了个身，一双明亮的纯黑色眼瞳紧紧地盯住鸣人。他的声音极低，好像是要确保除了鸣人以外没有人能够听到。但是，即便如此，他声音里蕴含的气势却令人无法忽视。鸣人就这样愣愣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仿佛能摄人心魄的眼睛，一瞬间失去了语言。

　　时间就这样无声的流逝，在两人的对视中，鸣人落了下风。终于，他移开了眼睛，闷声说道：“可……可是，我们不是在扮夫妻……啊不，是兄妹来的吗？当哥哥的自然要保护你了！！”

　　“哥哥……吗……？”

　　佐助的语气突然变得极轻，眼神也淡了下来，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一时间沉默了下来。正当鸣人想出声提醒他的时候，佐助又开口了。

　　“你还是不要跟我走得太近……”

　　“你在胡说什么？！”听着佐助像是急于撇清关系的口气，鸣人心里生出一阵无法压抑的恼怒，低声吼道：“我的命都是你救的，现在还说不要走得太近？！我欠你一条命啊！！！”

　　“小声点！！白痴！！！”佐助一把捂住鸣人的嘴巴，环视了一下四周，才轻声说：“我救你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根本不欠我什么。如果你非说欠了我人情的话，通过刚才的事就已经还清了，你不必……”

　　“这能相提并论吗？！”鸣人紧紧抓住佐助那只捂着他嘴巴的手，慢慢从自己脸上拉开：“我为你做的根本就不算什么，而且归根究底，所有的麻烦都是因我而起，你不怪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能够偿还救命之恩呢？？”

　　看着满脸认真的鸣人，佐助的眼睛微微一动，但他立刻又恢复了平静。然后，他笑了。一个冰冷而充满讽刺意味的微笑：“什么救命之恩啊？别惹我发笑了……你真的以为我是因为想救你才救你的吗？只不过一时心血来潮罢了……如果说就你会让我受伤的话，那我才不会管你的死活！甚至……我会毫不犹豫地拿你当做挡箭牌……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不要靠近我……不要对我好……不要给我温暖……不要给我希望……流淌着诅咒之血的我，不可能和任何人成为朋友，只会给关心我的人带来灾难……所以……远离我……）

　　“……”看着表现出如此激烈情绪的佐助，鸣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佐助的话无疑是极为伤人的，但是那双纯黑的眼眸里，好像隐藏着另一种情绪……那是冰封的湖泊，表面上冷漠至极，但冰面以下，却是沉淀着的温柔。湖底冰冷寂寞，渴望着阳光的温暖，但是却又畏惧着阳光，怕自己迷恋上那份温暖和明亮，等到日落后的深夜，留下的使更多的孤独与寂寞……于是只能用冷漠来武装自己，不让阳光照进一分一毫。

　　看着这样的佐助，鸣人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想要去守护……想要成为那束阳光……想要温暖他的内心……想要一直陪着他，不再让他感到一丝孤寂……就这样，鸣人不由自主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佐助的脸颊，掌心的热度灼得佐助微微一颤。

　　“无所谓……”

　　“唉……？”

　　“被利用无所谓，被当做挡箭牌也无所谓……我只是……只是单纯的……单纯的想保护你，想成为你的朋友……无关人情，无关恩义，只是想呆在你身边……就这样一直一直……一直呆在你身边……只是这样而已啊！！！！”

　　听着鸣人的话，佐助再也无法维持他脸上的冷漠。他一把挥开鸣人的手，拽住了他的衣襟。佐助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执着。他以极力压抑着的声音恨声说道：“你还不明白吗？像我这种人……无论如何……即使是背叛最亲密的人也好……即使是向敌人摇尾乞怜也好……即使是被全世界所抛弃也好……我要活下去……为了那个誓言……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为了活下去，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月光透过天窗洒落进来，照在佐助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鸣人就这样静静地听着，默默地看着，面对着佐助那张激动得涨红起来的美丽脸庞，轻轻地笑了。鸣人握上了佐助那双颤抖着的手，直视着佐助的眼睛：“全部都无所谓……我不管你想什么人立下了什么誓言，但是，如果你是为了那个誓言而活的话，那么，我也要立下一个誓言……无论如何我都要陪在你身边，即使是被你背叛，即使是被你杀死，即使是为了你要与全世界为敌……我要保护你！永远陪在你身边……”

　　“你这个人……”佐助愣住了，向来思维敏捷的他，居然想不出以什么话来回应。

　　鸣人突然露出了他的招牌笑脸，傻傻的，却灿烂到能够照亮世界上最黑暗的角落。他不顾佐助的惊愕，伸手一把把佐助揽进了自己的怀中。低头看着仰视着自己的佐助，鸣人以自己最真诚、最慎重的表情和语气说道：“从此之后，我也将为了这个誓言而活，为了你……而活……”

　　“……”佐助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连声音也颤抖了起来。他低下头，把自己的表情完全埋没在了鸣人的胸膛之中。听着鸣人深沉却鲜活有力的心跳，轻声喃道：“……你这个……这个……大、白痴……”

　　月光轻轻的，温柔地洒满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不带任何其他意味的单纯拥抱。他们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体味着彼此的温度，像是在这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世界上找到了一个归处。无论后来两个人在命运的道路上如何一次次擦肩而过，如何一次次相互伤害，甚至反目成仇，但是至少这一刻，他们感觉到的只有宁静与幸福……这一刻，月光，依旧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