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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钻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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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草堆被喷洒了致命毒药,枯黄败残了大片嫩草,碎了一地的叶片飘零成风。”
“我不是嫩草,我是死死抓住土壤血肉的不死玫瑰,或许下一刻,你也会死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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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玩儿?
贺峻霖抬眸望住眼前人,触碰到严浩翔温热而纠缠不清的气息缠绕,无力感铺天盖地的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展开来。
“只是玩玩儿而已!你跑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教室门被几个不过十三四岁的男孩堵住,他们笑着闹着“快把后门关上!”
后领被人紧紧纂住,戏弄着前后摇晃,领口死死勒住喉咙,空气四散逃出。
头晕目眩间,贺峻霖被人从背后踹倒在地,恍惚着觉得校裤似乎被谁使劲拽住。
孩童恶劣的玩笑而已,对不对?
他摔进一片黑暗,自此后的年岁里,灵魂再未醒来。
贺峻霖缓慢闭了眼,颤抖的眼睫毛上带了水光,再次直视过去时,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受到欺负的小兽发出轻微的呜咽,向步步逼近的猎人求了饶。
“我求求你……你别这样……”
严浩翔在这细细的哭腔里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了混,握住贺峻霖手腕的力度轻了轻,却也没放手,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桃花眼泛着雾气,小巧的鼻尖微微耸动。
猎物在心里偷笑,自信满满等着对方局促放手生出歉意。
我不要做你的猎物啊。
我要做宠物。
被指尖刮过的手心微微发痒,贺峻霖内心警铃大作,那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做出引人遐想的手势来。
骨节分明的手交缠,摩擦之间,贺峻霖在这样暗示的动作中真实的想哭了。
草,这都不放手??
面前人的眼神虽然柔和了些,但贺峻霖还是不能太大力的挣脱。
不然,前功尽弃。
“我求你了,严浩翔。”
像只听话的小猫。
就在贺峻霖以为终于可以功成身退,柔弱小可怜的形象已然立成,一步步都按照计划顺利向下推进时,两人本已经有所拉开的距离突然减小,甚至更加贴近。
严浩翔贴在他腰间的手向前收紧
他低估了面前这个生着深情眼眸的人有多不要脸。
自己都这么可怜了,还要霸王硬上弓!!
“严浩翔?!”
就在某人的手不安分的四处游动,摩挲到贺峻霖开始微微喘息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大喊出声。
“怎么?不哭了?嗯?”,严浩翔嘴角轻挑起,语气里充满逗弄。
他再次凑近贺峻霖的唇,听着小可怜的喘息声不断急促起来,在将碰不碰时微微启齿。
“还没到哭的时候呢,攒着。”
贺峻霖可算看明白了。
这人从一开始就没上自己装可怜的当,倒是哭唧唧的模样让他爽了一把!
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原因,贺峻霖用力挣脱开对方的手,怒视着他笑起的眼睛,更觉羞愤起来。
严浩翔终于退了一步,扯了扯被沾湿一大片的衬衫,委屈地看向他。
“你在怪我?”贺峻霖难以置信。
拜托,是谁扯着自己上下其手的啊,怎么这样他才像是被欺负了的人?
他看向严浩翔衬衫上令人遐想的一大片水痕,不禁回想起刚才两人肌肤相贴的温度来,拧过头不再出声,红透的耳朵暴露了他的慌乱和紧张。
“嗯……贺峻霖同学。”
严浩翔充满好意地提醒道
“出去的时候,记得把衣领扣好,别魂不守舍,面带潮红的,像刚做了什么一样。”
他触碰上贺峻霖的肩颈,那有一处暧昧的红痕,和口红画下的印记融为一体。
贺峻霖瞬间想起这个人下巴附在自己肩头落下的吻。
贼讨厌,这个人……
看着严浩翔离开轻松的背影,他垂下头,原本因为对方露出的生动神色逐渐擦除换上淡漠。
轻轻蹲下身,捡起了那个在水中浸泡的废弃口红壳子,神经质地用力纂起锋利的边缘,将脆弱不堪的廉价外壳捏变了形后,精准地从狭小的窗户缝扔了出去。
因为精致漂亮至有些女相的出挑外表,贺峻霖的中学生活似乎不太一样。
小学老师训斥时面对他截然不同的温柔态度,初中平安夜塞满抽屉的苹果和情书,当然还有日复一日恶意的嘲笑和鬼脸,以及污浊的猜测与编造。
他想了许多办法,他想还手,却被几个人一同压在讲台底下,在黑暗里挨了好几脚。
他想求救,那个无良的老师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说:你抹了粉底液?
他来不及辩解便被一大串像个男的之类的词语堵住了口。
暴力只能靠暴力根除,可他自己孤立无援。
绝境中等待不会逢生。
他清理了黏在桌兜上的口香糖,第二天粘回了始作俑者要交的作业本上。
他独自打扫了堆满课桌的垃圾,然后将里面依然滴着汁水的果皮扔在对方的脸上。
他曾经带着卫衣连帽坐在网约车副驾上,男司机一脸□□地冲他吐烟圈,说:
小姑娘这么晚还出来啊?
他摘下帽子,用尽全力压低了声音说:男的,刚下课。
司机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定格在嫌弃上,一路老实,下车关车门时,他听到司机嘟囔着:
真晦气,遇上变态了。
所以在他听说了十七中那个一个人反殴了一群耍酒疯的男人声名远扬的严浩翔突然要转来十四中时,贺峻霖想:
接近他,或许会帮我。
扔偏了的英语书,飞舞起来的白色试卷。
毫不还手的少年。
这份目标充满了自私色彩的情感蒸腾在两人之间,发酵变质在阴暗的洗手间里。
贺峻霖知道极速拉进两人关系的方法就是靠自己这幅为人称赞又为人唾弃的皮囊。
简单来说,就是□□罢了。
于是将泫然欲泣的程度拿捏的刚刚好,就在他自信满满,觉得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一定会因为燃烧起来的保护欲成为自己最好的屏障时。
严浩翔用可怕的温度告诉他:
筹码不够哦。
还要。
贺峻霖随意拧了短袖上的水,轻轻晃头甩了甩湿漉漉的发,踩着积水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贺峻霖?你…他们又?……”
说话的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双手抱着刚刚打印好仍然有余温的数学卷子,脸上担忧之色尽显。
余贝在初中的时候就认识贺峻霖了,那是贺峻霖第一次接受一种纯粹的善意。
“你真的很好看,我说真的。”,留着短发的女孩放下手里写的密密麻麻的演草纸。
一次座位调动,两人成了同桌。
那时的贺峻霖还没有受到变本加厉的欺辱,只有软绵绵的细刺般,偶尔的冷嘲热讽,轻飘飘的忽视举动。
余贝是个名列前茅的好学生,具体来说就是,勤奋努力钻进书海苦读一天一夜第二天能将卷子信手拈来,厚厚的近视镜和自印的习题集无一不彰显着:
我爱学习,其他的别来沾边
所以在她刚刚收货的大尺度bl明信片掉在桌子下,被贺峻霖自然而然捡起时,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但也正因如此,她身上那种神神秘秘的光环碎裂的彻彻底底,干脆开始和贺峻霖谈天说地唠得天昏地暗。
“你不知道,我刚调到你旁边的时候紧张的要命!”
“为什么,我看起来很凶吗”
“啧,不是”,余贝凑了凑。
“你长得太好看了,我紧张。”
贺峻霖听过太多有关自己长相的赞叹,或真心或恶意,只是在学校这个环境里,人们的议论往往存在于他看不见的身后。
就像任人欣赏的橱窗娃娃一般,窃窃私语着,指指点点着,小声尖叫着。
这样直白又放松的夸奖还是第一次。
贺峻霖没说话
余贝见他沉默,还以为是他不够自信,连忙补充道:
“你真的很好看,我说真的。”
目光相接,女孩真挚直接,贺峻霖扶额笑了。
后来桌子上的垃圾堆起来,流出的脏水浸湿了女孩儿的笔记本,余贝气的眼眶发红,将书狠狠摔在作恶的学生面前,要拉着他去找老师理论。
贺峻霖想起老师冷嘲热讽的面孔,深深看了女孩儿一眼,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将自己的桌子移到了教室后方,仿佛没看到余贝难以置信的眼神。
其实贺峻霖明白,余贝并不张扬,耀眼的分数和不爱交际的性格只让她独自自在的生活于自己美好的小世界里。
但最后无可避免的,恶意扩散波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贺峻霖被撕碎的卷子里混了一张余贝的,扔来的橡皮渣也会砸进女孩的头发。
余贝的笔记被贺峻霖重新抄了一遍塞在卷子的夹层还回去,留了一张纸条上写着:对不起。
第二天贺峻霖的桌子上多了一张漂亮的明信片,上面是大气的字迹:你没有错。
再无交集。
“你怎么样……”,余贝走上前,皱起的衣领,红了一块又一块皮肤,下巴处细小的伤向外流出淡色的血,她放下卷子掏出纸巾递给他。
贺峻霖没接,她干脆挽起宽松的袖子,露出白色的腕表,抬手擦垂而不坠在他下巴的水滴。
严浩翔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垂下拿着外套的手,冷脸走近了两人。
他从背后用右胳膊揽住了贺峻霖的肩膀,凑近他的侧脸,明明是对贺峻霖说话,眼睛却带着敌意看着余贝拿着纸巾没来得及放下的手。
“怎么这么久都没出来?弄的好慢。”
贺峻霖回头,语气很差地回道:“你快,你最快,行了吧?”
余贝呆住了,总觉得贺峻霖说这话时的表情是她这么久以来从未见过的……生动?
“峻霖,他是?…”
“峻霖?”,严浩翔反手开玩笑似地勾了勾他的下巴,“介绍一下?”
“我朋友,刚转来的。”
“嗯,是他朋友。”严浩翔嘟起嘴偏偏头,右手从贺峻霖肩膀移开,还没等他放松喘口气,突然觉得裤子口袋里放了一只不安分的手。
严浩翔笑的人畜无害起来,熟练的摸了一把贺峻霖的大腿,然后抬头看向余贝。
余贝本对严浩翔有所防备。
她知道贺峻霖受过骚扰,那些或玩笑或强迫的下流手段,贺峻霖一一都反抗回去。
可这次……似乎不太一样
自从严浩翔贴近他后,别说反抗了,左手悬在空中迟迟不拦,右手搭在严浩翔的手腕上,看不出任何使劲儿的样子。
“奥奥,我叫余贝,也是他朋友。”
余贝越看越觉得不大合适呆下去,直觉告诉她:
此地不宜久留。
“峻霖,你没事就好,那我先下去送卷子了?”
打了招呼,看着余贝走远,贺峻霖转身看向严浩翔
“你到底要干嘛?”
你不会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的贺峻霖
“没事就离我远一点。”
你在等他
“贺峻霖。”
严浩翔顿了顿,低头笑了
“霖霖。”
“我保护你好不好?”
“你给我,我想要的。”
“毒药萃了玫瑰瓣,根在阴冷潮湿中盘旋蛰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