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正传》北纬七十二度三

1、叶齐篇 我

　　我叫叶齐，是一名学霸，但我从不好好听课，班主任也拿我没辙。

　　因着我爸是个公司的老总，也极少有时间管我，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我从小便很少和谁玩的很近，有打球认识的朋友，但却也只是球场上得朋友。

　　我原以为自己会一辈子都这样孤独，直到我17岁那年，林欢闯进了我的生活。

　　那天早上我困得要死，趴在桌上睡觉。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照例会有一名老师守着我们早读。

　　正当我打算趴在桌上睡觉时，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急匆匆地推开门，嘴里还包着未嚼完的早餐，喊着报告。

　　老师让她进来，她快步走了进来抬头才发现走错了班级，愣了一秒低着头转身就往外跑了。

　　随后隔壁班门口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我告，和一声严厉的滚出去，整个班哄笑起来。

　　我颇不耐烦地踹了一下桌子，喊了句有什么可笑的，班里顿时寂静。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冲我喊，你也给我出去。

　　我懒散地起身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那个走错班的女生蹲在地上开心地吃着半个蛋卷。

　　她抬起头来，两个腮帮子鼓鼓的，上下嚼动着，活脱脱像只的小松鼠。

　　我挪开眼，往操场走去，我可不会安分守己地待在那里。

　　此后我总会想起她那吃东西的模样。

　　但我却再没碰到过她。

　　那天，我特意从她教室路过，看见她正皱着眉对着习题苦思冥想，那模样甚是可爱，我笑了笑，便走开了。

　　之后我开始默默地关注她，原来她叫林欢。

　　她很爱吃东西，还有点贪玩，她喜欢橘子味的汽水，喜欢逗玩路边的流浪猫，喜欢把吃过的糖纸夹进书里，喜欢捡路边奇形怪状的小石头……

　　她是那样普通又特别。

　　我最初以为她是个很乐观的人，但后来才发现那是她带给别人的假象。

　　她哭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地会让你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趴在桌子上，脸面向墙，跟趴在桌上睡着了一样，但她却是睁着眼睛，在默默地流泪。

　　但后来发现她是重组家庭后我就明白了。

　　我原本以为她成绩也就那样中下游，真是个悲戚的姑娘，但有一次，我在办公室无意看到她的习题，好奇心作祟，我翻开查阅，发现她的答案和她本人一样悲戚。

　　在我准备盖住时，却无意识地看见了水笔下还留有一层未擦干净的铅笔笔迹。

　　我拿起仔细观察，工工整整的解题思路痕迹被乱七八糟的水笔笔迹覆盖。想来也是，若是展露出来，日子怕是会很难过。

　　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和我真般配。

　　在暗恋的世界里，住着我一个人的山高水长。我每时每刻不在想她在干嘛。

　　直到有一次篮球比赛上，我带领队伍赢得了比赛。

　　班里人都围过来向我祝贺时，我看见她急忙向着我这边跑来，那一个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我和她了。

　　然而，她却绕过，跑向了敌方腿扭了的一名队员。

　　她那关切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我，我看着她搀扶着那个人离开。

　　林业，奥赛班的学霸，我向班里消息最灵通的人打听着。

　　我可不会坐以待毙，我敲着桌面没有表情。

　　有一天，我借着没带饭卡的理由和她有了交集。

　　就这样因为一顿饭我们越走越近。

　　她还送了我一颗模样别致的石头，于是我有了送她东西的借口。

　　我向她借了她收集糖纸的书看看，偷偷地在最后一页夹着的糖纸用铅笔写下我不敢说出口的那句话。

　　真好，我从一个人变成了我们，我暗自庆幸着，可是那个林业却不乐意了。

　　由此我特意来她班门口等她回家，和她一起吃饭，我们的流言传开了。

　　我愉悦地看着她无能为力又急的团团转的模样。

　　是了，我是故意的。

　　果然，林业知道后便找上了我，让我离她远点，我一脸笑意地和他面对面对峙着，甚至还动起了手。

　　就在我打得不亦乐乎时，林欢来了，她把他护在身后，破天荒的吼了我。

　　我看着她那般护着林业，心底的悲哀无限涌开。

　　在那之后她似乎有意在和我避开距离。

　　为了不让我和她闹僵，我只好忍着不去找她。

　　当我正算着她是否消气，打算找个时机去找她时，我听说她和那个林业在一起了。

　　我的心很痛，仿佛在告诉我，我失去她了，但我又好像没有失去过她，因为我从来都没拥有过她。

　　我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偷偷地关注她。

　　就这样，我看见她的书包背在他身上，看着她接过他准备好的早餐，又看着她来篮球场给他送水，看见她和他一起回家，看见她轻轻地掂脚吻他。

　　是啊，她喜欢他，那自己算什么呢，什么都不算吧。

　　之后的一年里，我没有去找她，也忍着不去打听她。

　　高考结束后，听说她分手了，因为他家里人要他出国，而他不肯，为此他和他家里人还大吵了一架。

　　她闺蜜徐佳佳怕她出事找到了我。

　　我找到她时，她坐在长椅上，还喝了酒，我没有上前，打了个电话给徐佳佳。

　　然后就这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喝醉了才上前，正想把她扶起，看见了远处的人影。

　　林欢，就让我再任性一回。

　　既然你做不了选择，那我帮你吧。

　　我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是的，我又耍了点心机。

　　把她背回去后，我就走了，我告诉徐佳佳别告诉她是我把她背回来的。

　　果不其然，林业没打招呼就出国了。

　　我当然不想和她只止于这里，却又怕迈出这一步后没有回头的余地。

　　如果往前会有连日后和她联系的余地都没有，那我宁可就这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着她，至少我还可以仗着朋友的身份有理由找她。

　　但我不会找她，因为我害怕，害怕找了她，就会和她有新的交集也会有新的分开的理由，甚至可能会失去她。

　　之后的几年，我去了她在的城市上大学，又去了她在的城市工作。

　　我偶尔会去她住的地方看看，希望可以远远地看她一眼，哪怕一眼也好，每年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也存着。

　　可惜能这样守着她的日子被回国的林业打断了。

　　他找到了她，他们都没说话，最后无果而返。

　　我找到了林业，我们剑拔弩张地又对峙着。

　　我告诉他近亲是不能结婚的。

　　他告诉我他们不是亲戚。

　　我说他们都姓林，我又问他他妈妈会接受吗。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叫我离她远点。

　　他果然没有来找她了。

　　她似乎有些郁闷，没关系，我会一直默默地陪着她。

　　于是她的世界里又只剩我了，真好。

　　几年后的某天，她收到了他结婚的请柬。

　　想必他是没能说服他妈妈，我就知道，我心里不断嘲讽，他也不过如此，可我没有看到她像往常一样从公司出来。

　　我慌张，无措，害怕，我拼命地找她，我开始责怪自己应该好好看着她的，她不会想不开的，不会的。

　　终于，我在一家小酒馆找到了她，她喝的有些醉了，地上一片玻璃渣。

　　店里乱糟糟的，我急忙扒开人群，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揪着我衣服，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念着，他要结婚了，他要结婚了，可惜不是和我。

　　我的心仿佛被针扎，我抱紧她安慰她说没事的没事的你还有我啊。

　　只要你愿意，我摸着她的头，我会一直在的。

　　收拾好残局后，我叫了她好友来照顾她，便离开了。

　　后来，听她好友说她去了参加他的婚礼，我害怕会发生什么，便也赶了过去，我看见她敬了林业和他的妻子一杯酒转身踩着她的红色高跟鞋就走了。

　　我偷偷跟着她，好在她没做什么傻事。

　　后来听说她家人病了，她到处借钱，四处奔波，忙的团团转，当我看见小小的她蹲在路边抱着自己，头埋在手肘里，连肩膀都没有一丝抖动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哭了，她要熬不住了，她需要我了。

　　我偷偷帮她把医药费交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现我了，有时候她会停下脚步，也不回头就这样站着，站一会就又继续往前走。

　　一个月后，她的同学聚会，因着高中打篮球的情分她班也邀了我，果酒好喝，她贪了点，脸红红的，我便知道她喝醉了。

　　我揽着她去休息，她抱住了我让我别走，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吻了上来，我推开她说她喝醉了，她说她没有，我捧住她的脸问她我是谁。

　　她晕乎乎的没回我，我有些失望，但至少她没喊出那个人的名字我把她放在床上，准备给她弄杯蜂蜜水，她环住了我，喃喃地喊了我的名字。

　　我整个人愣住，然后欣喜地吻了上去。

　　林欢，这是你自己选的。

　　第二天醒来时，她已经走了。

　　就这样，由于公司需要我不得不出差一段时间，见不到她的日子里，我心里慌的很。

　　终于出差回来了，匆匆见过她一面后，我又忙着准备求婚，可当我准备好去找她时，她走了。

　　她工作也辞了，房子也退了，似乎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一样，我回了她老家她家里人也搬走了，我甚至还找到林业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打了一顿。

　　我打了她闺蜜的电话，但她也不知道林欢去哪了。

　　徐佳佳告诉我，林欢消失之前怀孕了，一时间我的全世界都崩塌了，我弄丢她了，这次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她了。我仿佛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她常用的号码变成了空号。

　　我的世界里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坐在她常常坐着的公园小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我再也忍不住喃喃道，

　　林欢，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