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66 檀迦：画饼 ...
-
龙皓晨缓缓睁开双眼。
在涅加因的攻击击中他后，他只觉得灵魂和身体一块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仿佛浸泡在了温水里。
也许死亡就是这样寂静无声的温暖。
但他却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死人也能睁开眼睛么？
龙皓晨盯着纯白的天际，双手迟疑地贴上脸颊。
温热的？我没死？
胸前的洞也不见了，他能感觉到心脏有力的跳动，除了灵力消失了，一切都跟死前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他的记忆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薄雾，除了隐约记得自己叫龙皓晨、刚刚好像被一个叫涅加因的人的攻击击中了、死了一次，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有些焦虑，他觉得有人在等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是谁在等他。
龙皓晨坐起来，四下打量着自己的处境。
一望无际的纯白色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里是……？
龙皓晨的疑惑消失在一阵说笑声中。
“姐姐，你看，蝴蝶！”
男孩稚嫩的笑声里带着一分狡黠，一个纯白色构成的矮小身影穿过龙皓晨的身体，跑向远方。
“跑慢点，小心摔到！”
稍高一些的女孩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出来穿着裙子，微微喘着气，似乎是身体不好，只能慢慢地跟在男孩身后跑动。
“姐姐，你好慢呀！”
纯白色的男孩“噔噔噔”地跑回来，牵起女孩的手，陪着她把气喘匀了再走：“姐姐，今天我们吃什么呀？”
“青菜粥和馒头，还有一碗腌菜。”
男孩似乎是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可是这个月的抚恤金不是多了一个银币么？姐姐，你太瘦了，要吃点肉的，不然身体好不了。”
女孩无奈地叹气：“我还要吃药，一个银币是不够花的。都说了我可以不吃药，你偏要我吃。”
“不吃药可不行！我能不吃肉，你不能不吃药的！”男孩急了，“大不了我去给人家当学徒，或者端盘子，反正你必须按时吃药！”
女孩安抚道：“知道啦知道啦，姐姐会好好吃药的，你放心吧。”
他们牵手前行的身影停在龙皓晨不远处，像两座永不分开的雕像。
这是，谁的记忆吗？
龙皓晨心中好奇，走到哪两个小小的身影身边。
“爸爸！”
男孩稍微长大了一点，声音也更加洪亮，他从那个矮小的小男孩雕像中跑出来，向着虚空处挥手。
女孩的身影停留在原地。
男孩似乎一无所觉，只是很认真的对着虚空撒娇：“爸爸～我今天能去找三叔玩吗？就一刻钟！”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但男孩的声音高兴了起来：“我就知道爸爸不会拦着我！嘻嘻！那我走了！回来给你带点心！”
……
“爸，我已经长大啦，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我会被盯上，但是没关系，我能自保的，再不济还有这么多护卫呢。”
……
“爸！你看我种的花！好不好看！这一盆颜色跟你的眼睛最像了！送给你！”
……
“……爸？”
“欸？！不是，我真的没熬夜做实验！我真的没有！嗷！别别别，别揪我耳朵！要掉了要掉了！”
……
“爸！你看！我新订做的裙子！好看吧？！走，陪我逛街去！”
……
“爸！你下手别这么重啊！我们只是对练！就不能让让你最最疼爱的小儿子吗？！我是不是你亲儿子了？！”
……
龙皓晨跟着白色的身影一步步向前，看见了一个男孩的成长。
他天真、活泼，似乎有无数亲朋好友相随相伴。
最后，那已经比龙皓晨还要高上些许的青年做了一个推门的动作。
“……姐姐？”
他不可思议地奔上去，从起点处就隐没于男孩生命轨迹的少女重新出现，却没有说话，只是迟疑地抬起手，抚摸着青年的脸。
“……你怎么能来这里？”
青年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不行，快回去，你不能过来……是谁带你来的？！”
青年骤然回头：“爸？！”
那纯白的身影一顿，所有凝固在时间里的雕像全部化为漫天烟尘。
青年的身影不断变幻、抖动，轮廓逐渐清晰，从一副笼罩着白纱的画，变成了一尊立体的雕像人形。
人形似白色石膏浇铸雕琢而成，脸是凌驾于世间万物的姝色无双，发丝根根分明，披散在身后，尾端用缎带扎起。
龙皓晨确信，在自己有限的人生中并没有见过这张脸。但是这清晰的人形给了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的气息和刚才在龙皓晨面前成长的男孩相似又不同。
人形步履蹒跚地向前走。
似乎有无数的障碍阻绝了他到目的地的路，他走得异常艰难，但神色却是极为平静的，仿佛那些阻碍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人形突然转身，停在了什么面前，优雅地坐在了半空中。
“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一个纪元以前。”
人形的声音似含了块冰，嘴上说着叙旧的话，却没有丝毫情绪蕴含其中：“奥斯汀格里芬，好久不见啊，看来我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多。”
奥斯汀格里芬……！
皓月！
龙皓晨脑中嗡鸣一声，终于想起了这个自己知道的名字，精神一振，等待着人形的下一句话。
人形似乎在听对面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做出一个抓握的动作，垂眸凝视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与那个名为奥斯汀格里芬的存在对视：“是，这七十二根柱子是我教他们做的。你已经毁灭了十数个宇宙了，还不够么？”
又过了一会儿，人形才开口：“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业。”
那边似乎说了很难听的话，人形的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些情绪：“你不用这么说我，我知道创世对我做了什么，但我不是他的狗，我说了，我只是在履行我应尽的职责。我和只知道毁灭和杀戮的你不一样，我肩负着整个原点的运行。”
“等我找回创世从我身上抢走的碎片，我就立刻回去。你想怎么毁灭都可以，我会把这片宇宙封闭起来，只要你不寂寞的话。”
对面又说了句什么，竟让人形勾了勾唇角：“你多虑了，创世还拦不住我。”
“他想要我的法则，我的本源，这是不可能的。”
人形站起身，原路返回：“他还不配。”
人形伸手一辉，僵持中的青年和少女再次出现，人形似乎在疑惑，又似乎确定了什么，化为白雾没入纯白青年的身体之中。
龙皓晨听得一知半解。
白色的人形似乎有着很重要的身份，但那个小男孩的一生也是真实的。白色人形又和男孩融合为一了，他们有怎样的关系吗？
纯白青年颤动一瞬。
“……咦？”
他从少女肩上收回手，转身看向立在一旁的龙皓晨：“你谁啊？怎么在我的记忆里？”
龙皓晨四下张望，确定青年人影在跟自己说话，疑惑地指指自己：“您，看得见我？”
青年人影围着他转了两圈：“小孩子家家还挺不礼貌的，我看起来是个瞎子吗？你是谁啊？闯进别人记忆是很不礼貌的事。”
龙皓晨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叫龙皓晨，我似乎是死了，睁开眼睛就到了这里，我不是有意看你记忆的！”
青年人影歪头，就算五官模糊不清也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浓浓的疑惑：“我不认识姓龙的啊？算了，你来都来了，就说明我们有缘，那就坐吧。”
他双手摊开，做了一个抬起的动作，一张白色的桌子自他们脚下升起。桌子中有升起了几个装着点心装物体的盘子，一个茶壶和两个杯子。
青年人影悬空而坐：“坐吧。”
龙皓晨茫然道：“可是，没有椅子啊。”
青年人影笑了：“这里是记忆，也是我的梦境，只要你想，你甚至能创造一个梦境中的世界。来，想象你身后有一张椅子，然后坐下去。”
龙皓晨思索了一会儿。椅子，是的，椅子。他应该坐过很多椅子，但是印象最深刻的一张……
他不受控制地坐下，坐在与潜意识中的感觉一样的靠椅上。
青年人影鼓鼓掌：“不错嘛，你还蛮有天分的。来，尝尝点心和茶。这些都是没有味道的，你的味道，只藏于你的本心。”
龙皓晨依言拿起一块白色的点心，咬了一口。巧克力脆皮下，醇厚的牛奶味蛋糕体包裹着清甜的草莓果酱，爆发出热量带来的快乐。
龙皓晨惊讶道：“这是……巧克力草莓卷？”
他的脑海里突然掠过一副画面。
一家每天都散发出甜香的蛋糕店里，一只温热纤细的手掌包裹着一只小手，看不见面容的女性站在柜台前，用夹子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裹满了巧克力脆皮的蛋糕，放在一旁的盘子上。
青年人影也拿了一个，虽然龙皓晨不知道五官模糊不清的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手中的点心上确实出现了一个牙印。
“不错嘛，这是你记忆中的味道。”青年人影口齿不清地解释道，“你对这个巧克力草莓卷有很深的印象，所以你能在梦境中将它实体化，并分享给我。”
龙皓晨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有以前的记忆，这个是我下意识想起来的。”
青年人影了然：“那也很不错了。很多孩子来到这里，连走路都成问题，看起来你天赋不错。”
青年人影：“唔，你刚才说，你应该是死了，对吧？”
龙皓晨点头。
“奇了怪了，我的记忆和梦境一般人进不来的啊？除非你是我给过你通行令的人。但是我真不认识姓龙的人啊。”
青年人影挠挠头：“算了，我吃了你一口味道很好的点心，就帮你一把吧。”
青年人影朝他伸出手：“抓住我的手，闭上眼睛，收起所有的思绪，想象你沉入了深海。”
龙皓晨迟疑一瞬：“这是要做什么？”
青年人影保持这个动作：“如果不出我所料，你确实是死了，而你的灵魂不知道为什么进入了我的记忆里。我叫涅加因，是这个原点的创造者。”
“原点？”
龙皓晨意识到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进入了杀死他的涅加因的记忆之中了，但是他对自己毫无印象，就像是碰到一个领居家的小孩儿，下意识地想要帮助他而已。
但他关心的事可不止这一件。
“就是万物的起点。我用你们的表达来描述的话，应该是神吧，我是永恒之混沌，秩序与法则之神。”
“是这样的，这里是我的记忆和梦境的储存地，也是原初之混沌的所在地，你能来到这里，就说明你有成为神的资格，而我很高兴能有一个新的孩子。”
青年人影歪头“看”着龙皓晨：“如果你不想成神的话，就会被我送进死之国，在哪里评判你生前的功绩和罪恶之后，你会转生，拥有一段新的人生。”
“端看你怎么选择吧。”
成神……
龙皓晨想起了一段对话。
“成神……会消失吗？”
他艰难地问道。
青年人影茫然：“啊？消失？除非你亵渎了神职被我惩罚，不然怎么可能会消失。我只是想多个孩子陪我玩，又不是什么人贩子。”
“可是我刚刚想起了，有个人跟我说，如果我选择成神，我就会化作元素滋养世界……”龙皓晨在青年人影愈发愤怒的眼神中小声道，“啊，可能是我来的那个世界的规定。”
青年人影不屑地哼道：“那是你那个世界的法则不行。别把原点的神跟你们小世界的神混为一谈。接受了原点的神位，我会给你一段时间处理好自己的事，然后你就能来神域，协助我管理万界法则，不过没我的批准不准随意出神域。”
“这也是为了小世界的安危考虑，太过强大的力量小世界承受不了，会出现一些问题，所以如果有下界执行的任务，就得把力量压缩至小世界能够承受的界限。”
“啊，跑题了。行了，少年，做出你的决定吧。”
青年人影的手比龙皓晨的手还要大上一些，有着无法忽视的力量感。
龙皓晨垂下眼眸。
“……我想，我想保护自己珍视的一切，想要保护我的……家人和朋友。我似乎有着很重要的使命。我需要活下去，需要力量去守护。”
“我不愿意消失，因为我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我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努力。”
青年人影挑眉：“只要你信念坚定，能从混沌中抓住你的力量。”
“抓住……力量……”
龙皓晨双手握住青年人影的手，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谢谢您，我会的！”
噗通——
龙皓晨沉入了灰色的深海。
青年人影和纯白色的空间消失不见，只有他在深海中不断下沉。
无数闪烁的光点自灰海深处苏醒，翻涌而上，簇拥在龙皓晨身边。
“找到与你最契合的力量，记住你的执念和愿望，去感受，去召唤。”
青年人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龙皓晨放松了身体，闭上眼。
无数的光点传来无数的情绪，淡漠、平淡、不屑、愤怒、厌恶，等等等等。
最契合我的……
最适合我的……
对我抱有善意的……
能完成我的愿望的……
龙皓晨猛然睁眼，对着那抹泛着红光的金色光点伸出手。
“你愿意，和我一起完成我的梦想吗？”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青年人影扭曲一瞬，变成了抱着手臂哼哼的檀迦。
“……行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去看看采儿吧。”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