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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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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歇先前就发现了，应该是为了避免被魔气吞噬神智，所以苏瑾年提前在体内设下阵法。
只要魔气占据主导地位，他体内的阵法就会启动，立刻切断这具身体的生息，只余心脉跳动。
等躁动不安的魔气沉寂下来，阵法便会消失，苏瑾年就会“活”过来。
听完云歇解释，司柯真是长了不少见识。
雾见夜又恢复之前幽魂般的状态。
云歇掏出瓷瓶，拿出里面最后一颗凝神丹，送入口中，开始盘腿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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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茶后，云歇睁开眼，状态有所好转。
他先探查了一下白泽的身体，“奇怪，没有受伤，倒像是……沉睡？怎么回事？”
云歇叹口气，又往白泽嘴里塞了几颗丹药。
就在这时，苏瑾年终于醒过来，他深吸一口气，猛然间睁开眼。
缓了一会儿，苏瑾年才转过头，朝云歇看来。
云歇知道他什么意思，朝苏瑾年打了个手势，两人走到远处偏僻的城墙角落。
“有什么和你道侣有关的信物吗？”云歇问。
若说信物，自然是柳轻云的身体最好。
察觉苏瑾年心思，云歇当即打断他：“要死物，活着的不行。”
躯壳虽没灵魂，却货真价实活了过来。
苏瑾年只得打消念头，从怀中摸出一块雕琢精美的玉坠。
“这是轻云生前随身佩戴之物，里面有方须弥界，认主的时候，轻云的精血滴在上面过，行吗？”
“行。”
云歇接过玉坠，又从自己乾坤戒中掏出一枚罗盘。
那罗盘半边白玉半边墨，极好的融合了阴阳八卦之力，正是先前从梵央宗弟子念兹那里得来的地阶上品法器。
罗盘刚一拿出来，就引得苏瑾年频频观看。
“认识？”云歇问道。
苏瑾年点头：“此罗盘名即墨，是我一位师侄炼制的。”
师侄？
凤岐仙门的弟子？
云歇把苏瑾年叫出来，原就是为了顺道完成对周双凌的承诺，于是也不藏着掖着。
“哪位师侄？凤惊尘？”云歇问。
就他先前的观察，与他熟识的那几位，只有凤惊尘有这个可能炼制出地阶上品法器。
听到熟悉的名字，苏瑾年有一瞬间的恍然。
但随后，他摇头道：“不是惊尘，是黎潇。”
凤黎潇，凤惊尘的同胞姐姐。
云歇点头，轻笑：“原来是她。”
苏瑾年有些激动：“你认识我师侄？”
“认识。周双凌、叶清池、顾宁、凤惊尘……都认识。”
林彦年纪太小，估计苏瑾年失踪的时候，他还没入凤岐仙门，所以云歇没提他。
随着云歇道出一个个熟稔的名字，苏瑾年眼眶渐渐发热。
云歇随手摘下腰间玉牌，翻出周双凌的灵讯，递给苏瑾年，“你现在就可以联系他们。”
苏瑾年接过玉牌，目光扫过去，正巧看到那句周双凌让云歇转告他的话，他顿时怔住。
接着，苏瑾年像是被烫到一般，通讯玉牌脱手而出。
还好云歇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
苏瑾年倏然转身，肩膀颤了一下。
可不就是被烫到，来自家人的爱，永远炽热如新，只是如今他不人不鬼、罪孽深重，已经配不上让他骄傲又思念的宗门了。
苏瑾年平复着心底的惊涛骇浪，转回身。
“不联系吗？”云歇又挥了挥手中的玉牌。
苏瑾年坚定摇头：“不了。”
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
云歇点头，不再多言。
他将罗盘置于半空，手中结印，指尖凝出几滴血珠，在罗盘上方凌空画符。
苏瑾年仔细看着，云歇绘制的似乎是招魂符，但又有些不同。
符篆绘制完成，云歇将其打到罗盘上，接着，将那玉坠投入符篆。
符篆顿时发出耀眼红光，将白玉吊坠映得透红。
接着，罗盘开始疯狂转动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紫衣的朦胧身影就出现在罗盘之上。
苏瑾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云歇把罗盘递给他，自己走了出去。
……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苏瑾年失魂落魄的拿着罗盘走了出来。
尽管他步伐踉跄，可不知为何，云歇从中看到了解脱。
苏瑾年将罗盘还给云歇：“多谢。”
云歇点头，接过罗盘。
两人回到城门口，司柯和林修羽等的焦躁万分，见云歇完好无损的回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苏瑾年则走到雾见夜身边，轻唤了他一声：“小翎蓝。”
雾见夜眼睫微颤，却没有动。
“抱歉，终究是我害了你。”苏瑾年低下头。
即便是要孕育屠仙骨，他也给全城百姓留了后路。
他当初拼尽全力，不惜堕魔，甚至失去柳轻云才救回那么多人。
苏瑾年自问，他不欠世人什么。
可独独一个雾见夜，从头至尾，都是无妄之灾，承受了诸多因为他的过失，而带来的灾难。
他其实一早就想过去寻回雾见夜，但他当时身负重任，又因为屠仙骨的事，无法离开诏王城，根本找不到雾见夜，直到雾见夜再次回来……
幸好，幸好他没有将人害死。
“你不该救我。”雾见夜终于开口了。
苏瑾年听到他的话，有些愕然。
雾见夜幽幽道：“不人不鬼，不伦不类，不妖不魔，这世间再无我容身之所，不如一死了之。”
苏瑾年眼眶发热，他想摸一摸雾见夜的头。
这孩子从前最喜欢让他顺毛，不过现在，应该只剩下仇恨了吧。
苏瑾年无声苦笑，轻声开口道：“怎么会呢，还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吗？我说过，总有一天，会让你修回正道。”
雾见夜指尖聚出一缕黑气，讽刺地嗤了一声。有句话他没说出来，但苏瑾年心知肚明——
你的话，可信么？
苏瑾年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道：“现在，就是让你重回正道的时候。”
他话音一落，胸口突然发出莹莹光亮。
一颗泛着幽绿光芒的圆球，从苏瑾年胸口剥离，瞬间没入雾见夜体内。
雾见夜还没反应过来，巨大的痛楚便席卷了他全身。
剥离光团后的苏瑾年，陡然苍老下去，几乎是眨眼间，须发皆白。
雾见夜被巨痛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注意到，闯入他体内的东西，正在快速重塑他全身经脉，直至最后，那东西化成一颗金丹，浮在他丹田内。
与此同时，令有一股力量，将他体内的魔气迅速抽走。
等到动静终于沉寂，雾见夜内视自己完好无损的经脉和浑厚饱满的金丹，惊呆在原地。
他不仅恢复了灵力，连修为也突破合体，处在大乘境中期。
沉疴多年的咳疾也没了，雾见夜已经不知自己多久没有感受到健康有力的身体了。
他慢慢睁开眼，看到身前那个白发白眉之人的时候，顿时怔住。
“现在好了，你又变回翎蓝小妖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哭什么？”苏瑾年气弱地靠在墙边，看着雾见夜笑道。
雾见夜还没意识到自己流泪，伸手去摸，摸到一手冰凉。
他不知自己心中此时是恨多些还是感激多些，只知看着这个白发苍苍，命不久矣的人，他很难过。
“抱歉，你的王骨，还不回去了。”苏瑾年滑坐在地，说完这句话，眼神便开始混浊。
雾见夜无声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若有……来世……我再做你……师傅，偿还……偿还……”
苏瑾年看着雾见夜，话还没说完，头就垂了下去。
雾见夜终于伸出手，他把苏瑾年扶靠在墙壁上，自己跪在苏瑾年身边，无声痛哭。
哽咽绝望的样子，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林修羽别过头去，叹息一声。
云歇则看着苏瑾年的身体迅速干瘪风华，确认没有丝毫魔气溢出，才收回神识。
司柯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那个被屠仙骨复活的躯……道友呢？”
“躯壳”都到嘴边了，硬生生让司柯刹住了。
云歇朝不远处的槐树努了努嘴，轻声道：“化蝶了。”
果不其然，原本躺着柳轻云躯壳的地方，此时一只绚丽异常的蝴蝶翩然起舞。
它顺着风的方向，循着苏瑾年风化的轨迹，不停徘徊，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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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孟和白泽，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清醒。
云歇只好接受林修羽的提议，先跟他回藏剑山庄一趟。
知道了雾见夜凄惨的遭遇，林修羽和司柯默契的没再提干尸案一事。
反正案子已经结了，随便吧。
临别前，云歇拿着被驱除了邪煞之气的屠仙骨，递给雾见夜：“虽然没有煞气，威力小了大半，但到底是神阶灵宝，收着吧。”
雾见夜没有接，他甚至连看都不愿看屠仙骨一眼，有些厌倦地垂眸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生就与王骨相克，这东西，还是不沾染的好，送你了。”
说完，雾见夜转身便走。
苏瑾年道化之前，不仅给了他一身修为，连那把雪吟也一并给了他。
雾见夜忽然就想去看看，炼制出如此强横法器、养育出如此……温良之人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
“他去哪儿？”林修羽扶着徐子孟，看着雾见夜的背影问道。
“去看看真正的世界。”
云歇很浅淡的笑了一下，看着雾见夜的背影，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他褪下了那一身湛羽金袍，换上了玄色锦衣。
衣袍映衬下，雾见夜肤如冷玉、姿容倾城，可仔细去看，又多了一份温润的书卷气。
苏瑾年教给雾见夜的，不仅是修行之法，他独自承受执念，给了那个他亏欠颇多的孩子，一个明亮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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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雾见夜，几人正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数道鬼魅身影突然朝云歇袭来，而目标，正是他手中的屠仙骨。
鬼魅出手狠辣，虽为夺屠仙骨，但一招一式都要取云歇性命。
云歇早有所觉，但不等他动作，怀里的白泽，体内荡出一圈无形气浪，越过云歇，将那几道身影震得粉碎。
云歇一愣，垂眸去看，白泽并没有醒。
“啊——！”
一声惨叫从诏王城深处传来，云歇扭头看了眼被震成渣的“鬼魅”，发现是傀儡。
而刚刚发出惨叫的，应该就是背后纵傀之人了。
一下损失四个傀儡，那人操控傀儡的手，恐怕是废了。
云歇目光冷凝，叫上林修羽和司柯：“走吧。”
林修羽犹豫地看向诏王城内，不解道：“恩人，不去看看搞鬼的是谁吗？”
云歇头也不回，淡淡道：“桑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