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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路上裴谨 ...

  •   一路上裴谨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他回到府上,挥退下人,独自走进书房。
      他来到书架前,抽出左手边第二本书——一本平平无奇的《菜根谭》。
      随着这本书被抽出,书架一侧的地砖回转下陷,渐渐露出一个地道入口。
      通道仅容一人通行,通往深处的台阶两边次第亮起烛火。

      裴谨缓步走入地道,随着地道的深入,一个房间渐渐显出它的轮廓。
      说是房间,其实隔成了两间。
      一间大些,与一般的主院卧房并无二样,只是看着略简单了些。

      裴谨只站在门口手扶房门低头呆了一会儿便跨进了隔壁更小些的房间。
      这间屋子侧面墙边有一兵器架,立着有不少长枪,而最打眼的便是一杆双头白缨枪,飘缨雪白,枪头锃亮,一看便是被悉心打理的样子。
      除去那兵器架,房间便是一间极简陋的卧房,只有一桌两椅,一个木柜和一张架子床。
      床上只铺有薄薄一层垫褥,看着并不舒适。
      而此时的裴谨就像跋涉万里的旅人一般筋疲力尽地和衣倒在床上。
      身下的薄褥并不能阻挡木板散发出的丝丝凉意,但裴谨就仿佛浸入了温暖的泉水,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缓缓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一声叹息自胸腔发出。

      裴谨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芰荷快步迎上来,小声地说:“少爷,夫人来了。”
      在密室里睡了一会儿的裴谨精神了不少,面上又恢复了一贯的闲适:“母亲来了多久了?”
      芰荷回道:“来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了。”
      她的语气有些迟疑,裴谨察觉到,脚步放缓了一步:“怎么了?”
      府里上下都知道书房是禁地,平日里若无少爷传唤,谁都不敢贸然打扰。
      可今天夫人突然上门,考虑到夫人和少爷平日里的关系,她想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出来:“我们说少爷有事,夫人也只是坐着喝茶吃果子,似乎,并不着急。”
      可是如若无事,夫人又怎么会上门呢?
      裴谨哪儿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己和母亲关系并不亲厚,两人极少见面,自己也早早地别府而居,在旁人看来,怕是认定这母子之间有着无法消除的深厚隔阂。
      可他们不知道儿时的裴谨有多么依赖他这位母亲。
      下午在密室的时光到底还是勾出了他掩藏心底的那一点柔软。
      他再次加快了步伐,走向正厅。

      正厅内一位贵妇人正端坐着喝茶,听到脚步声,目光移向门口,只见她年逾三十,但面容姣好,身材纤细,显然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记。
      只是她眉眼并不如一般妇人那样柔和,反而有些锐利之色,显得整个人都清冷了起来。

      夫人眼神在裴谨身上扫了一圈便又收了回去,将手中的茶盏放在小几上:“任家和梁家的事是你干的吗?”
      她的声音和她的神色一样冷,让裴谨不禁有些自嘲:事到如今,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他缓步走上前,依旧是行了一礼才开口:“任梁两家官商勾结屡次打压我流霞阁生意,我也只是略为回敬一分而已,何以就惊动母亲了?”
      夫人神色不变:“你我都知道你的目的到底为何,就不必说这些场面话了。”

      她一挥手:“算了,我也不是来问你这个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来是有正事。”
      裴谨神色恭敬,好像对母子间这生硬的对话毫无触动:“母亲有什么吩咐自说便是,儿子无有不从。”
      这话听着顺从,实际带着刺,夫人眉头略皱,但她也没多说什么。

      等裴谨落座,她说道:“近日滇南有股流民聚集,势头不小,你派人去查一下。”
      裴谨百无聊赖摆弄着手中的茶盏,脸上有一些嘲讽:“这年头哪儿没有流民,这等小事竟然还惊扰了母亲。”
      “这次不一样。”夫人放低了声音:“他们已经夺下南象城了。”
      裴谨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当今陛下已过不惑之年,不可免俗地开始操心自己的寿命问题,寻了一批道士进宫论道炼丹,甚至有了在宫中修建道观的念头,幸得文武大臣死谏作罢。
      然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真龙天子也一样,于是朝政便逐渐被两位已成年的皇子和朝中重臣分担。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也或许是皇权带给人的诱惑力经年不衰,夺嫡之争与大臣们的权谋争斗交叉缠绕,其影响很快便波及四野。
      几年下来,民生凋敝。
      流民便如野泉,一小股一小股地往外冒。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按理说民斗不过官,更勿论是对上全副武装的军队。
      而南象城,是有千户驻扎的。
      南象城,位于滇南,紧邻比都国。而就是这样一座边境重地竟然被流民占领?
      裴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里面有没有比都国的手笔?
      夫人好像看出了裴谨的想法,淡淡道:“事关重大,如若有外邦插手,他们肯定不会只满足于一座城,如若真的只是流民......”
      “那这股力量很可能直接威胁朝廷。”裴谨接道。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夫人施施然站起身:“现在这个消息还没传到京都。”
      “你们既然有本事拿到消息,为什么还需要我去查?”
      夫人望向厅外,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至少有五个人守在暗处。
      她说道:“当年的那些人都交到了你手上,无论你信不信,现在我手底下的人传递信息尚可,论起真本事,怕是连你身边的丫鬟也比不过。”
      裴谨摇摇头:“我接手这些事才不过月余,刚刚有点气候罢了。”
      他端起茶杯:“不过母亲放心,我自会派人去查探。”
      这对母子似乎真的没什么感情需要交流,事一说定,夫人就离开了。

      裴谨端坐正厅思索一刻,滇南一事非同小可,还是得他亲自跑一趟。
      他唤来刘管家和芰荷:“我要出趟远门,刘管家你通知各个铺子的管事,明天上午带着账簿来府上,我要交代一下后面的事。”
      刘管家退下后他又对芰荷吩咐道:“三日后我们去南象城,走水路,除了你和银朱,另外安排人在暗处,你去安排。”芰荷领命退下。
      当晚各自忙碌。

      第二天管事们准时上门,裴谨一一翻看了他们的账簿,并交代了接下来三个月的生意事宜。
      倒不是他大包大揽,只是他用了三年时间,堪堪在江州站稳脚步,这时要离开,总归是有些不放心。
      好在这些管事都是裴谨当年从暗卫营里一个一个选拔出来的,不说能力,忠诚度都是有的,稍微点拨一下也就能独当一面了。

      “我过两天要出趟远门,铺子里的事还要靠各位,稍后芰荷会把我们的行程告知各位,如有急事可飞鸽传书至驿站。”
      他环视一周:“各位还有什么别的事要说的吗?”
      一众人都拱手告退,只有璞玉阁的宋管事有事要报。
      二人来到书房,宋管事说道:“去年年末有人来铺子里,说是刚从滇南发掘出新玉矿,想托我们寄卖,小的看了他手里的官府文书皆是齐全的,便和他粗议了个价,他说得回去和主家商量。昨日他们又来了,只是换了人,但文书还是有的,这次他们带了原石,想谈寄卖的细节了,不知道少爷您可要出面。”
      裴谨心神一动:滇南来的?这倒是个打听消息的好机会。
      他一颔首:“可以,你约他们明日到铺子里,到时我会过去。”
      掌柜一愣,他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一句,毕竟寄卖之事常有,以往东家从不过问,不知怎么这次不一样了。
      但他知道不能过问主家的决定,回到店里快速安排了下去。

      次日,裴谨早早来到璞玉阁,他对这桩生意谈不上有多上心。
      玉矿都需要在官府登记,朝廷受理并颁发了文书才可开采,而滇南已经许久没有发掘出新的玉矿了,怎么偏巧在这个时候新的玉矿和叛军同时出现了?
      裴谨倚窗沉思,没注意街上远远走来的两个人。
      伙计早早地就在楼下迎客了,掌柜躬身立在一边向裴谨汇报来人的情况,裴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这次滇南来了两人,看穿着应是主家手下管事的,不过年纪都不大,一人约莫二十出头,另一人更小些,也就十六七的样子。”
      听到这儿裴谨打断了他:“这么年轻,对诸事可能做主?”
      他完全忘了自己也只有十七岁,掌柜也没觉得奇怪:“我也有些担心,从头到尾多是那位年幼些的公子开口。”
      裴谨对下人一向宽厚,他年纪小,手下的人几乎都年长于他,尤其是各个商铺的管事。
      在外人看来,这些铺子的掌柜都过分年轻,可毕竟也都二十多岁,稍许年长的几位也不过而立。
      因此裴谨都让他们以你我相称,众人在他面前也自在的很。
      掌柜想了想:“另外那位姓顾的公子,话虽不多,看着很是沉稳,想来一些小事是能说了算的。”
      裴谨眉头一跳:“姓顾的二十来岁的公子?叫什么?”
      掌柜刚准备开口,伙计已经引着客人上了楼,在门口毕恭毕敬地通传:“东家、掌柜,顾北川公子与阿成公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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