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兴起[gb]》甜蜜的死亡

2、第 2 章

　　顾湘扬了扬眉毛，走下去，问那少年，“这有地方买水么？”

　　同周楷之他们掰扯那么久，这会歇下来，顾湘便觉得口渴。

　　“有的。”少年点点头，“不过只有矿泉水，可以吗？”

　　“可以。”

　　“那你等等我，在舞蹈房那边，我帮你去买吧！”说着把手里拿的大号喝水壶往顾湘怀里一塞，“姐姐你在这别走，我马上就回。”

　　一下子跑远了。

　　顾湘拎着手里的水壶，摸了摸还是温热的。走出楼梯口，她看到了楼梯下水房里的开水罐，他刚刚应该是来这里接水。

　　顾湘听周楷之提过一嘴，基地里是军事化管理，为了管控艺人身材，是不提供饮料和零食的，每天的食物餐点只由食堂供应，自动贩售机里的饮料也在开机前全撤了换成矿泉水，以满足一些贪凉想喝冰饮的学员。

　　不多久，那男孩抱着瓶矿泉水回来了。顾湘接过，问男孩要付款码，男孩摇摇头说手机被上收了，他们这些练习生手头只有张饭卡和一些零钱。

　　顾湘估摸着楼上还要会，她给周楷之发了条信息，把男孩两斤重的水壶还回去，拎着小瓶水一步一步往一楼门口走，她准备在那抽根烟等周楷之。

　　程清远跟着顾湘走到了门口，见她喝了两口水润喉，把水瓶往旁边的垃圾桶顶上一放，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个烟夹，点火抽烟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待她慢悠悠吐出一口白烟，这才用眼角余光扫了扫旁边的少年。

　　“你不去训练？”她问。

　　程清远笑了笑，“小姐姐一个人在这里，我怕你被人拐走。”

　　顾湘听了想笑，她瞥了眼少年，他站在一级台阶下，才到她肩膀，虽然她今天穿了高跟，但两人身高应该差不到哪里去。这少年说得一脸认真，好似真的为她考虑一样。

　　顾湘轻呵了一声，“你这话骗骗我家妹妹还差不多。”

　　说罢，两人都没有接话。

　　女人的聊兴不高，程清远很清晰地认识到这点，再说下去会惹她烦。可他又不想就此放弃，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机会，一旦错过或许这辈子都再也没有了。

　　他静静地望着女人的侧脸，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下颌骨生得流畅又优雅，面部线条饱满莹润，一看就不是整出来的流水线脸。顾湘生了一双桃花眼，吸烟时眼睛微合，拖出道长长的眼线，眯着眼睛瞧过来时似笑非笑，好似将人心都看穿。

　　顾湘抽完一根烟，拧开水瓶又喝了两口水，问少年，“你几岁了？”

　　“姐姐，我叫程清远，今年十七。”

　　顾湘低低笑了声，“还没成年，小孩。”

　　顾湘这会的声音有点哑，听在程清远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像一阵蚂蚁从背脊爬过。

　　程清远双手抓着手里的水瓶，鼓起勇气向顾湘推销自己，“姐姐，如果我公演进前十，你会为我加油吗？”

　　“前十？”顾湘勾起嘴唇打量了番面前的少年。

　　他很漂亮，也很勇敢，甚至还很努力。

　　但他注定不会是被偏爱的那一类。

　　做营销这么多年，顾湘太明白现在的观众想要看什么了，他们喜欢爆点，喜欢乐子，喜欢各种剑出偏锋。传统的选秀冠军早在十年前就玩过时了。

　　顾湘连打击这少年的借口都懒得想，只平静地陈述她的看法，“可我们只需要第一，程清远。”

　　历年选秀，无论打得多么轰轰烈烈，最终能把名字留下来的，也只有排在第一的那一个。

　　少年的眼眸一下子黯淡下去。

　　空荡的一楼大厅里传来脚步声，顾湘知道是周楷之下来了。

　　她看了看敛眉垂头的少年，像只霜打的茄子，可没过多久，他又抬起头来，不放弃地跟她说，“如果我是第一，姐姐能当我的粉丝吗？”

　　顾湘被他逗笑了。

　　顾湘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往空中抛了抛，随后送给那少年，“那么，等你拿到第一了，拿着它来见我，我当你粉丝。”

　　顾湘的打火机是陈旭去年送她的一只Zippo，银制的金属机身，表面刻的是美国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传统宣传画，他老喜欢这些古古怪怪的东西，其审美被Coco吐槽了好多次。顾湘对这些小东西没什么讲究，个小、能点火就够用了，它和烟夹被顾湘揣兜里，一直用到现在。

　　东西用久了便对其产生了记忆。所以顾湘觉得，如果哪天这孩子真拿着它来找自己，她还能因着这只打火机，想起送他的缘由。

　　周楷之和顾湘从基地出来，已经接近五点，周楷之把车往公司开，等红绿灯的时候周楷之打趣顾湘，“刚刚那小孩，看中了？”

　　顾湘白都懒得白他，“十七岁未成年，我找死呢？”

　　周楷之：“这不马上就十八了么。”

　　顾湘：“你们演艺圈的人真龌龊。”

　　周楷之：“那可不，毕竟咱都是些下九流。”

　　顾湘轻嗤一声，闭目养神去了。

　　顾湘今年二十八，恋爱经验为零。有性格上的原因，也有外貌上的原因。顾湘的性格随父亲，从小就不太合群，喜欢自己闷头做事情，在学校里更是如此。虽然后来听了母亲的话，尽量保证身边有一两个谈得来的朋友，但大部分时候仍旧顶着张生人勿近的脸，劝退了大批追求者。而她长得又实在太好看，多数人下意识觉得她身边不缺男人，还没走出第一步就自行打消了念头。

　　顾湘大学学的机械编程，全系就她一个女生，毕业时班里男生给她在学校林荫道上挂了条横幅：

　　恭祝xx届机械系顾湘同学坚持单身四年顺利毕业！

　　陈旭的妈妈陈淑云其实不太喜欢顾湘。

　　顾湘的性子适合当那种埋头苦干的研究员，而非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商人，加上顾湘和陈淑云老公他们一家祖传的玻璃胃，酒桌上也喝不了几口酒，陈淑云本以为她就跟自己曾经那些穷亲戚一样，是想来集团里捞口饭吃，便将她派去了在川南准备开拓业务的分公司，让她去做销售。

　　顾湘做了三年销售员，爬到了主管的位置，陈淑云才把顾湘调回上海，没进总部，而是让她去了天星娱乐，空降成营销副总监，试试她的胆量，同时也让她上司，一个经验老道的营销总姚琳带顾湘，看看能不能扶起来为自己所用。

　　顾湘在天星又干了三年多，年前才被陈淑云调回总部，做她的下手。等顾湘做熟了，要接应以后的陈旭上位，辅佐他打理集团。

　　顾湘一路马不停蹄地活到二十八，恨不得梦里都在批文件，谈恋爱结婚的事情脑子里过两遍就觉得麻烦。只是近来家里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几个老人轮番生过大病，格外想要抱孙，家里就顾湘一个独女，几双眼睛全盯着她肚子下蛋。

　　顾湘空闲时偶尔琢磨着，要不找个人假结婚算了，然后去精子库弄个试管婴儿什么的……不过一切还在纸上谈兵，没有付诸实践。

　　程清远揣着顾湘的打火机回到练舞房，他离开得有点久，组长明俊淡淡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一期的组队其实没什么意思，给几人混个大概的脸熟，该出挑的这个时间段里就会跟人慢慢区分开来。程清远当了三年练习生，公司对他们没什么系统规划，聘请的老师也是合同工，上到一半换人的情况多得是，程清远东学一点西学一点，自己下载了网上的教学视频，什么街舞民舞现代舞，练得杂七杂八，他自己也没个准。比起这里其他的素人选手，他但是能算有点基础。

　　但和明俊这样打小就练芭蕾出身的，还是不太一样的。

　　三天，组里已经渐渐分出了派别，有几个对明俊马首是瞻，剩下几个散户就往程清远跟前凑，总之没人落单。程清远和明俊没什么矛盾，他自己也不是个爱挑事的人，只不过相较于其他几个完全听从明俊的，程清远保留了些自己的想法。

　　因此就有些微妙。

　　周楷之跟吴瑞打过招呼，第二天拎包进了组。相序的效率非常快，停工命令发下后，从各个摄制组调了暂时不用的摄像头，连带紧急从天星那边征调的，凑了三十几个摄像头给林伟，几乎把原来《明日之星》的摄像头翻了一倍。

　　程清远练舞时，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敲门进来，他和其他组员一起退到一边，看他们手脚麻利地安装调试，组员们在窃窃私语吴导是又拉了哪边的投资，还是谁家的金主又撒钱了，居然开机以后还搞这么大阵仗。

　　程清远右手伸进裤子口袋，握着打火机摩挲了一阵，直到机身都被他捂热了，明俊见工人撤出舞蹈房，拍了拍手让大家继续，程清远才放下打火机。

　　吴瑞早上跟顾湘通过话，下午打回电视台，把相序的要求和台长说了，台长让他晚上等通知，他要回去开个会。

　　相序这边的条件给得很有诚意，它几乎没有动原本《明日之星》的拍摄进程，只是往里加了更多的机位和与原节目组错开的几个访问，对于机器的维护他们愿意自己出人付工资，派遣过来给节目组打工，关于版权方面，相序也另外拟了合同，台长开会之前，从秘书那收到相序法务发来的两份文件，一份是《明日之星》的使用权合同，一份是与蓝字台、参赛选手的三方协议。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事项，相序这边说了只是草拟，有改动的话请蓝字这边随时通知，务必保证合同尽快签署。

　　放一般影视公司要半个月流程才能走完的合作，被相序这边赶鸭子上架，蓝字催各部门加急，鸡飞狗跳两天后终于敲定，在第一次公演那天，将合同落实。

　　这是凑了大家的时间，《明日之星》的第一次公演定在了蓝字电视台的一号演播室，那里有目前蓝字台最先进的摄影设备和最宽阔的舞台布景，荧幕效果是最好的。当天，台长跟顾湘在楼上先签了双方合同，再把三方合同下发到各个学员手里，统一签署。至于合同内容，则在前一天晚上告知了学员，让他们各自通知经纪公司或者家人，决定是否签署。

　　相序想做偶像题材的电影纪录片，在《明日之星》，无论是从电视台方面，还是学员方面，都是有益无害的，于运营角度来说，增加曝光率对节目的效益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益大于弊，如果一旦有无法挽回的恶性情况发生，那么无论相序做什么，对蓝字来说也是同样的结果。

　　且不说相序的口碑在那里，多少人瞪着眼睛巴巴地想去拍戏，还没这个机会，仅周楷之这个人，他几年前拍的喜剧片一部捧出了三位影帝，就让其他导演望尘莫及了，他的加入无疑给蓝字台对节目收视率又多了点期待。

　　顾湘这一整个礼拜为了合作事宜忙得脚不沾地，手上所有的事情都被她往后推，一星期的睡眠加起来没超过三十个钟头，签完合同从会议室出来，她手脚冰凉，眼睛看东西都有点重影。

　　蓝字台这边的行政把签好的合同收了拿去复印，等会楼下百人团舞公演完毕，他们会在后台把纸质合同交给学员们签字，然后把扫描件发回给相序。可以说，顾湘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周楷之看她脸色不太对，问她要不要先回去，晚上蓝字台这边要在旁边酒店里摆席庆祝第一期完成，她不走的话，晚上就要留下来吃饭。

　　顾湘摆摆手，让助理去酒店给自己订了个房间，她过去休息一会。

　　谈完生意与合作人吃饭，这是礼貌，何况刚刚台长说了他也会去，顾湘这边先走了，就显得太不像话了。

　　可巧，顾湘在酒店大门门厅，又见到了那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