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芦苇船

2、[02]寂寞竹林不太冷

　　黑老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主子粗手粗脚地把他怀里的姑娘放在竹床上，又粗鲁地抓过人家姑娘的脚扭了扭，不管不顾姑娘的哇哇乱叫和含恨的眼神，继续冷漠地把一颗药丸递到姑娘嘴边，毫不温柔地命令：“给我吃。”
　　他想，自己之前见着的那些画面听着的那句话一定是幻觉了。哪有人这么粗鲁地对待自己未婚妻的？不过，对象是自己主子的话，他可以理解，毕竟自己主子长年累月呆在玉竹林里，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所以不懂得和女孩子相处之道吧。
　　白老头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主子带回来并声称是“未婚妻”的姑娘眯起好看的黑眼睛，一抿嘴，别过头去，然后自己主子继续毫不温柔地命令：“给我吃。”而那姑娘便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看上去很委屈很伤心似乎在哭的样子。
　　他嘀咕，少主呀，对待女孩子你就温柔点吧。别把人家姑娘当成是我们两个大老粗来对待啊！我们两个跟你跟久了，皮厚了，习惯了你的冷脾气，可是人家姑娘皮薄，不习惯呐。
　　结果他才嘀咕完，他家少主马上有了心灵感应，语气软了下来：“你，你又怎么了？”
　　低着头的姑娘声音也是软软的，让人听着心疼怜惜：“你凶我，好粗鲁，帮我治脚治得更疼，要我吃药还没有好脸色……”
　　俩老头听着马上就帮里不帮亲，齐刷刷地向喻竹君投去责备的目光。
　　喻竹君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心里暗暗后悔自己开口提出的交易，但嘴上还是认输地说道：“我……我错了，我请你吃药可以了吧。”
　　旁听的俩老头满意地点点头，以为接下来看见的应该是姑娘含羞尽显小女儿娇态的笑容了，谁知刚刚还楚楚可怜的姑娘抬头，露出贼兮兮的笑容：“嘿嘿，冰块，小姐我刚刚想起，忘了告诉你我是百毒不侵的。这药，你自己留着吧。”
　　俩老头愣了，喻竹君火了。
　　而玉竹林主子火了的下场就是，年年同学接替俩老头的工作，巡视玉竹林。
　　身份还是个伤患的木年年也火了：“冰块！男人得有风度！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我脚还伤着呢，你让我巡视？”
　　喻竹君抱着双臂闲闲凉凉地睨她：“谁晓得你的脚伤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男人真是……木年年深吸一口气，笑得阳光灿烂：“好吧，巡视就巡视吧。”
　　两个人目光交接，心里同时想：小样，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俩老头愣完了，对视，会心一笑：咱们这未来女主人，有趣！
　　抱着各自的小算盘，这四个人便又各干各的事。喻竹君是玉竹林的主人，他是老大，他要干什么去没人管得着；木年年自称是个伤患，而且初来乍到，想先歇一歇；黑白老头嘿嘿地笑了笑，一个说是去准备准备午饭，一个说是去收拾收拾姑娘要住的房间。
　　木年年看着四下没人了，就剩自己时，才把怀里揣着的暖玉掏出来。
　　这块暖玉晶莹透亮，刻着个铁画银钩龙飞凤舞的竹字，应该是玉竹林主子的身份象征吧？是个宝贝呢？不知道卖了得赚多少钱？木年年撑着下巴琢磨。
　　可惜这么好的宝贝是要拿去给自家姐姐提亲用的。一想起自家姐姐，木年年就叹气。心里总有种感觉，这样做好浪费诶。早知道就不要答应冰块提出的见鬼的交易。
　　——姓木的，假扮我的未婚妻，取得那俩老头信任之后，再告诉他们你和我要去你家里提亲，好让我能出林。
　　木年年从自己听来的那些江湖传说就知道，玉竹林的主子不能擅自离开竹林，每年只能外出一次，至于那难能可贵的一次外出喻竹君是去干什么，江湖上没人知道。
　　——你不是有一次外出机会吗？干嘛？等不及啊？那时候提亲不行啊？
　　——今年我已经出去过了。只有按我说的去做，才有例外。
　　那时木年年想想，也对，今年才开春不久，要等明年的一次得煎熬多久呢，一年可是会发生很多事的。只是当时她也没想到问喻竹君，为什么以往那么多年都不去提亲。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啊？
　　——我可以替你做一件事。
　　回忆完毕，木年年抚摸着美丽的暖玉，撇嘴。
　　实在是太狗血的情节了！和千岁说的那些肥皂剧有什么两样！
　　幸好，她是木年年，不是肥皂剧里那个万年悲情女主角。
　　木年年摸摸自己跳动着的心脏，默默地说：伙计，好好待着，别乱动。
　　对于一个一心娶自己姐姐的男人，她绝对不会动心的。
　　年年同学迷迷糊糊睡完一觉起来，顿时觉得整个人精神奕奕了。一阵饭菜香味飘过来，木年年知道午饭做好了，可是冰块也不来扶她一把去吃饭，好歹她脚伤了吧？这男人怎么小心眼到这个地步啊？
　　一路腹诽的年年同学终于一瘸一拐地来到院子里。玉竹林里的这间竹屋很清雅，连着一个很别致的小院子，俩老头走之前告诉她午饭是在院子里吃的。其实他们就算不说，年年同学也打算凭自己的鼻子找出饭菜所在位置。
　　看到年年同学拖着脚来了，喻竹君本来要站起的身体僵了僵，望望她，又坐下。
　　于是木年年开始发挥她过剩的自恋思想：“冰块，你刚刚是不是抵不过良心对你的谴责，准备来扶我一把的？”好孩子，你就承认了吧。小姐她是相信着人性本善这真理的。
　　喻竹君淡淡瞟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喝酒：“放心，你是激发不了别人的良心的。过来坐下吧，别一天没事瞎想。”
　　敢情这男人是只死鸭子？鸭子死了嘴巴硬？
　　木年年好脾气地没吵下去，乖乖坐下吃饭。毕竟相比较于“人性本善”这句真理，她更加信奉的是“民以食为天”。没有聪明人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的。恰好木年年就是那么个聪明人。所以她一直都对自己很好。
　　俩老头本来也是安安分分吃着饭，忽然，黑老头停下筷子：“姑娘，咱俩还不知道姑娘的名讳。”
　　年年同学囧了，她斜睨某个喝着酒心情颇好的男人。冰块，这不是你应该说的吗？
　　冰块同学也斜睨她一眼。这是我的名字吗？跟我有什么关系？自己说。
　　年年同学鼓了鼓脸颊。你的未婚妻的名字，总跟你有关系了吧？
　　冰块同学没话接了，而且他觉得丢眼神丢得够累了，于是开口对两个看得很有味的旁观者说：“她叫木年年。”最后那“年年”两个字说得很轻很轻。
　　黑老头听了，微怔：“可乐谷谷主木城红的小女儿？”
　　优雅地擦擦嘴，木年年望着黑老头优雅地笑：“虽然我是，但我还是……”
　　“江湖上踏月无痕妙手空空的小神偷，曾经大胆挑战过偷王余微凉的木年年。”
　　年年同学得瑟地朝接话的白老头微笑示意，说：“我比较喜欢白老头你说的话呢。”
　　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愣了愣。
　　然后，喝着酒的喻竹君听到他家未来太太木小姐说：“我就是我，可乐谷那些名声很响亮，但那些名声也不是我的，是我爹爹和谷里的人的。如果有人说木年年是个小偷，独一无二的小偷，那么这些名声我才会稀罕。”
　　喻竹君永远都忘不了，那天中午，少女笑嘻嘻地说着这番话的模样，暖暖的午日阳光在她漂亮的黑发上跳跃着，五光十色，斑斓夺目。
　　黑白老头看看自己主子，再看看笑眯眯的少女，觉得这竹林好像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