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远方一片云》城府府

26、甜品铺 仅仅是解闷

　　甜品铺落地玻璃窗映着黄昏橘色柔光，烘烤箱源源不断散出温热气息，奶油甜香混着全麦面包烘烤的醇厚麦香，推门而入的瞬间便将人裹进暖意里。店内大半座位被刚打完友谊赛的同班男生占满，球衣随意搭在椅背上，护腕、矿泉水散落桌边，一群人高声复盘场上攻防回合，讨论传球走位与投篮失误，喧闹填满整间店铺。

　　林笑笑进门一眼就撞见扎堆的同班同学，脚步当即轻快下来，抬手朝着人群用力挥手，转头看向身侧周航时，眼里满是撞见熟人的纯粹雀跃，没有半分暧昧拘谨，只剩合群的自在。
　　“你看大家全都在，凑在一起聊天热闹多了，免得我们两个人坐着尴尬冷清。”

　　她说着顺势拉开一张紧挨人群的空位坐下，帆布书包随手搁在桌角，笔袋顺着包沿滑出半截，袋口露着一小片皱巴巴的橙黄糖纸，是前些天周航分次塞给她的橘子硬糖。顺手摊开随身带的英语单词本，指尖捏稳自动铅笔，趁着众人扎堆商量点单的空档，低头默记长难单词。周遭喧闹仿佛隔了一层薄屏障，她满心惦记着几天后的单元小测，抓紧零碎时间巩固知识点。

　　周航站在桌边，迟迟没有落座，指尖反复摩挲校服口袋里几张揉得发皱的橘子糖空包装。前几日课间、放学路上，他一次次把兜里备好的橘子糖递过去，本想用细碎甜味悄悄铺垫心意，赛后这场邀约，原本只想借着甜品铺的安静，拥有一段二人独处的闲暇时光。可林笑笑心思直白钝感，完全没能懂他的私心。

　　心底漫开一丝浅淡落空，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他清楚对方性子坦荡单纯，不愿让自己的心事给她造成负担，于是轻手轻脚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生怕动静打扰她埋头背书。

　　店员拿着菜单走到桌前，身旁同学七嘴八舌报出蛋糕、果茶品类，喧闹不断。林笑笑闻声抬眼，下意识侧头看向周航，语气是好友间自然周全的体贴：“打完球出了不少汗，冰柠檬水喝着清爽，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关心真切实在，只出于长久同窗相处的熟稔，坦荡平和，没有多余羞怯。周航顺着她的提议点头：“可以，听你的安排就好。”

　　目光不经意扫过笔袋外露的糖纸，一颗颗亲手递出的糖果实实在在落到她手中，可藏在甜味背后绵长的心动，始终隔着一层隔阂，没法真正抵达她心底。

　　没过片刻，两杯柠檬水被摆上桌，透亮玻璃杯浮着两片鲜柠，淡淡的酸甜水汽缓缓升腾。林笑笑拿起杯子小口抿了一口，很快又低头埋进单词本，笔尖在页面上勾画释义，小声默念单词拼写，全然忘了身侧专程陪她赴约的周航。

　　邻桌男生还在复盘当日球赛，几句夸赞周航下半场突破的话语响起，几人凑过来碰了碰他胳膊，压低声音打趣。
　　“特意打完球等着笑笑，还专门约甜品店，我们还能看不明白？”

　　周航下意识瞟了一眼身旁依旧沉浸背书的林笑笑，见她完全没有留意这边的闲谈，连忙抬手示意同伴压低音量，唇角浮起一抹无奈又温和的笑意，既不承认，也不辩驳。旁人一眼看穿的小心思，唯独当事人一心扑在课业上，懵懂不觉。

　　漫长背书间隙，林笑笑合上本子稍作休整，转头看向周航，认真叮嘱：“今天跑动强度太大，回家一定要用热毛巾敷脚踝，旧伤反复发炎，会影响日常走路和后续训练。”

　　她牢牢记得他上次崴伤的事，细碎叮嘱细致周全，这份在意足够真诚，却仅仅止步于同窗好友的关怀。周航望着她澄澈无杂的双眼，低声应下：“我记着，不会马虎对待。”

　　这时店员端来一盘招牌橘子果肉蛋糕，金黄果肉铺在奶油表层，扑面而来的甜香，和他随身携带的橘子硬糖气息重合。林笑笑拿起小叉子，分出一块递到他面前，笑容爽朗大方：“这家招牌橘子蛋糕，你尝尝口味。”

　　橘子甜味在舌尖漾开，和一次次送出的硬糖同源。周航慢慢咀嚼，浓郁甜意铺满味蕾，心底却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

　　店内喧闹持续许久，窗外黄昏慢慢沉落，天际晕开浅灰暮色。同班同学陆续结伴离场，拖拽桌椅的声响此起彼伏，长桌之上，最后只剩他们两人。

　　林笑笑收拾好单词本塞进书包，抬眼望见空荡荡的座位，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众人早已离开，略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实在抱歉，刚才只顾着刷题背书，没能好好陪你聊天。”

　　“没关系，备考要紧，不用放在心上。”周航声线放得格外柔和，伸手拿起两只空水杯，顺手拎起她轻便的帆布书包。

　　两人并肩踏出甜品铺，晚风迎面吹来，冲淡店内厚重奶油甜气，只剩街边梧桐草木清浅气息。

　　走到了岔路口，林笑笑停下脚步，准备道别分开。
　　“我往这边走，今天多谢你陪我过来，蛋糕味道很不错。”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笔袋里余下的橘子硬糖，想起这些糖都是周航之前分给自己的，认真补充一句，“你给我的橘子糖我都好好收着，背单词的时候含一颗，确实能帮我静下心，打发零碎时间刚刚好。”

　　在她眼里，这份甜味不过是备考解闷的小零食，仅此而已。

　　周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口袋里残存的几张空糖纸被攥得愈发褶皱。他轻轻颔首，目送她转身踏上居民区小路，看着那道轻快身影慢慢融进暮色深处，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从来不会勉强表露心意，更不愿用直白告白打乱她原本安稳纯粹的生活。能有一段并肩同行的路程，便已是难得的慰藉。

　　周遭夜色慢慢铺展开，街边路灯次第亮起，少年独自转身踏上另一条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