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的男孩儿》阿法兰塔

8、樱花

　　林鹏说他表哥要带我们出去兜风。我终于要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优秀男子了。江宛市地标企业掌门人的独生子，全市高考状元，校篮球队的队长，曾经在省队打过球。直到他上大学，甚至大学毕业了，林渊的故事都一直流传在江宛每个家庭的餐桌上，作为家长教育孩子的绝佳教材。
　　但是见面的前一天晚上，我竟然紧张到睡不着觉，试了所有的衣服，想了几十种开场白。早上他和林鹏到我家楼上接我时，我只是远远瞥见了白色T恤，很温暖的笑。他很绅士地给我开车门，我居然羞得满脸通红，连他和我说什么都没听到。
　　回家的时候，父母问我林渊到底长什么样，我使劲地想，也想不出来。也许在大街上碰到了，我还认不出来呢。我就这么懵懵懂懂地开始了这场无比绝望的单恋。

　　现在想起来，那真是一场没完没了的舞台剧。我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编写的剧本里，幻想、哀伤、思念。我不敢看他的脸，不敢和他说话，甚至不敢和他单独面对安静。林鹏总是和他在一起，我嘴上说着不喜欢林渊，其实是为了从林鹏口中得到更多的，关于林渊的故事，即使那些故事我都听过很多遍了。
　　每次演出，林渊一定会送我一束百合。他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但看着百合挺符合你气质的，就买了。此后便成了惯例。我的气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从大镜子里看着枯瘦的自己，原来我的气质像百合。

　　80年代，学芭蕾的人很多，但我偏独爱拉丁，我喜欢那种歇斯底里、骄傲而又热烈的感觉。母亲很不理解，觉得男女之间身体接触太多有伤体面，最后吴馨老师登门说了好几次，她才答应了。那时候的拉丁舞还不像现在这样，女孩子都穿着白色的紧身衣，包裹地结结实实的。舞伴之间也不敢有太多的私人交流，否则家里人看到就会很不开心。但我经常和林鹏出去，父母也没说什么，只是很平常地交待些注意安全的话。这多少让我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后来才知道他们的用意。
　　林鹏家是江宛市的能源大王，和林渊家独占了江宛市的大部分产业。改革开放后第一批下海的人，自然在政商界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能够和林家攀上关系，对父亲的生意也会大有裨益。

　　高一暑假的一天，天很蓝很烂，阳光很温和，恰如其分地适合郊游。我们在山坡一处草地前停下，风吹过来，青草随风摇曳，成为一片起伏的波浪。我们躺在草地中间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享受这份清凉。
　　我躺在林鹏和林渊之间，听林鹏天南海北漫无边际的谈话，我和林渊时不时插入几句。后来大家都不说话，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风仍然是风，我看看林鹏，睡得像只迷糊的小猪，嘴角都撅起来了。转过头看着林渊，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他。一个成熟男人坚毅的侧脸，即使在睡梦中也是紧锁着眉头，好像有多少化不开的心事一般。忽然，林渊睁开眼睛，我们四目相对。我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就像灵魂被抽走一样，惊惧、羞怯，却连转开眼神的力气也没有。直到他对我温柔地笑了笑，说：你醒了？
　　爱上一个人很简单，也许只是一个眼神，一句问候。多年以后，每每想起当天的事，我仍然兴奋异常，宛如再次跌入初恋的峡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