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的男孩儿》阿法兰塔

4、春潮

　　寄云老师没有给我打电话。我只是不想在何书文那家伙面前丢脸。真够让人伤自尊的。寄云老师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我从6岁起就在云屋跳舞。那时候云屋还只有一个小小的培训教室，只有寄云老师一个人，唯一的业务就是教小孩子的舞蹈基础。做下腰练习的时候，他一个一个帮我们过关，我记得他坐着固定住我的腰和脚，让我慢慢往后仰，倒着的世界里，我看着妈妈和一群阿姨坐在一起，静静地看着我。
　　12岁那年，我们在市国庆演出上跳的集体舞叫《阳光少年》，一大群女生跟着他学。虽然招募了女教师，但那个女老师自己都跳不好。经常在跃起—转身—单跪的过程中，自己先摔一跤。市里要求高，时间又很紧，那段时间真把他累坏了。最后我们得了一等奖。据说云屋也从那个时候起步入正轨，成为除了市少年宫以外的第一家政府合作舞蹈教室。
　　我主修拉丁舞，但寄云老师说，舞步并没有绝对的单一，只学一种舞就像只看一种书一样，视野狭隘，跳出来也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只有将各种舞步融会贯通之后，才能真正领会舞蹈的意义所在，真正做到用灵魂去舞。
　　我妈就是因为这套理论而决定让我一直在云屋学下去的。她10多岁时也是个拉丁舞演员，还在省里得过奖。可惜后来出了场车祸，伤了腰，就再也没跳舞了。她总说，人生中能遇到一个好老师的机会比找到一份爱情的机会还要小。希望我能好好在云屋学，成为一名真正的舞者。
　　我不介意做妈妈人生的延续。只要这种延续能让她快乐。
　　寄云老师。无论怎样，你也应该给我一个回答。明天，就是明天。

　　家里门虚掩着，门里传出争吵的声音。爸爸妈妈是很温和的人，一直相敬如宾，从来没有激烈的争吵。在我印象中，模范夫妻就应该是这样的吧，虽然家人之间客套有点让人排斥，也总比歇斯底里的吵架好吧。听何书文说过，他的爸爸妈妈就是因为吵架太多才离婚的。可是今天。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透过那个狭窄的细缝，我看到了妈妈。
　　林渊，对不起。我尽力了。妈妈站在钢琴旁边，几个月的旅行，她瘦了许多。
　　你已经决定了吗？爸爸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头也没有抬。
　　这一切都不是我能决定的。不是吗?
　　林郁，是我对不起你。只是，离婚的事，还是等钰儿上大学后再说吧。我怕她受不了。爸爸抬起头，很冷静地说。

　　离婚。两个人在家里谈离婚的事情。还要瞒着我。这就是大人们自作聪明的伎俩吧。好像以为孩子有多脆弱一样。可是为什么呢？
　　不用等我上大学吧。我才不在乎呢！我推开门，大方的笑了笑。
　　钰儿！！
　　我能想象出这两个独裁者的羞愧和尴尬。被我拆穿了吧。他们在看我的动作上还是很有默契的。
　　不用考虑我的，真的。我转身就走了。就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我想我一定是个好演员。决绝的台词和表情，转身即黯然泪下，一系列的动作娴熟又富有真情实感，好像是排练了一百遍一样。
　　可是为什么会要离婚。而且是预谋已久的离婚。

　　在江宛这个人口不足100万人小城市，夜生活并不繁荣。我走在街上，只看到昏黄的路灯和零零星星预备打烊的商铺。偶尔有亲密的情侣在街角拥吻，流浪汉孤单地一个个翻开满满的垃圾桶，希望有所收获，醉酒的男子三三两两，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于是我又退回了小区的院子。门口的保安很和善的和我打招呼，可是，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喵！喵！喵！
　　是小白，它的眼睛在夜里闪闪发光，像只白色的精灵。它的主人正坐在离我5米远的椅子上，故作深沉的看星星，看月亮。
　　何书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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