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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脑髓地狱(二) 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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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一人时，
你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全部可怜之处。
你能听到内心有一个人对着你怒吼：
“滚回你的孤寂中去吧！你这个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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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一雄被带到了战场上。
在他身上的研究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现在的他可以召唤出不下两百个机械人，每个机械人都可以飞行，将自己的双臂、双腿、每一个部分，全部变成武器。
虽然会对实验体造成副作用，但那只是一点点而已，只要不会死不影响异能就可以。
人和人不是一样的物种。
檀一雄懵懵懂懂的听着那个声音，那道一直很温柔，总是会给他甜甜的糖果吃的人说：“全部解放你的力量吧，你要听话。”
他照做了，于是战场上多了一个大杀器，于是死伤无数。
温柔的人高兴的把他抱了起来。
檀一雄很高兴，那张懵懂的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
他留恋的蹭了蹭男人的胸口。
大人的怀抱好温暖，如果一直在这里，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某天，檀一雄跟在一群人后面，他觉得自己有些想不起来爸爸的模样了，然后他问了：“先生，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爸爸呢？”
他还没回答，另一边的一个人说：“你爸爸？送你来的那天就被杀掉了，你不知道吗？”
“被……杀掉了？为什么？”
檀一雄怔怔地看着他们，他感觉整个世界扭曲起来，脸上画着可怖记号的人们发出刺耳的尖笑声，笑他天真，嘲讽他居然为了一个把他卖掉的男人这么听话，忍受那种痛苦，看着可笑死了，简直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了。
檀一雄觉得身体有些冷，忍不住的发抖，明明是夏天，为什么会冷呢？好奇怪啊——
异能力不受控制的暴走，刚刚还大声嘲笑的人没了半个脑袋。
四周变得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嘈杂起来。
檀一雄一直很喜欢的那个，温柔的男人用慌张的声音说：“你听话一点爸爸就会回来的，他刚刚是骗你的，不要听他的！”
“啊——真的吗——”
檀一雄歪头，虽然那么痛，但是那么痛，怎么那么痛，可他都忍住了，为什么要骗他呢？
小孩的眼中亮起暗灰色的光。
骗子。
去死。
——
赤着脚的小孩子在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血红脚印，满身被红色液体拥抱着。
檀一雄流浪了两个星期，靠着逐渐模糊的记忆找回了家里。
空无一人。
或许是有的，那个被他称为母亲的女人正趴在地上，只有身上的衣服能勉强认出身份。
“哎？为什么……？”
檀一雄怔然的呆立在原地。
“因为你不听话，所以才会这样。”
趴在地上的女人发出声音。
她背上带着数不清的伤口，一只手已经露出了白骨。
她站起来，走向檀一雄：“为什么你不乖一点，听话一点，呆在那里呢？”
“为什么不保护好你的爸爸？”
“为什么他没回来，妈妈也被杀害了呢？”
三岁的小孩子身形逐渐拉长，成长为一个清秀的年轻人。
“不……不对，明明是妈妈把我抛弃了……怎么会……”檀一雄一身蓝色风衣，他捂着脑袋，铅灰色的瞳孔无比混乱，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画上了红色的乱糟糟线团。
“是你逃避现实幻想出来的吧。”
“是你害死了爸爸。”
“是你害死了妈妈。”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
“你怎么还不去死？”
女人的声音逐渐拔高，一声比一声刺耳，把檀一雄大脑中的理智刺穿。
“我，我不能死，我还没有遇到京也……我还想再见他一面……我暂时不能死……”
“对，他还有话和我说，他在去世前和我说了，要我好好活着……”
“真的吗？”檀一雄听到内心有一道声音这么说：“京也真的这么说过吗？”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四周画面疯转，来到了一间狭小温馨的房间，一个面容俊秀的男人安静的躺在地上，心脏涌出红色液体，一动不动。
房门大开着，门外下着雪，雪花厚厚的积了一层，不知羞耻的用冰冷的身躯拥抱着大地。
十一岁的少年眼神空白的看着地上的人，他看着那人周围拿着刀的两人：“……你们，在干什么？”
戴眼镜的紫毛脸上沾着血液，刺痛了檀一雄的眼睛。
他随意的把刀扔在地上，轻蔑的看着檀一雄：“还不是因为你来招惹我们，我就是来教训教训这病痨鬼，让你长长记性。”
“谁知道他这么脆弱，随随便便就死了。”
“要怪就怪你不听家里的话，跑来招惹我们。”
“这是你自找的。”
“啊……是这样啊……”檀一雄回想起他背着京也揍了欺负人的混混。
他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做好人的结果就是这样，所以他下意识的跑去当了黑手党。
救助孩子会被人算计。
自己处在黑暗所以要把其他人拉进地狱。
给予他一切会被背叛。
为父亲着想所以选择独自死去。
为孩子申诉无门，所以只能怀着对没有发现深爱的孩子的痛苦，和没人拯救的痛苦独自报仇，最后和自己的孩子一样。
孤独、痛苦、一无所有的死去。
“如果没收养你就好了。”躺在地上的高桥京也站了起来，他走到檀一雄身侧，阴沉的说道。
“如果没生下你就好了。”母亲站在他另一侧。
“如果早点杀掉你，在你出生的时候掐死你就好了。”父亲站在母亲身侧。
三人围绕着檀一雄。
“你要是没出生就好了。”
“没有你大家都会幸福。”
“你活着所以身边的人不幸。”
“你死了就好了——”
“你怎么不死掉呢——”
“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快点死掉对大家都好——”
“去死吧——”
一声比一声刺耳的话化成了黑色的刀刃，一刀一刀穿透他的身体。
“……”檀一雄脑子里有根线断了。
他眼神空白空洞的低下头，双手无措的摸着自己的胸口。
哎？还在？
可为什么觉得，胸口空空的，破了个大洞呢？
是这样吗？我是这么想的吗？一直这么想着。
是这样呢，我要是没有出生，大家会不会更幸福一点。
檀一雄在这一刻，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在Lupin太宰治说的那段话。
他看起来快要窒息了，好像每呼吸一口空气都会被刺痛，他举着酒杯，声音沉浸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不想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会离你而去。”*
“人们渴求一切拥有价值的东西。”*
“从得到它的那一刻就注定有失去的一天。”*
“不惜延长痛苦人生也要去追求的东西。”*
他晃了晃酒杯。
“一个都不存在。”*
简直像个掉落在水中无法挣扎，只能无力的沉下的，溺水的人。
每一次呼吸都在刺痛，每吐出一口气，都会带走身体中的生命能量。
灵魂随着呼吸散去。
如果这样死去的话，大家就会更幸福一点吧。
毕竟，我是个不听话的小孩子。
要是我更听话一点，更聪明一点，更强大一点，是不是就能拯救在乎的人呢。
果然，我就是个脑袋养金鱼的笨蛋，总在幻想不可能的事情。
我的生命和京也的交换，是不是更有价值呢？
他是个好人，我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少年逐渐缩小，他变成了五岁的样子。
孩童安静的坐在实验室的角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三人各自拿着刀刃走过来，他们高高挥起利刃，重重斩下。
檀一雄只是安静点、安宁的，露出一个悄悄、温柔的笑容，他向着三人伸出双手，睁着那双变得灰暗纯净的铅灰色眼瞳，看着他们。
“这一次我会乖乖的，听话的。”
他缓缓阖上眼帘，低声自语。
“只是稍微有点，就一点，寂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