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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螳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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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螳螂
胡山山咬了咬牙,怒骂一声,循着暗器的方向,扬声道:“原来九州尽是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灵力流转整个九节鞭,朝着一黑衣男子卷去。
“敢在你爷爷面前用暗器,我是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自寻死路!”
九节鞭落下,卷出一人,正是离他不算远的一位副将,时常出现在峥缨眼前,倒是眼熟,长鞭挥出一道道残影,一鞭落下便将人撂翻了,皮开肉绽,毫无还击之力。
众人皆愣了愣,六界中无人不知,青丘与明家素有交情,不指望能帮九州,出手也在意料之中,只不过,倒是从没听说这青丘少主武功如此强悍啊!
一时间,战场上各方势力心中有了新的考量,青丘少主这些年纨绔混日,是真的不善杀伐,抑或者只是藏拙。
“二哥。”明夭朝胡山山摇摇头,大半个身子倚靠在明厉身上,气息还是熟悉的气息,不过是变幻了张普通不过的脸,眉峰轻拢,看着她伤口的眼神能将皮肉刺穿了。
明厉眯了眯眼,眸中熊熊燃起的火光与战意喷薄,左手凝起灵力,银色的光华在掌心流转,灵力化形,眼见他要幻出剑来,白嫩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腕骨上。
明夭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只是攥着她的手,目光随即落在旋身飞下的峥缨身上,四目相错,她道:“九州再如何,你我都清楚大皇子都不是会用这种不入流手段的人。”
“还请大皇子,给我一个交待。”
“放心。”峥缨目光落在她血淋淋的肩膀上,血水染上了红衫,越发鲜红,“阿夭,好好养伤。”
暮色沉沉,残云蜿蜒,五彩缤纷的光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大小各异的夜明珠镶嵌在走廊上,堆砌在神殿上,沿路的风灯隔着云纱悠悠晃晃的闪烁,不时有几尾身形庞大的鱼儿自头顶慢慢游过。
偏殿的窗口外长着一片红珊瑚,鲜艳至极,与明夭身上的裙衫,瞧着倒像是一个颜色的,殿内一片宁静,白玉寒床上铺着柔软的白缎,明夭半靠在上面,脸色算不得好,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明厉,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气得。
半刻钟后,胡山山起身,从灵戒中摸出几瓶药,递给身旁的明厉,“只是皮肉伤,暗器□□,这毒倒是不难解,洗山泉可解,六界中,只有九州与万延山才有的天生地养的灵泉,看来你得回一趟万延山了。”
话落,他自袖间摸出几个白瓷瓶,“这几瓶药,一样一粒,吃完就好。”
“二哥。”明夭皱皱眉,不满道:“怎么要吃这样多的药。”
“怎么,有意见?”胡山山挑挑眉,“就是为了给你长长记性。”
他哼了声,不看她,对着明厉道:“反正这丹药里放了不少天材地宝,是废了我不少心血的好东西。”
“行了,东西我给了,吃不吃我可就管不上了,峥缨那边有本少主盯着,两位就别折腾了。”
“奴送您。”
清河领着胡山山走后,整个偏殿又安静了下来,明厉拽了把椅子过来,转身斟了茶水,乌黑黑圆滚滚的小药丸倒在掌心,只是看着,明夭都觉得舌根发苦。
“吃药。”
明夭别开眼,抬眸就对上他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你要顶着这张脸跟我说话到什么时候?”
“别闹脾气。”明厉将药放进她掌心,“怎样罚我都行,别折腾自个。”
明夭虚握着掌,明厉半倾着身子,后领微敞,朝她伏身,长颈低垂,他总是如此,明明在外面桀骜不驯,一身反骨,偏偏在她面前,锋芒尽敛。
可她偏偏最见不他这副样子。
“你该骂我,质问我,哪怕是一怒之下叛出万延山,我都不觉得意外。”
她慢慢抬眼,对上那张已经变换回来的脸,“我都不要你了,你为何还这样?”
为什么呢,自小长在泥沼中的人,活在阴沟里,跟恶妖抢食,被阿娘憎恶,不惜亲自动手杀他,被所有人算计,想要剥他一身皮毛,遇见明夭以前,他没想过如何活着,只是日复一日想着,那些想要伤他的人,该如何去死。
整日活在杀戮的快感里,变得麻木而阴狠。
大雪纷飞里的那只手,染上了脏污,握住了他的人生。
“我小时候,过得不太好。”
他看向她,眸子里带着几丝笑意,“自我记事起,阿娘的匕首每个日都会划开这里。”
指节分明的食指轻轻敲了敲心口,“洗髓伐筋,灵力走遍全身每一根筋络,日日如此,万年之久。”
“我喊她阿娘,一声迭一声的求她,抓着她的裙边,求她住手,都没让她心软半分,那样痛不欲生的日子,熬到后来我以为,我迟早会那样死去。”
“我开始求死......”
“别说了。”明夭抿抿唇,贝齿在唇瓣上咬出深深浅浅的印记。
她好像看懂了他眼里的笑意,是将自己伤口亲手扒开的快感。
明厉好似没听见一般,“可没等到我死,她便死在了我面前。”
“用那把匕首,自剖妖丹,血尽而亡。”
他抬手将她耳边的发拢到耳后,“这些年,你们不是好奇,一只濒死边缘救回来的狼崽子,怎会有这样强的天赋吗?”
明夭一双如水洗般的眸子望向他,手被慢慢握住,只听他道:“那颗妖丹融在我的妖丹里,她的一身灵力,也在我身上。”
明厉慢慢凑近,鼻尖相距不过一寸,“遇见你,才是明厉的人生。”
冰凉的匕首塞进明夭掌心,明厉抓着她的手,一点点往上移,在妖丹的地方停住,笑道:“杀了明厉,阿狸就不来了。”
话落,便握着她的手朝里送了一寸。
明夭挣不开他,又急又气,她忘记了,他从来都是个睚眦必报,天生逆骨的狼崽子,一头撞在他的胸口上,整个人都在发抖,整个心脏像是被人握在了手里,松了紧,紧了又松,“你疯了。”
“你疯了。”
“别这样。”
明厉阖了眼,松开手,慢慢抱住了她,任由明夭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他也只是用力的抱着她。
他想要一个家。
遮风避雨,燃一豆灯火。
那个家里,有她。
明夭伏在他肩膀上,哭够了,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看着手里格外古老精致的匕首,哑声道:“是这一把吗?”
“嗯,之前将它当了,刚找回来。”
她将匕首递给他,却被推了回来,“是你的了。”
“明夭,你记着,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不要这个。”她顿了顿,“我要打神鞭。”
明夭离开西海,回万延山时,西海难得落了雨,霹雳啪啦落,明夭站在灵舟之上,飘扬的红裙是西海最亮的一抹颜色,白皙纤细的脚踝转了转,踩着水,眼里带着点点星光,西海的一众臣子站在岸边送别她,连峥缨也来了,易了容貌远远藏在人群里。
她看遍了所有人,唯独明厉连她半个眼神都没能分到。
灵舟在空中疾驰,明厉站在岸边,远远的,直到玄墨色的身影越来越小,几乎看不见时,
她才转过身,静静看着那越来越小的一点。
胡山山坐在她身边,眼里蓄着点点笑意,清俊的脸上说不出风流,声音清浅,“你从始至终,都没怀疑过吗?”
“明厉待你,好的过分。”
见她不答,他轻之又轻的叹了口气,道:“是你不愿想,还是不敢承认。”
“你敢承认吗?”
“无论是报恩还是作为家臣,他做的远超他该做得。”
“这份情谊,究竟是什么呢?”
明夭脑子里闪过明厉夺承影那晚的种种,之后的两人一字未提,模糊的像是一场幻梦,可那不是梦,吻过她耳垂的唇,动情现出的狼尾。
都是真的。
明厉待她的好,明明不该是那样,可他偏偏做到了那样。
为什么呢?
只是报恩吗,拿她当妹妹看吗,都不是。
胡山山扬手,布下一道结界,宽大的手掌落在她肩上,望进那双稍有松动的眸子里,“我视你为亲妹,你我交情,除却血缘,甚至比我跟霍轻轻更熟稔更亲近,可我待你是如何,逍遥尊你为恩主,前赴后继,舍命赴沙场,他待你,又是如何?”
“更何况,他明厉,淡漠的连血液都是冷的,寡情到了骨子里,向来算不得什么好人。”
“你心里有杆称,量的比我清楚。”
“这些年,你待他,又何尝像是真的兄妹。”
明夭已说不出反驳的话,她垂着眸,看着灵舟之下一掠而过的世间万象,有种心事被看穿的疲惫:“二哥,你想究竟说什么?”
胡山山扯扯唇,面色难得肃穆起来,“出手伤你的人,竟是峥合的人。”
“峥缨倒也没怎样处置他,废了一身灵力,将人送走了,而他伤你的理由,竟是觉得峥缨不用灵力,恐会输给你,所以他在峥缨稍稍落于下风的时候,出了手。”
“此事,我只有一个疑点。”
“峥缨与你动手,用不用灵力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副将又是如何知晓的,还一早备下了暗器,偏偏是只伤肉身的毒箭?”
“六界之中,谁不知道肉身对我们来说,固然珍贵却不是致命伤,神魂不灭,一日不死。”
“可他偏偏,就用了这样愚蠢的方法。”
“你说说,这是为了什么?”
胡山山看向她,眸子里浮起浓重的担忧,“阿夭,你到底想干什么?”
明夭顿了顿,低声道:“从你打着照顾我的名义,执意要跟我回去时,我便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七分猜测了。”
她笑了笑,“二哥,你向来顽厉,可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不是,万延山与四海,需要一把刀,一把锋芒毕露,嗜血好杀,能威震六界的刀。”
“可这把刀,不能是旁人,只能是我。”
“为什么?非是你不可。”
明夭眼里的笑慢慢变得凉薄,染上几分苦涩,“因为我是战神留下的唯一血脉,我身上流淌着上古神族应龙与蛟龙的尊贵血脉,即便我将这天捅破了,废了一身修为,那些老家伙也会留我一条性命,谁让这六界中无人不感恩我父亲的恩泽呢。”
“若是旁人,可就没有这个福气了。”
“谁让,这世上,只有我名正言顺姓明呢。”
即便是将这天捅破了,这六界,谁又有资格能取她性命呢。
“二哥。”
日光倾洒在船头,明夭舒展了身子,手指穿过柔顺的长发,指尖在空中微点,蓄起无双光点,越来越盛,一道白色的光芒掠过四海,横过整个天际,很快,四海之上便罩上一层阴云,下起了倾盆大雨。
翻云布雨,泽被四海。
“阿狸的本事大着呢,父亲让他掌管暗狱这一万年,他没少学不该学的东西。”
“若是有一日,你拦不住我,便帮我拦着他。”
明夭嘴角扯不出一抹勉强的笑,她想到以后,想到明厉的性子,想到当年他伤愈,她欲送他下山时,不过短短两百年,他便算计九阴幽冥布了解禁制的阵法,后来更是以身去拦,生扛天雷,逼她不得不心软,不得不松口留下他。
逞强,服软,这两件事,他在她面前做了不少次。
可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他再强大,再疯,也躲不过六界法则,当年差点要了他命的天雷,她渡劫时,他替她生生扛下的天雷,都是因果。
她不知道,未来他会为她做些什么,而到时候,他所承受的因果呢?
胡山山此时也望向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我拦不住,要拦你自己拦。”
话落,又摊摊手无奈道:“我拦不住你,又如何拦得住他!”
“你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