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我爱你》竹瓴君

25、第25章 我再也不回

　　从婚礼回来的第二天并没有什么工作，国庆放假，何清浅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看到前阵子种下的百合花种球已经长了十几公分高，歪着身子向着窗外，也算不枉费她拿着汤勺在小区绿化带挖土的艰辛，当时可被好几只蚯蚓吓得头皮发麻，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最后才知道还能网购营养土。

　　客厅里有动静，国庆放假，室友们应该都回家了。她打开房门，看到王帅在往门外搬行李，王帅看到她说：“诶？你在呀？我要搬走了，本来想节后跟你们说的。”

　　何清浅看到帮忙往外搬东西的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士，微胖身材，身高大约一米七，白白净净的，第一次见，王帅介绍说：“这是我男朋友”。

　　她男朋友只是跟何清浅点头笑了笑，打个照面就走了，王帅对他说：“你在车上等我吧，我大概十分钟就下来。”

　　王帅跟何清浅说：“来帮我一下。”她进了房间，何清浅跟进去，屋子里只剩两盆绿萝，王帅递给她一盆，自己拿了一盆走向何清浅的房间，接着说：“我这两盆绿箩寄你那边养几天，最多一个月我来拿。我最近换了工作，我想等入职后再看是放办公室还是放我男朋友家里。行吗？”

　　何清浅把绿萝放在自己的飘窗上摆好，问：“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王帅抿嘴一笑，坐在何清浅的办公椅上说：“也才确定关系三个月，但我们是校友，认识很多年了。他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一直喜欢我，但我那时候不是有男朋友嘛，在法国也跟我表达过好感，但被我拒绝了。但他也没闲着，谈了恋爱，只不过跟那个前女友没走下去，知道我回国后就联系我，他还挺有心机的，拉着另外一对也在上海的同学一起约我自驾旅行，我之前几次周边自驾游就是跟他们一起，我觉得他挺合适的，就在一起了。”

　　“好突然哦！”何清浅递给王帅一瓶矿泉水，王帅摇摇头：“我车里有。”何清浅自己打开喝了一口。

　　“你这个是百合吗？时常转个角度，就不会长歪啦。”王帅去转了两盆百合一百八十度，接着拿喷壶喷了飘窗上的玫瑰、百合和绿萝。“其实也不突然，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打算一年内结婚，两年内生小孩，目前都在进度中。”

　　王帅果然是王帅呀！何清浅打心眼里服。

　　何清浅工作这么些年，都觉得只要她想做的、她想达成的目标都能做到，但就仅限工作上，她从来没想过恋爱、结婚、生子也能在自己设定的时间节点完成。

　　王帅看她说：“如果你想你也可以的，只不过你可能对爱情还有幻想吧。”

　　“那你爱他吗？”何清浅很在意这个问题。

　　“其实爱不爱的不重要，但我觉得他挺好的，他更喜欢我一点，我跟他在一起很舒服，我也挺喜欢他的……只是我爸妈不太满意他，觉得他不够高，哈哈，个子和工资都不够高，他们觉得我能找更好的。我觉得像他这样经济适用的就挺好，太优秀的我也未必抓得住。而且，我认为……爱情是可以培养的。”

　　“爱情是可以培养的？”这在何清浅身上好像行不通，如果爱情是可以培养的，她该被别人培养出爱情呀。

　　但她也没给过别人培养爱情的机会，只要对方示爱的时候何清浅明确自己不喜欢对方，就会明确拒绝对方，关系就结束了。她不想浪费别人的时间和感情，也不想违心地敷衍别人。

　　“嗯，我跟他……已经发生过关系了，”王帅面露羞涩，笑着说：“上个月，我的天，我当时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出了好多血，特别夸张，我们是那天早上……在一起的嘛，我后来垫了一张日用的卫生棉就去上班了，结果整张卫生棉上都是血，把我吓到了，换了一张还那样。然后我跟我男朋友说，把我男朋友也弄得特别紧张，中午就带我去医院看过了，哈哈哈……”王帅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个医生也很搞笑，她说恭喜你们成功了，说没事儿，下次温柔点就行了，哈哈哈……”

　　何清浅没想到会听到这些，也红了脸。王帅看看表：“我得走了，绿萝就交给你啦，每天帮我喷点水就行，很好养的。”

　　“嗯。”何清浅送走了她。

　　和王帅当了两年室友，此时走了心中怅然。

　　何清浅收到一条林女士的微信语音，那是她的妈妈，聊天窗口有很多对方发的语音和简短的文字，“新年快乐！孩子，在外过年要吃好穿好，身体健康！”、“孩子，给你寄一些粽子好吗？”、“中秋团圆，妈妈想你回来。”……每隔几个月的语音和短信，何清浅都没有回复。

　　何清浅点开最新的语音，播放久违的声音，林女士好像刚哭过带着哭腔说：“女儿啊，放假你不回来吗？这两年多，你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妈妈再错都是你的妈妈……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听你姐说你工作很忙，记得不要熬夜，饭要正常吃。”

　　何清浅躺在床上悄无声息地流着泪，她擦了眼泪，双手捧着手机迟疑了一会儿，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很久，然后传过来四个字：“妈妈爱你。”

　　何清浅看着这四个字，眼里泛起泪花噙满了眼眶，她是不信的。

　　妈妈不爱她。

　　说来神奇，何清浅最早的记忆是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妈妈抱着她坐在四世同堂的老宅房间门口，一个短发的中年妇女弯着腰用一根食指逗她的小脸。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短发中年妇女是爸爸的表嫂，那一天她是来领养女儿的。

　　何清浅的爸爸何招光是长子长孙，在四个兄弟里却最不受爷爷待见，家里虽然依山傍海，只要勤劳都过得富足，奈何何招光爱赌、嗜酒还家暴，让一身傲骨的林女士在家族里抬不起头来。

　　何招光和林女士的第一个女儿何清秋才四岁，本以为二胎会是男孩，奈何还是女孩何清浅，爷爷就指着林女士骂她生不出儿子，其实林女士被安排嫁给何招光才一年还没怀孕的时候就被讽刺过“下不了蛋”，所以对于生儿子这件事，林女士也是想在争一口气的，奈何何清浅的出生又让她泄气了。

　　何清浅的奶奶在何招光婚后一年就逃走到市里打工不回来了，据说在城里也有了相好的。林女士的娘家势弱也帮不了忙，一个人要和不成器的丈夫共同劳作，还得自己带孩子，林女士小小的个子也吃不消。一胎在医院生的，饿着肚子没人照顾，生完孩子喝了一碗半熟的鸡蛋羹拉了一天肚子差点人就交代了；二胎在家里自己接生，为了下奶喝了蔬菜汤母女俩肿成猪头，幸好何清浅的外婆来看到了用糯米酒炖鸡给她吃，母女俩才平安出月子。

　　可是林女士这个襁褓里的女儿，她不想要了，她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和何招光商量之后就想到了他的表哥和表嫂。

　　据说这个表哥也姓林，少年时成了孤儿，一个人住在一个小小的土房里，穷得家徒四壁，但模样俊俏，人也勤劳上进还好读书。表嫂当年也是美人，上有长兄，是备受疼爱的，可到了年纪任谁上门求亲都不嫁，只看上了这个林表哥，为了嫁他几乎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这对夫妇一无所有地结婚，鹣鲽情深，靠双手和智慧在几年后成了村里最有钱的人，而后生了四个男孩，还想要个女儿，但表嫂因为年轻时积劳成疾大病过一次，林表哥不想让她当高龄产妇再冒生命危险生孩子，所以他们夫妇成了林女士送养女儿的不二之选。

　　何清浅最早的记忆就是这个表嫂上门“验货”的时候，襁褓中的何清浅有着细致白嫩的皮肤，胎发乌黑，大大的眼睛乌溜溜地眨着又长又卷的睫毛，鼻头微翘，小嘴樱红，很是可爱，林女士见表嫂满脸喜爱，就对她说：“她很少哭闹的，很懂事，给你当女儿，你只要帮她好好养大，培养她读书就行，我们分文不取。”

　　表嫂问：“大的呢？不是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吗？”

　　林女士说：“你要的话就拿这个，大的不送。”

　　表嫂说她回去跟表哥商量一下再答复，当天晚上就打电话到隔壁找林女士接了说：“这个还是太小了，我们根本没时间照顾这么小的婴儿。”

　　襁褓里的何清浅就没送出去，只能由林女士一个人带，同时林女士每天都在劳作，在外劳作的时间何清浅就放在家中客厅的宝宝椅里坐着或者在卧室的床上躺着，总是在哭很久以后由经过的邻里通知林女士回家喂奶才能得到安抚，一个这么小的婴儿，一天也就吃三顿，就这么到了五岁，她竟长成了成了一个安静乖巧又聪明的女孩。

　　表嫂再来要的时候，林女士对她说：“当初给你你不要，现在她什么都能自己做了，还给你干嘛？”

　　她会自己吃饭，会洗脸刷牙，还会洗头洗澡，尽管每一次洗头都会弄得满脸的泡沫，洗发水的泡沫会迷了眼，她最怕看不见，还是要把脸埋进脸盆里忍着溺水感的不适把泡沫洗掉。她一夜之间就能从数字一学到二十，第二夜就学会了个位数的加减，这最让林女士骄傲。

　　林女士知道何清浅是比何清秋聪颖的，她应该很会读书，但是这么聪明的女儿他们夫妇是没办法培养的，她以后说不定还要出国读书呢，只有林表哥夫妇有那个能力，而且林表哥那几个儿子也很会读书一定能帮助这个妹妹，如果被领养的话，林女士一直这么想。

　　表嫂确实又来了，越看越喜欢，见她还会数数，就随口说了一句：“她能帮我接电话呀……”

　　林女士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我女儿不是给你用来接电话的！不送了！”

　　所以，把何清浅送给林表哥夫妇养的事儿就暂时告吹了。

　　对，是暂时。何清浅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妈妈把她打扮一番，说要带她去走亲戚，就去了林表哥家里，那个家很大很干净也很安静，只有表嫂一个人在家，据说四个孩子都要么出国了要么在外读书，那个短发中年妇女很喜欢何清浅，林女士就跟何清浅说：“你在这里和阿姨聊聊天，妈妈去上一下厕所。”

　　何清浅记得那天等了很久妈妈还没回来，就走到厅堂寻找，她心里觉得妈妈把她丢在这里了，无助却不敢哭，直到妈妈出现在大门口。

　　对，她从外面回来的。这么大的房子不可能没有室内卫生间。

　　那个时候何清浅知道妈妈抛弃了她。

　　但林女士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回来了，她从外面看到何清浅站在大厅的样子，就进来直接牵走了她。

　　到何清浅十六岁的时候，她考上了重点中学。家里正好搬新家宴请宾客，林表哥夫妇也来了家里恭贺乔迁之禧，说到何清浅从小到大会读书又上了重点高中，林表哥夫妇看她也是掩饰不住的喜欢。林女士还打趣他们：“还想要她当女儿吗？你们如果能送她出国读书，我也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表嫂笑道：“这么好的孩子，你舍得？”

　　何清浅没有再听后面的，她一个人回到房间躲起来哭，哭完以后她撕掉了从小到大获得的所有的奖状，她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乖那么好，妈妈还是不要她！

　　入学报道那一天，她一个人拖着大大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决定寄宿，她心里想：以后，我再也不回这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