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台风过境 “只要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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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富有者同样需要上班。
杭煜明醒来时闹钟还没有响，身畔人睡得很死，背朝自己蜷缩着。
庄园很安静，不像小时候，姐姐和自己很早就起来准备去上学，父母接连出现在早餐桌上，杭彧会问起自己的马术课是否依然糟糕，而母亲更关心姐姐有没有心动对象，春假想去哪里旅行，周末要不要吃烧烤，而杭彧会强烈反对，提出周末去外地出差，至少要挪到周五，烧烤不健康……
她翻了个身，闭着眼，手脚都攀到他身上：“唔……几点了？”
“差六分钟七点半。”
她很不情愿地扎进他怀里：“太早了……这不科学……”
两人磨蹭了一会儿。
沈琅打着哈欠进卫生间：“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上班，之前我醒过来家里已经空了。”
“9点醒过来，大多数人都已经上班了。”
“说什么呢，”沈琅佯怒：“我有时候11点还没醒呢！”
一夜风雨肆虐，外面的露天游泳池里飘满了杂物，工作人员正在清理沙发上的积水。
“昨天风好大。”沈琅喝着豆浆站在窗前感慨：“半年种的地都得白瞎了。”
杭煜明的刀叉一顿，他很难理解，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看到户外泳池和漂亮的派对帐篷，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种地。
“芳江没有多少农田，农副产品基本上都靠周边城市供给。”
“怪不得那么贵。”
沈琅回头拿一块儿面包大嚼特嚼：“你几点走？不着急吗？细嚼慢咽的。”
杭煜明老神在在地说：“我想送你去上班。”
沈琅疑惑地看着他：“我是不是从你脸上读出来一种期待？”
他轻咳一声：“虽然我不觉得你一定需要去上班，但送老婆上班一直是我的愿望。”
这愿望真是……浪漫又朴实啊。
沈琅上车时突然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你生在普通人家，可能会选择做个家庭主夫。”
杭煜明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我不觉得自己富有献身精神，没有足够奖励的工作很难坚持。”
献身精神……他倒是想得明白。
两个人上车坐在后排，都想开口又闭上嘴，沈琅先发制人：“所以我即便在别的公司上班你也不介意吧？”
“当然，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找一份配得上你的工作，你本来就不擅长忍耐，强求你去受窝囊气或者打杂……除非你真的想从头学企业管理。”
糖衣炮弹糖衣炮弹，沈琅在心里默念，临走时却忍不住勾勾他的手指：“晚上一起吃饭吗？”
两只戒指轻轻碰撞，杭煜明笑着说：“好啊。”
台风之后，大部分车都带着一身泥泞，这辆一尘不染的迈巴赫在刚被台风摧残过的写字楼下引起了一点关注。
不远处，Ginny踩着点下地铁，挤开层层叠叠的人群接电话：“全都毁了吗？所有电脑都进水了吗？不会吧，顶多一两台进水吧？”
“……我的老天，周五到底是谁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周六那么大预警也没有人来看一眼吗？”
她把手机关上，想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一只三明治，早上她实在没空给自己做饭吃。
她看到写字楼门口有辆素未谋面的豪车，下来一位穿细条纹短夹克配秋千裙的时尚丽人，一打眼就知道是刚吵了一架的室友。
两人前后脚挤进电梯，沙丁鱼罐头似的电梯厢里装满了急着上班打卡的人。
Ginny不太知道该怎么拿捏和她交往的尺度，金钱带来的不止是穿戴的差距，，比如现在，她怎么都觉得沈琅和这公司一切格格不入。
为什么这样的人在打工？凭什么这样的人还在和自己竞争社会资源？她安心地做个富太不好吗？
人类如此多样又矛盾，以至于电梯厢另一个角落中的女孩儿无心管旁人如何，她的鞋子全湿了，踩一脚就会吱吱叫。
她挨着沈琅崭新干净的外套，忍不住往边上撤了撤。
手机屏幕不断闪烁着新消息，编辑暴怒，试图揪出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人。
她的心和身体一样凉。
她记得……自己走时，后面办公室里还有人……但她没有去确认，她不知道那是谁。
她不敢说，也怕被人指做最后一个。
她无力承担。
“viola？”
沈琅喊道：“下来呀，到了。”
她恍惚走出电梯，跟在沈琅后面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只有背靠墙壁的前台幸免于难，八卦组的窗台大敞，满地纸张漂浮在脏水里。
窗边的电脑无一幸免。
肇灵出借的老笔记本彻底报废，推一推还能看到底下积水，沈琅干脆不开机，整个装进帆布袋里。
主编走来走去，叫几个组的负责人进会议室。
不一会儿就传来暴风骤雨般的咆哮。
一个同事缩起来：“没人担责任，不知道会落在谁的头上。”
“总不是Colin谭啦，少东家嘛。”
“反正事情出在八卦组喽，不知道怎么培训的新人…”他说完还指了指不远处的沈琅和 viola。
她们两个坐在窗边，是八卦组祖传的实习生位置。
viola 个性坚韧，十分努力，沈琅看她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起身去前台冲了一杯热咖啡??给她。
不一会儿主编走出来，大跨步到八卦组：“谁是viola？”
viola差点把咖啡撒了。
“有人说你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你认不认？”
“我…我后面还有人，当时还有人亮灯。”
“那是谁，你指出来。”
viola 紧张地攥到手指发白：“我没有去确认……”
主编冷笑一声：“今天把离职手续办了，明天我不想再看你出现在这里。”
说完，他又迈着气势汹汹的步伐走了。
谭少聪叫 viola 在小房间里谈。
沈琅要电脑，电脑报废，要工作没工作可交接，只收拾水杯手纸巾杂物。
一墙之隔，谭少聪的办公室里却不是这幅光景。
viola 默默落泪：“谭 sir，我真的不是故意……”
谭少聪一手止住她的话：“我为你算过卦了，你这一去逢凶化吉，致死地而后生。”
viola 僵硬地笑了下，比哭还难看：“谭编，我是本科肄业，您看得起我的能力才招我进来，芳江找不到工作的大学毕业生没有一百万也有五十万，我出去跟流浪没区别。”
谭少聪也没办法：“我会叫她们给你多算半个月工资，你不要太难过了，总是有工可做的。”
viola 恳求：“真的不能让我在公司待下去吗？我租的房子也被水泡烂，上无片瓦遮身，一身衣服都是从雨水里捡出来的。”
谭少聪摇了摇头。
“咚咚咚。”
沈琅来交辞职信。
谭少聪见是她，面色缓和：“不想做实习生，没错了，我看你面相极好，不似常人。”
沈琅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似常人的地方。
她东西少，收拾得很快，刚才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敢进来。
viola 偏过头去擦擦泪，低着头坐着不动。
“谢谢谭编，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沈琅关门离开。
沈琅路过 ginny：“钥匙带了吗，新房钥匙？”
Ginny：“干嘛，你自己的去哪了？”
“我没带呀，你给我吧，下午我再送回来。”
viola魂不守舍地收拾了自己的工位，同事给她找了个干净纸箱装上她三个月来的各式上班装备。
她抱着这么一大堆东西下楼，门口是轻装上阵的沈琅。
“嘿！”沈琅招手：“醒一醒！”
沈琅看了眼她的东西，嚯电脑支架水瓶咖啡纸笔记本钢笔圆珠笔记号笔blabla
“真不少啊。”
viola 空洞地看着她：“作咩啊？”（白话：干什么啊？）
“我有车，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viola 不睬他继续走。
“你别太伤心了，我车上有干的衣服，你换一身吧，哎呀你别走别走，在这儿等一会儿，车马上就来。”
viola 空洞的目光聚焦在沈琅身上：“你是那个兼职作者，从滨城飞到芳江的万琳。”
这样的人是来下凡体验生活的。
“怜悯，施舍，”viola喃喃：“我已经要靠这种东西生存吗？”
“别瞎说啊，”沈琅说：“我是看你穿的太单薄了，你这么瘦，都快成骨架子了，穿一天湿衣服不得感冒了吗？”
一辆黑色宾利很快出现，还有后面跟上的保镖车。
沈琅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上后排落座，viola 比沈琅稍微矮一点，瘦高，习惯了见人矮三分似的，后背总是佝偻着，像颗大豆芽。
沈琅去拿她的箱子，想让保镖放在后备箱里，viola 却抱着说：“别弄脏了车里，我…我这衣服，鞋，箱子，都是脏的。”
沈琅瞪眼睛：“地垫就是用来踩的，别管那些，安心坐着。”
保镖从后备箱里拿来备用的衣物，沈琅来芳江之后衣服也没添置几件，她现在穿的都是品牌送到杭煜明家里的成衣，连搭配都是现成的。
“这些是我的运动服，运动鞋，我来芳江第一天就穿这身，你看还有袜子呢，这袜子有点脏，但我认真洗了，手洗的。”一千二呢！
沈琅翻了一遍：“没有内衣，你将就一下，反正我也没办法把内衣给你穿。”这个真不行，心理关过不去。
沈琅拉上隔帘，转过身给她隐私：“换吧，这车玻璃挡的严实，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沈琅又说：“我也不是故意听壁角的，但是如果你租的房子毁了，你晚上住哪？”
viola 一僵，自尊使她脸色发烫，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桥洞，长椅，总有能睡的地方。”
“我有一个住处，”沈琅试探着开口：“刚好没人用，我正在发愁呢----”
“你在我的自尊心上踩。”viola 突然说：“这样好意敬谢不敏，我穿好了。”
沈琅僵硬地回头，viola 穿这身裤子有点长了，她正把裤腿卷起，漏出因泡水而格外邋遢的鞋子。
“我会洗好还给你，等……等我安顿下来。”
这本是一条扎绳阔腿运动裤，她吧裤腿卷的很高，完全沾不上鞋子，沈琅才发现她的脚后跟处有一指宽的空间。
“这衣服其实是好心人送给我的，”沈琅说：“为了让我摆脱困境。”
viola并不感兴趣，但还是应和：“什么样的困境？”
沈琅转转眼珠：“算不上生死两难，但我的人生被人抓在手里，那种困境。”
真的是富家女，viola 心想，可能对这种人来说人生最难就是摆脱父母掌握。
“那你摆脱了吗？”
沈琅笑了笑：“没有，我几乎算得上自投罗网。”
常见结局，viola 想。
“前面那里左拐，对，就是那。”沈琅指示道：“我们去买双鞋吧，这鞋不合你的脚。”
viola 错愕：“没关系，只是大几码，可以穿得上。”
沈琅说：“你别觉得我施舍你，你只是…时运不济，明白吗？等你好了再还给我。”
viola 坚持道：“那就去女人街那边档口，这边商场店我负担不起。”
沈琅朝司机点了点头。
这种档口形似沈琅家乡的批发市场，衣服均写着甩卖，断码，清仓，最低价格低
至二三十块。
viola 轻车熟路，抓了一双帆布鞋，从身上掏出纸币付钱。
沈琅站在一边：“你的手机也进水了吗？”
“不，”viola 说：“唯一幸免，不过没有电了。”
“可以在车里充，”沈琅提议道，她并不意外 viola脸上的屈辱。
她也曾经屈辱过，在一个下午，敏行二院后门口，她卑躬屈膝，向一个自己根本不熟的有钱人借了五万块钱。
她至今记得闻樱抚着尚未显怀的肚子，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和她如刀割般的话语：“拿五万换你保密，值了，希望你要救的人能活到五万块钱用完。”
于是沈琅低下头，感谢她的钱。
“我知道这滋味。”沈琅说：“但我身无分文时，懂得一个道理。”
“只要是能助我生存下去的力量，无所谓是屈辱还是施舍，因为我要活着，我就得紧紧抓住。”她说：“我没办法拒绝，因为我要活着，如果来的是好人，那我感谢她的帮助，如果来的是坏人，我没得选，”
“至少我是你一同上下班的同事，你应该知道我没有挟恩图报的心。”
viola 一直很沉默，直到车子行到那套小公寓楼下，沈琅介绍道：“唯一的问题就是你要与他人合住，Ginny 林婧仪，时尚组的，你认得吧？”
viola 迟疑了一瞬：“你…和她同居？”
沈琅瞪大了眼睛：“想什么呢！我结婚了！”
viola 更惊讶：“你结婚了还跟女人同居？！”
一旁的保镖面色精彩。
沈琅：“不！！！我为什么要和她同居！只是同住！室友！纯洁室友！”那宕机已久的姬达突然连上了讯号，她问：“你不会是说林婧怡喜欢女人吧？”
viola 点了点头：“所有人都知道。”除了你。
沈琅死机了。
新房没怎么收拾，本来要下周末搬家公司才来的，只有一台大红色复古冰箱在门口矗立。
沈琅：“主卧是我的，你随便住，但不可以养宠物，封闭阳台有飘窗有空调，床垫下午送过来，别的你自己能处理吧？”
“我这周挺忙的，等有空签个转租协议。”沈琅说：“还行吧，你还有什么问题的话，直说。”
viola 说：“我要跟你签个借条，我手里没有钱了，找到工作才能交房租。”
沈琅原本想拒绝，但换位思考，也许答应才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台风过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