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消化不良 对于每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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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每个人来说，处理家庭纠纷都是一件痛苦的事。
当然，“处理”和“好好处理”又有所不同，“处理”就像收废品，你知道是纸壳也好，塑料瓶也罢，只要统统丢进废品收购站，你就再也不必受其烦恼。
但等你想把它捡起，要废百倍千倍的努力。
杭煜明现在就像是一个收废品收了二十年的老伯，转头要搞可持续发展了。
他偷看一眼在卸妆的沈琅，明明化不化妆都一样，却已经坐在那里三十分钟。
他装作看文件，又翻了一页。
沈琅从镜子里看他：“怎么了？有事问我？”
“你觉得……我和奥罗拉离婚，究竟给玛琳娜和费尔南多什么影响？”
沈琅震惊：“你是到现在才思考这个问题吗？”是不是有点晚了？
“没有……只是觉得可能以前想得不够深刻。”他郁闷地说：“也怀疑费尔南多变成这样有我的一份。”
沈琅抹好护肤品上床，杭煜明给她让开半个身位，关上灯，两个人贴在一起。
“离婚啊……”她细细思索：“就像天塌了。”
“小孩子的天就那么一片大小，两个人扶着，就是完整的。”她说：“一个人不扶，就是黑的。”
“两个人都不扶，就得靠孩子自己长大了。”
杭煜明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呢？你父母离婚的时候是不是也很难过？”
沈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十岁之前，都不知道人一定要有父母双方。”
“就是没这个意识，我什么事情都是爷爷奶奶教的，虽然看人家有爸爸妈妈很幸福，可我爷我奶好像也挺好。”
“我爸一年才回来一次，就回来半个月。”
“回来过年？”杭煜明问。
沈琅摇头：“过年他不回来，夏天他回来，带我串亲戚什么的，他驻地那下雪就不通车。”
“我妈过年回来，给我带大包小裹的，我奶平时不给我买的东西她都给我买。”
“四年级吧，有一天老师把我叫出去，看见我爸我妈都在呢。”
“就知道是离婚了。”沈琅说：“我心里有准备，在家里他们商量了很多次，可还是很难过，我一出来就哭了。”
黑暗中，杭煜明摸索着沈琅的手。
床头灯一开，她的眼泪已经把枕头打湿了一片。
“杭煜明——”她说：“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当然喜欢。”他手足无措，去拿纸给她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那你不能离开我——”她说：“如果我发现你不喜欢我，我会比你离开得更早。”
杭煜明照常起早，沈琅睡得香极了，他忍不住亲了亲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佣人递上来一个盒子：“先生，闻家送来一份礼物。”
盒子里是两只女表，都是秀气精致的款式。
杭煜明看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把斯派克叫来。”
斯派克，既可以是《猫和老鼠》中的凶猛斗牛犬，也可以是《星际牛仔》中的爆炸头主人公，同时也是跟了杭煜明十年的助理冯辉。
此人长相平平，个性温吞，最好开玩笑，好在做事勤勉，一应闲杂都可以交给他。
如此，早上八点，斯派克勤勤恳恳地从家赶到公司，又从公司赶到闻家的别墅。
“以后你就来这儿上班，今天先做一件事。”杭煜明等着佣人给他系好袖扣：“给我爱人选表。”
“晚宴用的表，打球用的表，登山用的表，潜水用的表，你都给她选好，备选项多一些，她喜欢哪个就留哪个，不喜欢的也留起来备用。”
斯派克都快哭了，自己怎么就从前朝到后宫了呢，这出门找谁说理去，总裁特助兢兢业业干了十年，成太监总管了。
“她比较简朴，自尊心也强，她不问的你就不要说，让她自己去试，也不要嘲讽她，另外约一下我们两个人的全面体检。”
交待了这么一番，杭煜明才看见斯派克苦瓜一样的脸：“瞧你这副样子，这不是平调，是升职，我往后在家的时间会越来越多，你的工资加百分之三十。”
斯派克站直了：“那，那我这岗位是？”
“还是总裁特助，怎么？”杭煜明笑意不明：“想改一改？”
可别，一会儿真成夫人特助了。
“但生意上的事不用给她讲，你明白吧？”
“保证完成任务。”
一旁的佣人问道：“那这两只表？”
“收起来吧，她看见也是烦心。”
沈琅一醒过来就觉得眼睛也痛头也痛，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拿热毛巾压了压才好。
下楼的时候感觉头好沉。
斯派克是第二次看到这位闻夫人，她有点迷糊，坐在餐桌前，很客气地对佣人说：“请给我咸鸭蛋和白粥，另外煎两片培根。”
跟婚礼上有点差别，婚礼上更紧张，也更精致。
她带有草根出身的气质特点，比较和蔼可亲，也好说话。
说得上不施粉黛了。
斯派克在心中啧啧称奇，原来老板喜欢这种调调，怪不得办公室争奇斗艳毫无用处。
她沉默地吃到一半，突然问：“今天是周几？周五吗？”
“是的，闻小姐，周五，7月6日。”
那今天定下标题比较好，她想。
她要上楼时，一个男人阻挡了她：“小姐，这里是新办好的证件和护照，先生给您准备了一些礼物。”
“先生”，“小姐”，称呼眼花缭乱。
佣人呈上来一大堆手表。
沈琅全都不认得：“为什么突然挑表？”
呃，总不能说是您母亲送的表让老板看不顺眼吧？
“全是杭总的一番心意。”斯派克话术点满。
“随便吧。”她垂头，谁也看不清她的情绪，“我去补一觉，头疼。”
富人不这么说话，富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问谁的允许，也不需要通知谁。
她关上门，尽量轻柔地让头搁在乳胶枕上。
想念荞麦枕头。
头痛入睡困难，睡醒更难，但手机铃声吵醒不难。
她闭着眼找到手机：“喂？”
对面是哗啦哗啦的杂音，然后玛琳娜的声音跑出来：“喂？沈琅？”
“啊……”
“你有空吗？出来喝茶？”
“没空。”
对面又是哗啦哗啦声：“沈琅，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事情需要你帮忙你会来的，怎么说话不算话。”
“因为你不配。”
挂掉了。
肇灵对沈琅有三条法则：一，绝不在她暴怒的时候点火，二，绝不负责叫醒服务，三，绝不在她看书的时候捣乱。
一二合并就是，不要突然叫醒沈琅并点火。
铃声又响起来。
这次沈琅直接按掉了。
然后是座机，沈琅接过来：“喂？”
对面是奥罗拉的声音：“闻小姐，是我想请你吃饭。”
“没空。”她说：“你母女俩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中文那么差怎么搞得对象啊？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啪！”
一个小时后，铃声再次响起。
沈琅真要炸了：“你没完了是不是？你他妈爱和谁吃和谁吃老子不吃！”
“……是我。”谭玫说。
沈琅坐起来，还是疼：“你有什么事吗？”
“请你吃个饭？”
谭玫选的餐厅一看就很高端，也很私密。
桌与桌之间恨不得隔两个花园。
沈琅穿了一身香奈儿的粗花呢连衣裙，谭玫一见了就很满意：“这个圈子一向是先敬罗裳后敬人，你这样穿就很好。”她又说：“怎么没有戴表？我送的，你不喜欢？”
沈琅寻思为啥大早上杭煜明送了一堆表来，原来关窍在这儿呢。
这帮人都跟有病似的，那眼睛都是尺，一见面先量量多少米。
成蕴蕾爱说什么说什么，沈琅才不在乎呢。
“有事说事，我什么都不喜欢戴。”
“先坐下吧，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做主先点了菜。”
沈琅看着一桌子连汤带水的江浙菜沉默了。
谭玫说：“你们结婚匆忙，我也没给你什么东西，但家里一向是有嫁妆的，你和闻樱一样，几千万，四套房，寓意和和美美，周日天赐的满月宴，你一道儿来，签赠予协议。”
“你费了不少心思吧，为了争取到这些。”
谭玫下不去筷：“我知道，也许我给你的东西你并不想要，可这就是我能给你的了。”
抱歉，但我的补救措施就这样了。
这些天积攒的委屈和嫌恶爬上心头，沈琅站起来：“我知道了。”
一直到卫生间她才开始哭，她好想打电话给妈妈说这些人都欺负我。
但她不能对万羽说。
万羽一定会非常担心，一定会多想，一定会比她哭得还厉害。
不能被这些人小瞧，该是我的钱我就拿，反正这婚已经结了。
正好杭煜明的电话进来。
“星星，我下午去看费尔南多，还要和玛琳娜她们吃个饭，你不要等我了。”
沈琅翻了个白眼，谁会等你：“知道了。”
对面停了一下：“你哭了？”
“谭玫说周日闻樱儿子满月，让我们去。”
“别哭，晚上回来告诉我。”
“……快挂了吧挂了吧。”
擦干眼泪，她走出来，这里是颇为幽静的街区，两边都是低矮的联排和商店。
谭玫大概已经走了吧。
她走在马路上，感到自由重新回到她身上。
自由是什么，就是没有人看你，你也不期待任何人看你，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受批判。
她走进一家眼镜店：“您好，我想配副眼镜。”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消化不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