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止间欢颜（带我离开）》cece

18、朱颜依旧

　　程煜陪女朋友逛大学城，在母校转了一圈，他忽然想起颜笙，于是对女朋友说带她去看看自己学院的实验室。
　　走到理工南实验楼，程煜想起大一的时候初见颜笙在实验室里的情景，那是大一的暑假，所有人都放假回家，他暑假期间有一次带高中同学来大学城玩，G大别的不行，就是硬件设施强，他带着他们炫耀自己学院的实验设备，让他们知道，自己虽然是在小学院，但是仪器设备绝对是不落人后的。
　　然后他就在二楼的一个专题实验室里，看见了颜笙，她暑假留校跟一位讲师做实验，那时周向阳去澳洲考察学习，讲师和他同一个方向，于是就帮周向阳带着研究生，实验室几乎都是那位讲师管。颜笙就跟着一个研究生师姐跑跑腿，打打杂，他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磨土，用汤碗一样大的研钵，将土慢慢的磨细。那是非常繁琐的工作，他曾听一个做这方向的毕业班师兄说，几百个土样，就这样一个一个慢慢的研磨，过细细的筛网，一天一个人若是磨得快，应该可以磨十几个样品。那她要重复这样的工作多久？可是，她的神情里完全看不出不耐烦或者疲惫。
　　两人只打了个招呼，他就带着同学继续闲逛了。那时候，他心高气傲，对着所学的专业有强烈的不满，没想到却有人热爱这个专业，心底非常不平衡。

　　时隔多年后，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很可笑。
　　他知道，颜笙还是在原来的那个实验室，她跟那个项目跟了四年，考上研究生之后就直接和周向阳接洽了。周向阳当时已经是学院的党委书记，脾气出了名的臭，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下他的？
　　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在？他们很少联系，最近一次的联系就是上次要她帮忙做一次向导带公司的同事参观科学中心，以及他事后打的感谢电话。但是她以生病为由，拒绝了他吃饭的邀请。
　　一路和女朋友有说有笑，一边介绍实验室，一边说当时做实验时大家发生的糗事。
　　那个实验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女朋友在旁边拉了拉他的手，小声说，“怎么乱进人家实验室？”
　　他回头一笑，表示没事的。
　　里面只有穿着白色实验服的颜笙，她没有注意到有人打开了门，斜对着门口，正在角落的通风橱那里做消解实验，带着黑色的厚手套，拿着吸管加酸。
　　程煜忽然分不清这是六年前还是现在，时间仿佛定格了一样。颜笙和当年穿着实验服磨土的女孩没有太多的变化，神情依然专注认真。他觉得，所有人都在变，只有她仿佛被时间遗忘在了实验室的角落里，红尘飞逝，朱颜却依旧。
　　她与他们的世界完全不同。

　　他没有进去打招呼，拉着女朋友的手悄悄离开了。
　　“那个女生是你认识的人？你看到她的时候，有一瞬间恍惚。”
　　“大学同学，没有想到她会在。”程煜避重就轻。
　　“那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女人的心有时候是特别敏锐的。
　　“她在做实验，你没有看见她带着厚厚的手套？那是因为比较危险，所有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好。好了，你现在想去哪里逛？或者快到中午了，我们去吃饭？”程煜拍拍女朋友的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颜笙把实验室里的安排和丁晓东彭峰说好，三个人一起制定了演示实验，她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先做一遍演示实验，看方案是否可行，若是可行，后面的样品就可以按照方案进行。
　　“颜笙，你觉得，那个条件温度应该是多少度才好？着两篇文献里所说的温度不一样，书上没有具体的指出是多少度最合适，只说了一个范围。”
　　“我看看。”颜笙从丁晓东手里拿过那两篇文献和参考书，“在二十度和二十五度的条件下各做一次实验，看看结果和文献上的是否有区别，若是没有太大的区别，就再对比一次两个不同温度下，哪个的吸附效果最好。”
　　“颜师姐，若是与文献上的不符合呢？”
　　“那就再做一次，要是还不符合，那这两篇文献就不必看了。”
　　彭峰觉得此时的颜笙十分有魄力，至少他和丁晓东都做不到她的果断。
　　她当然要有这点决断能力，当初她刚刚考上研究生的时候，为了这些小问题不知道被周向阳骂了多少次，不知道的，不确认的，就自己去弄明白去确认，尽信书不如无书。她也是尝过苦头之后才学乖的。
　　“我到了那边之后会再和你们联系的，若是到时候电话不方便，我们晚上□□联络。”颜笙收拾实验台上的东西，“都快六点了，你们先走吧。”
　　“一起去吃饭？”丁晓东换下实验服，对着还在整理东西的颜笙道。
　　“不了，我约了冉冉，你们先走吧。”

　　颜笙陪梁冉冉买衣服，实践很久之前的承诺。
　　梁冉冉一间一间店的试，都是牌子店，两三件衣服能抵她一个月的全部开销了。颜笙二十岁之后就很少买衣服了，夏装总共就那几件，翻来覆去的换着穿。牌子店旁边有一些杂牌店，几个女生嘻嘻哈哈的走进去挑摆在货架上的五颜六色的T恤。
　　梁冉冉见她看得出神，于是问，“怎么，你想换形象？”
　　颜笙的衣服颜色一般不会超过三种，最花俏的就是三色格子衣，但是也不会是十分显眼的颜色，黑白灰几乎是她“御用”的色彩。
　　“没，随便看看。”颜笙帮她提着衣服，让她进去试穿手里的棉布短裙。
　　她想，那是我曾经的样子罢了。如今的我，再也没有办法那样无忧无虑了。
　　梁冉冉一边买一边抱怨着周末要要回家相亲，颜笙恍惚的听着，看见路上走过一对情侣，手里提着一个大西瓜。
　　原来已是盛夏时节了啊。
　　想起今年奇异的物价增长，西瓜永远都是夏季最受欢迎的水果，幸好今年还没有疯涨的苗头。听韩舒说，往年田七的价格一般是几十块一斤，现在已经涨到了五百多一斤。
　　真是个疯狂的世界。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光大自助银行取钱的自己，输入密码按了确认之后，自己才回过神。为什么没有多走几百米去工行取呢？手续费虽说不是很多钱，可是，自己多走的那几分钟却可以省下那些钱呀。哎，她懊恼的皱了皱眉。
　　陆瑾然说得对，自己空有商人节俭的想法，并不一定有行动，更加没有商人创造财富的手段。简直就是一个伪商。
　　“阿笙，最近稽容止怎都不打电话给你了？”
　　“有什么好打的？他玩够了见好就收咯。”颜笙拿起一件白色纺纱裙子，看看之后再放回去。
　　“他要追你怎么这么没有诚意啊？”
　　“你哪知眼睛看见他在追我了？”她声音有点变高，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补救，“他不过一时兴起罢了，你别误会。”
　　“不对啊，小说里都是那么写的嘛，男主角打电话发短信，就是为了追女主角啊，没有哪部小说是为了玩玩。嗯，不过，即使一开始只是玩玩，最后一定会认真的。”梁冉冉想起了某部小说，于是改口。
　　“那是小说，冉冉。我没有杀过猪还没有见过猪走路吗？这些事情我能分清。倒是你啊，整天沉迷在小说了虚幻里不可自拔，以为人人都是女主角？生活中，你自己能成为掌控自己的一切的主角就不错了，其他的都是路人，所以啊，冉冉同学，不要误把路人甲当成自己的良人哦。”
　　“所以，这就是稽先生在你的手机里被叫做路人甲的原因？”说到这个，梁冉冉忽然来了兴致，她对于一切八卦都十分好奇，“阿笙，他知不知道你是这样定位他的？”
　　“不知道。好啦，你决定买那件？”
　　见颜笙明显拒绝再谈论此事的眼神，梁冉冉只好放弃八卦的欲望。她虽是学文的，但是总辩不过颜笙的妙语连珠。

　　回去的时候下起了大雨，颜笙和梁冉冉被困在服装店，没有办法回去。
　　梁冉冉在这家店里买了不少衣服，老板热情的请她们进店里坐坐，还送上两杯水。因为客人少，老板就过来和她们聊天。
　　梁冉冉对于有人主动来找自己闲聊很是开心，便把颜笙丢在一边，和老板天马行空的瞎扯。
　　“两位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吧？”
　　“哇，你怎么知道？”
　　“一看气质就知道啦，两位是G大的？”
　　颜笙没注意听他们的话，只是望着玻璃窗外的昏黄的路灯发呆。
　　多年前她刚刚到G市时充满了好奇，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大城市立足，并有机会一展拳脚。后来她才发现她错了，大城市太过拥挤，空气浑浊，她没有办法适应，每次出大学城去市区，她总会胸闷头疼。并且大城市里到处都是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她没有线条，如履薄冰的在网线中穿梭，小心翼翼的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足点。
　　她知道的，当初要不是自己跟了四年的黄清明力保她，周向阳根本不会看她一眼。那时候周向阳一个远亲也考来了G大，周向阳本要把那个研究生的名额留给那个远亲的，后来黄清明竭力在周向阳面前说她的好话，再加上那个远亲后来去了工业大学，她才得以留在这里。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现在和古代一样的残酷一样不公，她早就认识到了这点，谈不上对这个社会有多失望，只是不再抱希望罢了。

作者有话说

　　咳……修改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