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祷告》尔尓

34、东星斑 “我从来不

　　隔周周二，晚上6点钟。

　　“还不去吃饭？”乔安和袁夏围在沈翘梧的桌子旁边。
　　沈翘梧正在把框架换成隐形，心思早就飘得老远了。“我今天有事儿，你们去吃吧。”

　　“有事儿？”乔安打量了沈翘梧一眼。小姑娘今天的头发打理得分外蓬松，像一只刚出炉的小鸡。啧啧。“什么事儿？”
　　沈翘梧此时的表情堪称含羞带怯。“私事儿。”她头都没敢抬地答道。

　　乔安和袁夏已经放飞了想象的翅膀。不过说实话，他们也没多大的空间可以飞。
　　“扶景和？”袁夏几乎笃定地问道。
　　沈翘梧默不作声。
　　“你真答应他去吃饭啦？”乔安又问。
　　沈翘梧抬眼看着面前两个人，破罐破摔般地回答道：“对，对对对。”

　　乔安托腮思考了一下，“他对你真的还是不一般，很少见总监单独请谁吃饭的。”
　　袁夏像革命战友一般握住了沈翘梧的手，“Vivien，你一定要坚定意志！想想威洛比先生，弗兰克·丘吉尔，韦翰先生。这都是前人写下的血淋淋的例子啊。”
　　“我懂我懂，油嘴滑舌、招蜂引蝶的花花公子最是不值得托付。”沈翘梧乖顺地点头。
　　乔安一脸不以为然，“我觉得她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你俩干脆去酒店开个房好了。等你体验过了，说不定就不惦记了。”
　　“啥呀乔工，扶景和那种狗男人，你之前不是还说他脏呢！”袁夏当即表示反对。

　　“我有分寸的！”沈翘梧起身，摁住了乔安和袁夏的肩膀，“我就是单纯吃个饭，绝对不做逾矩的事情。”
　　袁夏还是十分不放心。“一定要坚守阵地，Vivien。”她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沈翘梧，“要时刻记得扶景和的真面目，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迷了心智。”
　　沈翘梧强忍着尴尬和笑，点了点头，“你们快去吃饭吧。”

　　***

　　沈翘梧百无聊赖地接着刷了半个多小时的微博，直到6:45才收到扶景和的消息。

　　扶景和：【翘梧，太抱歉了，我这边开会耽搁的时间比较久。】
　　沈翘梧：【没关系没关系，开会重要，您忙~~】

　　偌大的会议室里，牛工惊悚地看到上一秒还在以一敌十、大杀四方的Oliver总，此时正在傻乎乎地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竟浮现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扶景和在笑沈翘梧对自己小心翼翼的态度。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里，沈翘梧发得最多的就是【没关系没关系】、【您忙您的】、【不是大事儿，等您忙完了再说】。知道的是下属面对上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懂事的地下小情人面对不耐烦的金主。

　　扶景和：【我去楼上放个电脑，等下楼下见还是路口见？】

　　沈翘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路口见嘛，便于避嫌。楼下见嘛……

　　沈翘梧：【楼下见吧。您稍等，我马上下去。】
　　扶景和：【好。】

　　沈翘梧看着扶景和的回复，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随后仔仔细细地检查起了自己的妆面。她拿出红茶棕的镜面唇釉补了一层，用手轻轻扇着，打量着镜子里的效果，还算是自然。又掏出了一对红玉髓的四叶草耳钉，侧过脸，对着镜子穿过了耳洞。

　　镜子里的沈翘梧笑得一脸阴险。口嫌体正直的老狐狸，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小兔子的厉害。

　　***

　　卓康一楼大堂。

　　扶景和拿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堂入口，遇到相熟的同事便亲切地打招呼。沈翘梧下来的时候正看到女同事跟他聊得笑靥如花，心里琢磨着门口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像是个……特殊行业从业人员。还是业务能力很优秀的那种。

　　扶景和的心思其实完全不在眼前，迎来送往全凭肌肉记忆模式。他的思绪被牛工刚才打趣他的话占据了。

　　“Oliver总啊，我看你这是要栽了吧，笑容绷都绷不住了。”

　　要栽了吗？扶景和细细思量着。这怕不是……已经栽了吧。

　　女同事娉娉婷婷地走了，扶景和在人家身后还不忘补充：“改天一起吃饭啊，Lisa！”
　　然后眼眸轻抬，看到了倚在楼梯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的沈翘梧——微蜷曲的发尾松松地搭在肩头，杏色百褶裙落在膝盖上方，马丁靴衬得双腿修长挺拔，上身披着黑色廓形西装外套，干练和娇俏在同个人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

　　二人对视的一瞬间，女孩子迅速地收起了那一丝微妙的嘲讽，浅笑嫣然地迈步走向了扶景和。

　　“您辛苦啦，扶总，开会到这么晚。”

　　好一个万年不改的开场白。

　　扶景和笑了笑没回答，转过身去率先走出了大门。回头一看，小姑娘极有分寸地落他两步远，正在一蹦一跳地下台阶。

　　“翘梧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可以。”
　　“那走吧，我带路。”

　　路口的红绿灯下，两个人默契地沉默不语，对不久前发生的那桩事闭口不提。
　　扶景和微微低头，正看到沈翘梧的红玉髓耳钉在路灯的折射下璀然生辉。别在耳后的发丝被风吹散了，遮住了耳垂，耳钉也不可见了。扶景和突然有种冲动，想伸手帮她把头发挽到耳后。

　　“绿灯啦。”

　　遐思戛然而止。扶景和看到女孩子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等着他一起过马路。

　　餐厅很快就到了，红木雕梁的大门，隐藏在商圈的静谧角落，私密性很好。

　　扶景和同这里的老板显然是相熟的。被服务生带着没走几步，西装革履的老板便热情地迎了出来。沈翘梧谨慎地顿了顿步子，落在了扶景和身后。人家许是要叙旧的吧，或者是要数一数这是扶总带来的第几个女生，自己凑上去多扫兴。

　　沈翘梧冷眼看着扶景和同老板拉家常，又见他熟稔地点了几道菜。
　　最后一句话倒是听得很清楚：“那我们就坐到老位置去了？”
　　老板热情地回答：“没问题。”

　　周围没人了，沈翘梧终于走到了扶景和身侧，“您怎么知道这家店的呀？”

　　“哦，我之前date的一个女生介绍我认识的这里的老板。”
　　听着刺耳，但又实在是意料之中。沈翘梧咬碎银牙，面上笑得极是善解人意：“是嘛，那味道一定不错。”

　　位子是靠窗的。没想到饭店身处商圈角落，却能俯瞰海岸城的夜景。扶景和拉开了椅子，正要请沈翘梧坐下，却听到她问自己，“那您现在有在date的对象吗？”
　　扶景和身形突然一滞，整个人愣怔住了，又很快恢复如常，“没有啊，所以不是等着翘梧介绍呢嘛！”

　　女孩子低着头认真地看着座位坐下，没注意到扶景和的神色，语气温温柔柔的接着说到，“我有个同学最近刚恢复单身，也是穗城人，跟我同岁。您感兴趣吗？”
　　“跟你同岁啊。那是……”
　　“二十四岁了。您是哪年的？”
　　“二十四岁啊……那比我小了九岁。我的范围是八岁以内来着。”

　　切。沈翘梧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严守年龄差的渣男呢？

　　扶景和全然不知小姑娘的腹诽，自然地把茶水单递了过去，“翘梧想喝什么？”
　　喝什么？沈翘梧发愁地看了看单子，随后水葱样的指尖勉为其难地点在了茶水单最下方588一壶的凤凰单枞上，“也就这个勉强能喝。”
　　扶景和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转向桌旁的服务生，“先帮我们上一壶凤凰单枞吧。”随后又把装订精巧、四角包金的菜牌递给了沈翘梧，“他家的招牌上菜慢，我刚才先点了几道。其他的你看看，想吃什么。”
　　沈翘梧十指翻飞，直抵海鲜，“我得有半个月没吃到东星斑了，来一条清蒸的吧。”
　　扶景和眉心一跳，又很快稳住了，笑着应了下来，“好，我等下亲自去给翘梧挑一条。”

　　哼，装吧。本小姐今天就要把你讹哭。

　　“嗯……辽参，鲫鱼粥，卤水鹅头，烤乳鸽，瑶柱花胶炖响螺。”
　　一本菜牌翻完，沈翘梧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似的，眼神无辜地看向扶景和，“扶总，还和您口味吧？”
　　扶景和单手摁住太阳穴，笑着答她：“和的，和的。你尽管点。”
　　好似是悬着的心放下了，女孩子眼角眉梢的谨慎一扫而光，笑意荡漾开，暖黄的灯光下分外动人。“呀，没点青菜呢。就……”她眉眼弯弯地转向服务生，“这个吧，鲍片竹笙扒生菜。”

　　小姑娘兴致勃勃地点完了菜，扶景和看着她写在脸上的鬼精灵，又无奈又想笑。只得起身，给小骗子挑东星斑去了。

　　半小时后。

　　沈翘梧看着那只两斤的东星斑，一时有些不敢下筷。
　　“您先，您先。”她笑眯眯地撺掇扶景和。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讲究长幼尊卑呢。
　　扶景和笑眯眯地看了回去，“先给你挑。”随后拿起勺子，舀了大半块到沈翘梧的碗里。

　　沈翘梧双手接过碗，乖巧地说了声“谢谢”，随后拿起筷子挑了第一口鱼肉。
　　“嗯~~”女孩子笑眼弯弯，满足极了，直看得对面的扶景和也跟着笑了。

　　“扶总，您也吃呀。”俨然是一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自觉都没有。
　　扶景和却觉得这个亏吃得很是开心。他眼中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缱绻笑意，柔声回复道：“好，你多吃点。”

　　不过吃归吃，刚才那个话题可不能蒙混过去。沈翘梧咽下了一口鱼，接着问：“您刚才提到的和您date的那个女生，后面有发展嘛？”
　　扶景和闻言一愣，差点被茶水呛着，随后笑着摇了摇头，“没发展了。”
　　沈翘梧低头做不置可否状，“哦……”
　　扶景和微挑了挑眉毛，“你还挺失望？”
　　“我是觉得吧……”沈翘梧突然抬头，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您条件这么好，找女朋友不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何至于又要托人介绍又要相亲的呢。”
　　扶景和笑了笑，“我哪里条件好？”
　　这难道是挖个坑等我夸他？沈翘梧不动声色地拿调羹从碗里舀了个片响螺，“就凭您在公司的这个位子……”她用探寻的目光地看向了扶景和，“对于我这种初入职场的小姑娘，诱惑力就够强的呀。”

　　可以啊，明褒暗贬。听上去是在夸赞他手握职权，实际则是在贬损他私生活不检点。

　　扶景和的脸色倏地变了。他脸上原本浅淡不达眼底的笑意尽数敛去，一丝平日里混不吝的样子都找不见了。沈翘梧被他忽然的转变吓得神色一凛，内心思忖着话是不是说重了。

　　“翘梧，”扶景和神情少有的严肃，不加掩饰地望进了沈翘梧的眼底，“我从来不这样子约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