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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干枝 惊鸿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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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溢灭夜灯,棋定天地生。】
杜渐觉不知何时睡过去了,再醒来,满房光辉。他揉揉眼睛,抬手间看到那条红豆相思链,想去摘,却半天没有动它。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似乎是生来的本能,他不想脱离任何和付鸿宴有关的事。他清楚地知道,这很大一部分是楚珀川传递给他的暗示。
但,这其中有多少是自己的情感,杜渐觉说不出来。他对付鸿宴的情感很复杂,他甚至不想去承认,他对付鸿宴流露的假的爱恋,是有些喜欢的。
他不会拒绝,也无法拒绝。
回想他二十几年的孤单人生,杜渐觉暗骂自己没出息。
片刻后他下了床,一开门便看见右,小男孩恭敬地弯了弯腰,说道:“早饭已准备好,请往这边来。”
杜渐觉抬抬下巴,跟在他身后。幽雅的廊道外是潺潺的流水声,杜渐觉可以嗅到兰花青竹的芳香,亦可听到鸟儿欢乐的鸣叫。
走在这样的地方,杜渐觉是感觉整个人都静了下来,心里也似乎不再那么纠结了。
他的目光落在空中飞的那几只蝴蝶身上,两只白色的蝴蝶互相追逐,贴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付鸿宴身边的四只蝴蝶全是楚珀川送给他的,或者说是为他特别炼制出来的,分别是赤、萤、墨、兰。
想到这里,杜渐觉的眸色暗了下,红光微闪。那几只飞舞的蝴蝶却开始燃烧,唯有一只像是褪去白色的桎梏,露出鲜艳的红色。
杜渐觉冷笑,果然,就是付鸿宴的蝴蝶。
赤蝶朝着杜渐觉飞过来,落在他的肩上。杜渐觉故意走慢了些,拉开和右的距离,然后用很轻的声音说:“你主人让你来盯着我?”
赤蝶微微振翅,随后飞了去。
杜渐觉没去管飞走的赤蝶,反而惊讶于自己刚才读懂的意思:付鸿宴想确认一下他的情况?他望了眼天空,不明白付鸿宴到底在想什么。
吃饭的地方在一个小厅室里,他进去的时候正看到祝英在吃饭。
“师傅。”杜渐觉念了声,没有坐下。
祝英摆手:“快来吃饭了。”
杜渐觉虽然饿,但却没什么胃口。他看着桌上的米粥和咸菜,端起碗喝一口夹一筷子,吃进嘴里,什么味道也没有。
吃过了饭,祝英领着杜渐觉去见罗纤织。杜渐觉感觉饶了几个弯儿,看到一处水亭,心里腹诽:这地方也忒大了。
“去吧,她早在那里等你了。”祝英背着手,抬手拍了拍杜渐觉的后背。“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了,为师不再参与。”
“……”杜渐觉看了眼矮他很多的祝英,抿了抿唇,点头。
他在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你长大了,有些事该一个人去扛了”。
杜渐觉站立在罗纤织面前,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罗姨。”
罗纤织看着他谦逊的模样,呵笑一声,说:“喊得年轻了。现在的你应该喊我一声‘罗奶奶’才对。”
“……”杜渐觉抬眼看,罗纤织一副年轻女人的样子,叫“奶奶”?可他还是硬着头皮喊了:“罗奶奶……”
罗纤织满意一笑:“坐。”
杜渐觉老实坐下,他瞥了眼立在罗纤织身后的左。难得见到这个小女孩这么安静,不过杜渐觉更关心的是他手上端着的木盒子。
里面会是什么?
他老老实实地把目光收了回来,低着眉,一副等罗纤织开口的模样。
罗纤织忍不住笑起来,调侃道:“我罗纤织何德何能啊,竟然能让你天下第一灵师这么乖地坐在我面前!这要是让付鸿宴看到了,不会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吧。”
从别人口中听到“付鸿宴”三字,杜渐觉微微一愣,随即抬头直视罗纤织的眼睛。他仍没有开口,静等罗纤织问话。
罗纤织不客气地把嘴一撇,说道:“你们这点上倒是很像。”
杜渐觉面上虽不显,心里头却很不喜欢这句话。什么叫作他们很像?
他不想成为那个人。
“我要一样东西。”罗纤织不再绕弯子。
杜渐觉觉得可笑,这人与自己素不相识的,上来就问自己要东西,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杜渐觉没有犹豫,道:“您要的东西我大概没有。”
“不,你有。”罗纤织肯定地说,“只是你还想不起来。祝英大概也和你说过了,那东西的名字叫作‘智眼’,我需要它。”
杜渐觉:“可我没有义务把它给你吧?”
“你有啊,当年你答应过我的。”
杜渐觉气笑了:“他楚珀川做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看我叫‘楚珀川’吗?难不成你们要我替他楚珀川所做的每件事都背锅吗?”
他是真的生气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很多。
罗纤织收敛了笑容,似乎也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可她还是道:“你还是对目前的形势不太清楚,你没得选,不是吗?你会说出‘让他妈的下一世去享受这种恩遇吧’的话吗?你会舍得死吗?”
杜渐觉深吸一口气,他讨厌这种话,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有能反抗一切的力量吗?
不,他没有。
“…我不清楚你说的那种东西。”杜渐觉干巴巴地说。
罗纤织很大方地说:“没关系,本来也没有要你现在就拿出来。我只是希望你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找到智眼,然后给我。”
杜渐觉点头:“我会的。”
闻言罗纤织抬了抬手,说道:“给他。”
左双手稳稳托着那木盒子,小心地放到杜渐觉面前,随后又侍在罗纤织身后。
“这是什么?”
罗纤织调笑了句:“你情人让我给你的。”
杜渐觉皱起眉,看了她一眼,辩解:“不是我的情人。”
而且情人这个称呼也不好听。
也不正式。
罗纤织耸耸肩表示认错。
杜渐觉没着急打开,斟酌几下,最终开口:“他人呢?”
“指付鸿宴?”
“…嗯。”
“离开他守了两百年的地方,不知道上哪去了。”
“两百年前,他们两个的事,您知道多少?”
罗纤织难得目光有些迟疑,晦涩地闪烁番,说:“他们两个的事,或许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最清楚了吧。付鸿宴是天尘星的人,听说他当年拖着半残的身体杀了满门,被楚珀川救下了。后来楚珀川退出了灵师宗,听说宗主也没有说他什么。”
“再后来,坊间流传:楚珀川走火入魔,亲手杀了付鸿宴。甚至打散了他的三魂,付鸿宴凭着一缕冥魂在阴间残活,最后成了鬼。据说,楚珀川将他的尸体葬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地方,这么多年来,很多人都想要找到这座墓。”
“但没人成功。”
杜渐觉的心脏狠狠一抽,有些疼。
楚珀川走火入魔,杀了付鸿宴?
这不无可能。
只是,说法太残忍了。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对双方都是一种酷刑。
杜渐觉说不上来哪点不对,和罗纤织的对话到此结束,他终于可以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才终于长长地,解救似的舒了口气。
他伸手勾到那盒子,打开来。
里头是一堆符纸。他把符纸都拿出来,底下是一把剑,几幅画卷,还有那条手链。
杜渐觉忽然就愣住了。
符纸是楚珀川自创的法术阵法,手链是二人的定情信物,剑是楚珀川赠给付鸿宴的。
而现在,付鸿宴全部都还了回来。
杜渐觉瞬间就猜到了付鸿宴的想法:此情已终,不欠。
他蓦地去看自己手上的那条红链,上面的红豆还刻着他的名字。他不知为什么,用手去转动骰子里的相思豆,转到字的另一面,三个字映入杜渐觉眼帘。
楚珀川。
“呵!”
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一口气堵在喉咙处,他咽不下去,提不上来,艰涩难忍。
“…你大爷的……”他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忍着心里的燥意,转而去看里面的画卷。
卷卷不提爱,卷卷是吾爱。
画卷上画的是不同样子的付鸿宴。或是含梅枝,低垂眉,微微侧身,轻薄的衣衫下肌肤若隐若现。或是托着额,倚在窗边,耳旁正伴着只赤蝶,粉色衣服里点着翠绿。
不得不说,每一幅画里的人都很有神韵,仿佛看一眼,他就能想象出楚珀川看到那场景的样子。
付鸿宴的美,杜渐觉是无法否定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最后一卷,手却抖了下。
他愣住了。
最后这一卷,不是楚珀川画的付鸿宴,而是付鸿宴画的杜渐觉。
画中的杜渐觉豆丁点儿大,正仰面看着一棵高大的海棠树,海棠树正开着鲜艳的红花,红绿相称,好看极了。
这棵海棠树是杜明同院里的,那么付鸿宴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来偷偷看过自己吗?
杜渐觉没再想下去,他小心地收起所有东西,把它们重新放回木盒子里。
翌日。
“师傅,我走了。”
“嗯,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
杜渐觉背上包,朝祝英挥了挥手,又听到他说:“你拿到的那些符纸没事儿多自己钻研钻研,你修炼的那些东西我也教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知道了。”
他踩着黎明的光,走入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