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消散 ...
-
时间化作白色的骏马,驰骋于天地之间,飞扬的髻绺接着光的模样,奔向雪日里的朝阳。
窗外的雪下的越发急了。
“公子!公子!”
屋外小厮的叫喊声,让江玦连续几日没休息好的脑袋疼的不得了。
“何事?”
“小公子...身上起热,滚烫的很。”
江玦心下一惊,连忙穿衣起身,快步走到缘儿的内屋,就看见缘儿躺在床上脸烧的通红,幼圆的眼里全是泪花。
“爹,爹,难受,缘儿难受。”
小孩子脆弱地仿佛下一秒就要离他而去,江玦一把抱起,拿起厚衣氅裹着,急步走向门外。
“备马车!进宫,把齐学喊来!”
如果有什么药要用的,只有齐学能请得动宫里的人了。
夜晚的街道,几声马鞭声惊扰了多数人家的安宁,原本不着灯火的太医院亮起了通黄的烛光。
“温安,温安。”
急促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齐学大半个衣裳还未穿好。
“缘儿如何?”
江玦摇了摇头,脸色苍白的不行,他只能在外面等。
“好端端的,怎么起了热。”
齐学一边踱着步子,时不时张望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王太医出来了。
“江丞,小公子这热起的凶,眼下只得用一些药压制着,至于后面的,恕老夫直言,天命难料。”
天命难料,江玦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是天命难料。
齐学一边扶着江玦,一边道,
“不管是怎样稀有的药材,只要行,就用上。至于陛下那面,我会去说。”
王太医苦涩地笑了笑,
“大人,天下哪有什么神药,最稀贵的药物也只是药效比的旁的药要好罢了。老夫,尽力。”
江玦的眼前险些一黑,要不是齐学搀着,就倒了。
天命便是这样对他的,便是这样对他的....呵呵...天命。
第五天了,齐学坐在桌案边处理公事,但心不在焉,抬眼就看见顾意进来了。
“大人,太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江小公子,没了。”
齐学猛地一惊,揪着顾意的领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说,什么。”
“江小公子,没了。”
昨天不是还说病情有好转的吗,怎么一夜就没了。
齐学来不及让人备马车了,直接牵了一匹马直奔向皇宫。
刚准备踏进太医院的大殿,就看见一个身影半隐没在暗处,一动也不动,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他知道,是温安,这几日,朝也没上,人就住在太医院了。
昨天,温安才休息了一小会儿,王太医说病情有所好转,可昨天一夜,不知道发生什么。
当真如世人所说,生死难料。
那个姜清死了,留下缘儿当作一个念想,那现在,缘儿也没了,温安拿什么当作盼头。
齐学把准备迈进去的脚,又缩了回来。或许这个时候,还是让他一个人的好。
缘儿,喊他齐叔,这样的小孩没了。
齐学一阵落寞,甚至鼻子发酸,蹲坐在殿前的台阶上,看着远边的太阳,一点点地下移,自己的影子一点点地拉长。
视线里出现了一袭深蓝色的衣角,是温安。怀里抱着的是缘儿。
缘儿居然是那么小,眼睛闭着,脸上也消瘦了不少,手里攥着一条浅蓝色的发带。
但温安的模样又能好到哪里去。
“齐学,鸳儿说他看到娘亲了。”
温安说的话,声音太轻了,好像是呢喃给自己听。
齐学不说话,娘亲,不就是姜清吗。
“姜清来接他了,却不肯带我走。”
江玦说这番话,眼里面空洞洞的,一下子跌坐在地,齐学连忙蹲下身子。
“为什么又是冬天,又是雪天....才两年,为什么...”
“为什么连留个念想给我,都不肯啊,姜清,为什么啊...”
齐学一把把人摁进怀里,显然,温安已经魔怔了,人都认不清了。
“鸳儿要回家了,回家了...”
“好,回家。”
顾云知盯着手里的刺绣,却是出了神,江玦已经在太医院待了四五天了。
“夫人,公子回来了。”
“缘儿如何?”
“...抱在江公子怀里,一直没有动静...”
顾云知闭了闭双目,抚上自己的这张脸,
“我就不过去了。”
以后无论如何,她只要做好江夫人就行了。
齐学一步也不离地陪在江玦身边,生怕他干什么事情。
“温安,缘儿给我....”
江玦没有说什么,只是盯着缘儿手里的那根发带出神。
手里的动作却有些松懈。齐学一瞧,从下面慢慢地托住,一狠心,强抱了过来。
就算身后又跌坐的声音,齐学也是大步往外走,没有回头。
外面正落着大雪,院里的红梅开的一株比一株艳丽,怀里缘儿的面庞被映衬的竟有几分润色。
走进梅清鸳,齐学一下子就看见那个隆起的雪包,还有那块碑墓。
齐学把缘儿放在一旁,拿起铁杵一角角地挖开坟墓,拍开棺材上面的泥。
齐学深吸一口气,一闭眼,推开了棺材门。厚重的一声,里面的那个人的面目又重新显露出来了。
姜清,用了药的缘故,身子没有大面积的腐蚀,至少那张脸还是完好的。
一国之将,年仅十九岁的少年郎,埋于这一方雪地红梅之中。
今天,缘儿也和他爹团聚了一回。
齐学拿起身上的一个小瓶罐,给缘儿喝下了,然后抱着这个小小的身躯放到姜清的身旁。
一大一小,长眠于此了。
小缘儿,温安对他呵护至极,但这一场病来的不明不白,走的也急。
齐学正准备合上棺木板,就透过梅枝细缝之间看见一个人靠在院门朝着这里直勾勾地望着。
温安!
齐学连忙跑去,刚扶着肩膀,江玦的身子骨就瘫软了下去。
“我要看看。”
就这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他,里面什么也没有,悲伤或是痛苦,什么都没有。说出的话也极为平淡。
“好。”
江玦倚靠着齐学,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直到手指攀上棺材地边缘。
就这么看着那一大一小,江玦的眼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倒映出的两个影子,过了半晌,轻轻地说道,
“走吧,合上吧。”
齐学就在旁边看着,明明温安就只是坐在那里看看,但是莫名的悲伤和绝望笼罩周身。
他觉得,好像下一秒,温安就跟他们一起去了。
眼里一点泪都没有,就是没有光,暗沉地不见天日。